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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吧!》(出書版)BY:風起漣漪


【故事簡介】
我叫李守譽,是廉德帝李驚鴻的唯一子嗣,先皇沒留給我大批弟兄搬演兄弟鬩牆,沒有留給我亂臣賊子排練內憂外患,只留給我溫柔的御史大夫玄尚德、爽朗的奉車都尉喬無羈、以及非常可怕的三師三公武青肅,輔佐政事,說是輔佐,其實大事小事他們一手包辦,全無我用武之地。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如果沒有驚心動魄的一生,沒有勾心鬥角的生活,沒有險象寰生的經歷,那還專程投胎到帝王家做什麼?沒有亡國之憂的太平盛世怎麼會有我這個熱血少年大展拳腳的舞台?

所以我一定、一定要擺脫這種無趣的生活!

【第一章】

我 叫李守譽,赫赫有名的廉德帝李驚鴻唯一的子嗣。拜這個不近女色的父皇所賜,我是從未體驗過『生生世世不入皇門』的悲慼苦楚,因為我根本沒機會體會手足相 殘、同胞互憚、亂倫通姦這類驚心動魄的體驗。同樣也是拜這位勤政愛民的父皇所賜,自我懂事起便四海昇平、國泰民安。更沒有任何機會去瞭解群臣作亂、將軍造 反、後宮傾軋、陰謀暗殺的爾虞我詐。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樂趣?
如果沒有驚心動魄的一生,沒有勾心鬥角的生活,沒有險象環生的經歷,那還專程投胎到帝王家做什麼??沒有亡國之憂的太平盛世怎麼會有我這個熱血少年大展拳腳的舞台?所以我一定、一定要擺脫這種無趣的生活!

可是,那個在我懂事前就退位的老傢伙,不光給我留下了一個無趣的江山,還順帶留下三件禮物:溫柔的御史大夫玄尚德、爽朗的奉車都尉喬無羈、以及非常可怕的三師三公武青肅。

為 什麼說武青肅可怕呢?因為一般來說,三師三公是六個不同的職位:三師的太師、太傅、太保、以及三公的太尉、司徒、司空,六人共同負責教育我、督促我、輔助 我甚至鞭策我,而那個傢伙居然來了個六合一!什麼青肅嘛!根本是肅清!把我身邊應該熱絡的六人圍繞清空成孤零零一狼相伴,太可怕了!

而我最最不幸的就是有這三人幫我攘內安外,不光國事打理的井井有條,連友好邦交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連我寄望最高的宗元歷代大敵鐵勒也不顧我少男的純純期盼,簽下了十年互不侵犯條約……

人生何望?
「玄愛卿啊!最近都察院有沒有查到什麼亂臣賊子啊?你不覺得群臣安份的太過頭了嗎?」
我從三歲登基到今天已經十二年了,怎麼一個想篡位的也沒有?
「皇上說笑了,皇上英明神武,勤政愛民,群臣無不景仰,又豈會徒生異心呢?」
哎……不指望朝內的大臣了……
「喬愛卿啊!最近有沒有哪裡起兵造反啊?或者有沒有刺客混入皇宮啊?」
為什麼連個下毒的都沒有啊?
「皇上!有臣等追隨皇上左右!皇上大可放心!」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啊……喬愛卿啊!你有沒有打算換個官職什麼的?」
「能跟隨皇上是微臣之幸!微臣絕不會離開皇上半步!」
嗚……連宮內的人也指望不上了……
「武愛卿啊……」
「皇上喚微臣青肅就可以了。」
「好像在說『傾訴』……怪怪的……」
「咦?是這樣嗎?那微臣立刻寫封家書與家父商討一下換個皇上喜歡的名字。」
「那倒不用……並不是說朕不喜歡這個名字……」
「原來皇上喜歡?那微臣立刻飛鴿傳書告知家父,他老人家一定很欣喜呢!」
「不用特意對他說……」
「那微臣就不說了。皇上,家母給微臣寄了些親手泡製的小菜,尚可入口,微臣特意帶了些給皇上品嚐。」
「啊!勞煩愛卿有心了!朕嘗嘗!」
「好吃嗎?」
「好吃~~~」
「好吃就好。皇上可曾把昨日的功課寫完?」
「啊……」
「那皇上吃完後快去寫功課吧!不然微臣可要罰皇上抄《道德經》了。」
「好!朕吃完了立刻去寫!」
「皇上真乖。皇上還有其它事嗎?」
「嗯?好像有……一時想不起來了……」
「那等皇上想起來以後再喚微臣吧!微臣先行告退。」
「好。」
於是我繼續吃著武媽媽泡製的小菜,然後洗洗手、擦擦嘴,便回御書房做功課了。
可是我好像真的忘了一件事……
*****
這一日暖日洋洋,輕風徐徐,是一個唆人謀反的好日子。於是我精心梳妝打扮一番,神輕氣爽的開始逐一拜會朝中當權者。
第一站,大夫府。
「玄愛卿啊!朕的龍冠好不好看啊?借你戴戴好不好啊?」
「皇上俊朗不凡,天生威儀,這龍冠只有皇上佩戴才相得益彰,皇上的好意臣心領了。」
「嗯……玄愛卿終日打理朝政,朕卻玩物喪志,可嘆所有功勛卻都歸了朕,愛卿一定心中不平吧?不如朕的皇位讓給你,算是賠罪好嗎?」
「皇上說笑了,不坐皇位有這麼多的事忙不完,坐上皇位還是這麼多的事忙不完,微臣不覺得有什麼區別,所以不必了。」
誘拐失敗,我痛心一呼:「愛卿啊!你就當為朕分憂,篡位吧!」
一 直笑咪咪的玄尚德忽然兩眼泛出淚水,痛心疾首的撲倒在地,哭得好不淒涼:「微臣該死,一直以為自己兢兢業業就可為皇上分憂,沒想到皇上的負擔依然如此之 重,甚至令皇上不堪負重萌生退位之念,微臣有負先帝所托、皇上厚愛,真是萬死難辭其疚!皇上!請賜微臣二尺白綾,一死以謝天下!」

嚇傻的我急忙扶起玄尚德好言安慰:「愛卿誤會了,就因為有愛卿終日忙碌,才有朕如此悠閒的四處教唆大臣謀反啊!可見朕哪能少得了愛卿?你若死了,誰幫朕批奏章?朕一個人批閱的話手會酸啊!」

一想到沒了玄尚德,以後我就要自己一個人批完如山的奏章,我頓時鼻頭一酸,哭得好不淒涼。
「愛卿啊~朕不能沒有你啊~」
「微臣也不願離開皇上啊!」
「愛卿~」
「皇上~」
我與玄愛卿抱頭痛哭。
哭啊哭啊!哭累了。
「愛卿啊!朕餓了。」
「微臣立刻命人準備皇上最喜歡的飯菜,皇上就留在微臣府上用午膳吧!」
「一定要有朕最愛吃的鴛鴦豆腐。」
「微臣明白。」
「還要有朕最愛吃的枸杞肉絲。」
「微臣瞭解。」
「也要有朕最愛吃的螺燉肘花。」
「好的。」
「必須有朕最愛吃的火爆腰花。」
「一定。」
「另外還有要有朕最愛吃的……」
「皇上,您直接說不愛吃什麼好嗎?」
一頓豐盛的午膳用完了,忙碌的玄尚德已經陪了我一上午,再也不能多陪了,於是匆匆的趕入宮中忙他的事務去了。我則在大夫府睡了一個飽飽的午覺後,開始趕往我的第二站,都尉府。

「喬愛卿啊!朕的皇袍好不好看啊?借你穿穿好不好啊?」
我的誘拐計畫再度實施。
「皇上取笑了,微臣這等虎背熊腰哪能穿得下如此精細之物,不要戲弄微臣了。」
「那……喬愛卿啊!你不是很喜歡武功嗎?你不是希望所有人都崇尚武德嗎?如果你做了皇帝,就可以勒命所有人習武了啊!」
「那只是微臣的酒後戲言罷了,沒想到皇上還記得,真令微臣感動!」
「你做了皇帝就可以不用天天早起巡視,餐風沐雨這般辛苦了不是嗎?」
「皇上說笑了,微臣是奉車都尉,只需監督手下是否盡力便可,哪會有皇上所言那般辛苦?反而承蒙皇上恩澤而倍感不安呢!」
啊?不辛苦?那還了得!生活安逸才會變得慵懶怯懦、麻木不仁,也自然不會心生謀反之念,更不會謀朝篡位了!他不謀朝篡位哪有我的光輝未來?不行!

「喬愛卿啊!朕降你的職好不好……?」
一直豪爽大笑的喬無羈時面色慘白、手腳哆嗦,忽然跪倒在地,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皇上!微臣自知愧對皇恩!皇上時至今日才降罪於微臣已是莫大恩惠!皇上宅心仁厚才會留下微臣的性命!可是微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負先帝所托、皇上厚望!懇請皇上賜罪臣一壺毒酒,以謝皇恩!」

再度嚇傻的我急忙扶起喬無羈好言安慰:「愛卿誤會了,朕只是開個玩笑罷了,若沒有愛卿,以後朕圍場狩獵還怎能滿載而歸?你若死了,那特別難獵的熊啊狐狸啊要由誰來替朕打?那朕豈不是要掃興而歸?」

雖然山珍海味每日都有不少,可是那與自己獵的截然不同!一想到以後可能會吃不上圍場裡的烤全鹿、烤全羊什麼的,我頓時兩眼一濕,哭得好不淒涼。
「愛卿啊~朕不能沒有你啊~」
「微臣也不願離開皇上啊!」
「愛卿~」
「皇上~」
我與喬愛卿抱頭痛哭。
哭啊哭啊!哭累了。
「愛卿啊!朕渴了。」
「臣立刻去備些茶點。」
「要有朕最喜歡的西湖龍井。」
「臣明白。」
「也要有朕最喜歡的湖鮮桃仁餅。」
「臣瞭解。」
「一定要有朕最喜歡的蛋黃卷。」
「好的。」
「必須要有朕最喜歡的清蒸江團。」
「可以。」
「還要有朕最喜歡的……」
「皇上,您能不能說您不喜歡吃什麼?」
咦?這些話好像在哪裡說過?
美美的吃完糕點,喝得飽飽的,打了個飽嗝。
「天快黑了,臣送皇上回宮吧?」
「不行不行,朕今天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沒有一個教唆成功的!我怎麼能安心回宮呢?
於是直奔第三站,太師府。
因為武青肅身兼六職,賞賜府邸時又必須要有牌匾,而我懶得再動腦筋為它提詞,所以便在紙上寫上六個官職,閉著眼睛隨便一指,定為太師府。
「武愛卿啊!你看咱們什麼時候約個時間把這江山易主吧?」
「皇上,請用篆體將『江山易主』四字寫出來。」
「哦!」
看我大筆一揮~龍飛鳳舞~
「哇!不愧是皇上,運筆剛勁有力,剛中帶柔,柔中帶剛,一氣呵成!」
「嘿嘿,那是武愛卿教得好嘛!」
「是皇上天資聰穎,微臣哪敢居功。皇上,您看微臣收集的這幅《蘭亭序》如何?」
「哇!是王羲之的真跡!」
「皇上可喜歡?」
「喜歡!」
「那微臣獻給皇上。」
「哇!太棒了!」
「皇上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嗎?」
「呃……做完了!」
「臣明日一早可要檢查哦!」
「別急嘛……大後天吧!」
「明天上午。」
「後天!」
「明天中午。」
「明天晚上!」
「好,皇上別忘了。」
「嗚……」
等一下,我好像忘了什麼事情?
「武愛卿,朕是為了什麼事來找你的?」
「皇上不知道嗎?」
「忘了。」
「皇上都不知道的事,臣怎麼會知道呢?」
「也對。」
「天色不早了,皇上要不要在微臣府上用晚膳?」
「好!」
「臣立刻去準備。」
「要有朕最喜愛吃的……」
「皇上,讓臣給您安排一頓意外的晚膳吧!」
「真的?那朕就期待了!」
不過我真的覺得忘了點什麼事……
大約半盅茶的時間,一頓果然意外的晚膳上了桌。我瞪著桌上的小蔥拌豆腐、醋溜白菜、醃茄子、武媽媽的泡菜、饅頭跟清粥,嘴巴慢慢、慢慢嘟了起來。

「你虐待朕。」
「皇上這話從何說起?皇上常年山珍海味缺乏運動,已經一身富態,臣不過希望皇上吃些清淡利口的東西利於體形。」
「你說朕胖?!」我立刻一蹦三尺高,解開衣襟拍拍自己引以為傲的胸肌:「朝中上下,除了喬無羈外,有誰能有朕這般體格!」
「臣指的是皇上身上多餘的肉太多。」
「哪裡有多餘的?!」
「皇上捏捏自己的胳膊,有沒有軟軟的肉?」
捏一捏:「有啊!」
「你捏捏臣的。」
捏一捏,哇!硬梆梆的,全是肌肉。
「對不對?」
「……朕不肥……」不願不情的繼續嘟著嘴。
「有一點點胖而已。」
「哼……」
生氣了,低下頭悶頭喝粥,不理這個壞青肅!
「皇上吃菜。」
我氣嘟嘟的往碗裡夾菜,因為想夾肉也沒得夾。
大概我一直低頭生悶氣的模樣令武青肅在意起來,他難得好心的柔聲安撫道:「皇上再瘦些就完美無瑕了。」
「瘦巴巴的,抱起來不舒服啊!」
我繼續氣嘟嘟,哼!剛才在路上抱的那條叫旺財的瘦狗就沒有那隻叫喵喵的肥貓抱著舒服啊!
不知為什麼,武青肅在我說完後立刻臉色大變,非常嚴肅認真的思考著什麼,然後沖僕人叫道:「立刻加菜!有油水的都往上端!」
我頓時兩眼一亮!不過他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了呢?哎!管他呢!反正武青肅是怪人!
雖然沒有在玄愛卿、喬愛卿家吃得那麼痛快淋漓,但也算可口,我拍拍吃得溜圓的小肚皮,美美的打了一個飽嗝。
「微臣送皇上回宮吧!」
「好~」
「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
「都去哪裡玩了?」
「中午去找玄愛卿玩吃了頓午飯,下午去找喬愛卿玩喝了下午茶,然後晚上就來找你玩順便吃晚飯。」
啊!多麼充實的一天啊!不過……除了吃飯喝茶我好像還幹了點別的,是什麼來著?怎麼想不起來……
「還記得沒帶護衛出宮要怎麼懲罰嗎?」
武青肅溫柔的說話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
明明吃飽喝足的我忽然覺得自己置身冰窟,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我本能的向後縮了縮,可惜這裡是馬車內部,可逃範圍有限。
「皇上?」
「可……可是朕有帶好幾個小太監隨行!」
「您也說了那是『太監』,不是『護衛』。」
「可是微服出巡的話帶護衛太顯眼了!為了朕的安全著想,還是不帶為妙!」
「帶護衛太顯眼,那穿著龍袍戴著龍冠就不顯眼了?皇上,什麼叫『微服』知道嗎?」
「你你……朕是皇帝!你要是敢打朕就是冒犯龍威!大逆不道!」
武青肅很無辜的眨著眼睛,修長的眸子已經眯成了一條縫:「看來皇上還記得懲罰是什麼。」
「你敢?!」我故意雙手叉腰,做出一臉的兇殘狀:「你敢碰朕一下!朕就誅你九族!」
「臣也舍不得……」武青肅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怎奈當時接了先帝遺詔,這規矩可都是先帝定的,不是微臣啊!」
「反正你們三個都不肯讓朕看遺詔裡的內容,朕怎麼知道是真是假!尤其是你!你最愛耍朕!」
「微臣豈敢啊!」武青肅喊冤的口吻令人感覺會馬上六月飛雪。
「皇上……」武青肅的口吻中已經漸漸湧起恐嚇成份:「……您是打算讓臣在這裡悄悄施行懲罰呢?還是打算回宮後讓臣在眾人面前懲罰呢?」
「能不能不懲罰……」
「那就是違抗先帝遺命,要殺頭的。」武青肅一臉的委屈。
「沒事的!朕裝不知道!沒人知道!」
「可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也不少了。」
「嗚……一定要打?」
「一定要打!」四字說得字正腔圓,不容置疑。
「那輕點……」
我乖乖的趴到武青肅的腿上,咬著牙脫下褲子,把小屁屁亮了出來。
「人家已經十五了……為什麼還要打屁股呢……嗚……」
「皇上,所謂人到老學到老,也自然人到老罰到老,所以若皇上還是不乖,別說十五,就算五十,只有微臣還抱得動皇上,就一定要打!」
歪理!惡人!壞蛋!殘暴不仁!我好命苦~~
『啪』!
一個清脆的聲響,立刻激起了恐怖的童年回憶。為什麼我那無趣乏味的人生之中,卻一直伴隨著這個可怕的『啪啪』聲響呢?而且為什麼總是這個武青肅呢?玄尚德會罰我跪祖宗牌位,喬無羈會罰我在校場習武,為什麼只有這個傢伙是扒了我的褲子打屁股呢??

『啪』!
感覺到他的大手再度揚起,我立刻扯開嚷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朕討厭武青肅!哇!你老打朕!哇!好疼啊!哇!」
「臣可沒那麼用力。」
「哇~~~」我等你用上力了還了得?
「還差十八下呢!」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連叫了十八個『哇』,以示抗議。
「少叫了一個。」
「哇!」立刻補上。
「騙你的,現在多叫了一個。」
「……」
為什麼如此善良的我身邊有個這麼無良的他?
一陣鬼哭狼嚎也沒能令那『啪啪』聲漏掉一下,抑揚頓挫的二十響,落地有聲……不,是落屁有聲。可憐我哭得梨花帶雨、險絕人寰,而且越哭越傷心,好似決堤之洪,一發不可收拾。

終於良心不安的武青肅主動將我的褲子提上系好,便像小時候那樣將我抱坐在他的腿上,小心翼翼的揉著。
「臣並沒有用力……」
「有!你是故意的!你假公循私!公報私仇!」我當然知道你沒有用力,但我才不承認呢!
「多大的人了,還哭得這麼不像話。」
武青肅用袖子輕輕擦拭我的眼淚,我自然毫不客氣的抓著他的袖子用力的擦鼻涕!
「多大的人了,還不是照樣被你按著打屁股!朕是皇帝耶!讓朕的龍臉往哪裡擺!你是臣子!怎麼可以以下犯上!朕要誅你九族!」我氣呼呼的大聲嚷嚷。

「皇上……」武青肅大大的嘆了一口氣:「不打你的話,是違抗先帝遺命,要殺頭。打你的話,是違抗你的命令,也要殺頭。反正都是殺頭,臣為什麼不多賺點?」

「……」敢情我是虧本前的一點甜頭?
一時語塞的我悶著頭開始尋思怎麼反駁,可惜酒足飯飽又大哭一場後的我正巧又在武青肅暖和的懷抱中,自小養成吃飽了就找個暖和的地方睡覺,這等優良習慣的我萬般不願卻自然而然的閉上眼睛,打了幾個可愛的小哈欠,便悠哉悠哉的找周公拌嘴去了。

睡夢之中,我好像又變回以前那個不足武青肅膝蓋高的小娃娃,唯一不變的,是武青肅永遠寬實溫暖的懷抱,總是像抱小貓似的將我整個人抱到懷裡,穩穩的,安全又舒服。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隱隱感覺到有一雙大手溫柔的摸著我的臉頰,癢癢的,然後嘴唇一熱,有點濕濕潮潮的感覺。一定是做夢吧?因為我的嘴裡好像多了一塊好大的軟糖,我試著去含住它,但它卻老是不老實的四處遊走!好吧!我咬!

好像聽到一聲痛苦的悶哼聲,然後軟糖迅速的跑掉了。
嗚……我明明那麼用力的咬了,怎麼沒咬掉一塊呢?一點點也好啊!軟糖~~~

好傷心的夢啊!嗚~

【第二章】

今天,我李守譽,將面臨一生之中,可能是上天賜予我的唯一機會!因為京城第一首富,號稱富可敵國的殷員外的獨子殷詠孝,與我朝第一元帥賈老元帥的寶貝孫子賈忠,私、奔!

雖然馬上就在賈元帥封城、殷員外懸賞的雙重攻勢下被抓了回來,但已經轟動全國,連我這個深居皇宮的皇帝都略有耳聞,自然也要過問一下!
其實原本我只是當趣聞聽,可是當我的三大跟班聚到一起討論此事時,我才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將對我造成何等影響!
「武兄與喬兄可曾聽聞賈元帥家的那件事?」玄尚德謹慎的提出了這個話題。
「略有耳聞。」
「聽說過。」
「元帥家有什麼事?」好像唯一不知道只有我?
「皇上不知道無所謂。」這是可恨的武青肅說的。
「朕要知道!」
我一拍桌子,咚!茶翻了,灑了我一身,嗚~
「皇上怎麼這麼不小心,來,奴婢給您擦擦。」
全皇宮最溫柔、最美麗、最聰明、最賢慧、也是我最喜歡的小宮女--金兒立刻拿出絹帕細心的幫我擦拭,我則哀怨的看著其它三人,用最譴責的目光控訴他們欺凌單純善良的我的惡行,雖然這杯茶不是他們弄翻的。

「事情是這樣的: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就是這樣。」武青肅說完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哦~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我大大感嘆。
「皇上聽明白了?」喬無羈搔搔頭,又轉過頭問玄尚德:「玄兄聽明白了嗎?」
「這個……」玄尚德溫柔一笑:「不知為什麼,我好像除了『嘰哩咕嚕』外沒聽到什麼……」
「因為他說的就是嘰哩咕嚕嘛!」
說完我便恨恨的從桌下一腳踢到了武青肅的腿上!不過好像踢偏了,因為慘叫一聲的是喬無羈。
「因為微臣覺得再做說明很麻煩。」
「朕又沒拜託你說!」我瞪!我瞪!我狠狠的瞪!
「早說嘛!」武青肅繼續悠閒的喝著茶,還不忘搖頭嘆氣來譴責我沒有說清……是我的錯嗎?!
「玄愛卿說給朕聽!」
「臣領旨。」於是玄尚德開始細細的講起事情始末:「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哦!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
「不愧是玄兄,比我聽到的要更加詳細呢!」喬無羈點頭讚許。
「……跟我說的有什麼不一樣?」武青肅不甘心的問道。
「字面含義的本質不同!」
「……」
接著我們四人,正確來說是他們三人開始分析此事的厲害關係。
因為殷員外的資產遍佈全國,大到錢莊商號,小到地攤小販,無不涉及,分號無數,所以他富可敵國的傳聞並不是訛傳。而賈元帥就更不用說了,手握兵權重任,若不是他忠於耿耿絕無二心,只怕我眼前這三人早算計著賈老先生辭官歸田了。

可是,若這二人鬥了起來……真是可大可小!
賈元帥性情急躁,又是一介武夫,難免不會激怒殷員外。若殷員外遷怒朝廷,不再繳納賦稅,相信國庫銀兩會立刻減少明顯位數。若逼急了,殷老先生來個招兵買馬、揭竿自起,賈元帥再來個發兵圍剿,兩者廝殺,那朝廷就麻煩大了!

看著他們越議論臉色越難看,我的心情則越聽越激動!天啊!我聽到了什麼?這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若我堅決支持那對小情人的話……我彷彿已經看到一位憤怒的爺爺與一位氣瘋了的父親二人攜手提劍衝入金鑾殿,將利刃架到我的脖子,惡狠狠的大吼:昏君!退位吧!

萬歲~~~我終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皇上,您那愉快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咦?有嗎?」
「皇上……您不會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青肅!你在懷疑朕嗎?太令朕失望了!」
「……」
「喂!姓武的!你那懷疑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沒事……總之,朝廷對此事還是明哲保身,絕不干涉為妙。」
武青肅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當然沒有包括我,不過他們好像也沒過問我的意見,哼!無視我的皇威!
商討完畢,自然是喝茶聊天等吃飯。一頓和樂融融的君臣共飲之後,自然就是悠閒的午間小憩。休息足夠後,自然便是吟詩、作對、賞花、對弈。然後自然是……

「皇上!臣等事務繁忙!先行告退了!」
「咦?為什麼朕這麼精心的安排陪你們玩,你們卻是這種忍無可忍的表情呢?嗚~太傷朕的心了~」
我擦擦淚水,偷偷抬起頭,眼前只剩下武青肅了。狼心狗肺的玄喬二人居然棄我而去,嚴重傷害到我幼小脆弱的心靈!
「什麼嘛……」我不高興的小聲嘀咕著。
「皇上……」
「青肅,咱們去泛舟吧!」
「臣不去,臣……」
「那咱們去釣魚吧!」
「臣不去!臣想說……」
「那去御花園撲蝴蝶吧!」
「皇上!今日的功課再加默寫《詩經》三遍!」
「不要!你想說什麼說吧!」
武青肅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情緒,這才重新看向了我。這麼容易生氣?果然年紀大了。
「皇上,關於殷公子與賈公子的事,希望您不要插手。」
「朕要愛民如子嘛!朕的孩子出了事情,朕怎能不聞不問?」
「如果皇上想做些奇怪的事……」武青肅獨有的壓迫感慢慢壓來,我不自覺的後退一步,他立刻逼近,幾乎鼻尖貼鼻尖:「那微臣就對皇上做更奇怪的事。」

「例如?」我不禁好奇,除了打屁股,武青肅還會有其它懲罰方式嗎?
「例如……」
武青肅奸笑著湊到我的頸窩,暖暖的鼻息撲到我的脖頸間,接著一團溫熱印到了我的頸子上,軟軟的,癢癢的,他好像是在抿我的脖子似的……我正覺得這種感覺有點難受時,忽然武青肅的嘴巴一張,緊接著我的一聲慘叫響徹宮廷!

「武青肅!你居然敢咬朕!」
武青肅直起身子,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不冷不熱的說:「下次就沒這麼輕鬆了。」
什麼~~?
看著武青肅揚長而去的背景,我忽然覺得陰風颼颼,武青肅是個危險人物,絕、對、是!
*****
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床,我對著鏡子照啊照,脖子那邊的牙印已經沒有了,於是昨日的恐懼也煙消雲散,我美滋滋的上完早朝,便開始施行我的教唆計畫!

「皇上這麼開心,莫非又找到新的目標了?」金兒一邊替我撥著荔枝,一邊嬌笑道。
「沒錯!這次朕一定要成功!」
「那皇上想好是裝著被逼退位呢?還是直接讓對方謀朝篡位?」
「你說哪種好?」
「要讓奴婢說啊……謀朝篡位一般都是殺了皇帝才當上皇帝的,奴婢捨不得皇上有閃失,所以不選這個。而被逼退位的話,就算新皇帝不願意,也得善待太上皇,最多軟禁到宮裡,還是得讓您吃好睡好玩好,所以不如皇上就被逼退位吧!」

「好主意!」
『撲咚』,那邊好像有人昏倒了。
「是誰摔倒了?」
「新進來的一個小太監,大概嚇著了。」
「真膽小,調到別的宮吧!沒膽量以後怎麼幫朕被人篡位。」
「說得也是,奴婢立刻去辦。」
吃了一肚子的荔枝,賈元帥的寶貝孫子賈忠也在殿外候旨了,我立刻坐得端端正正的將他宣了進來。
「賈忠啊!朕叫你小忠好不好啊?」
「草民惶恐,承蒙皇上不棄,實屬草民之幸。」
「嗯嗯,這些客套咱們就不說了,小忠啊!聽說你祖父不同意你跟小孝孝的親事啊?」我自作主張的喚殷詠孝為小孝孝。
賈忠的臉一紅:「這件事上祖父的態度強硬,只怕沒有轉圜餘地了……」
「小忠!你怎麼可以萌生退意呢!」我的驀然大喝嚇了賈忠一跳,我繼續狂吼:「你不是很愛小孝孝嗎?!你不是有了與他廝守一生的念頭才會跟他私奔嗎?!難道你只是一時衝動?!你只是一時貪圖好玩?你不是真心愛他?!」

「不是!我是真心愛孝孝的!」心意遭到質疑的賈忠頓時激動了起來。
「那就力排眾議!哪怕鬧得山崩地裂海枯石爛也絕不放手!你若放棄就是玩弄他的感情!你若退卻就是個懦夫!」我繼續下重藥。
「我對孝孝是真心的!可是……祖父……」
「你去告訴賈元帥!就說朕李守譽堅決支持真心相愛之人!不論男女!如果他想阻止你們,就讓他領兵攻入皇城!逼朕退位!否則免談!朕絕對支持到底!」

「皇上!」賈忠激動的跪倒在地,拚命的磕起頭來:「皇上的大恩大德!賈忠與孝孝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也要報達皇恩!謝皇上!謝皇上!」
「不用謝,快回家把朕的話告訴元帥去!」
「草民遵旨!」
賈忠又驚又喜的傻笑著告退了,我則嘿嘿奸笑起來,賈元帥,快點惱羞成怒衝進宮來吧~
等啊等啊!沒等到元帥發兵,倒是到了宣召殷詠孝的時辰,於是我整整裝束,開始新一輪教唆計畫。
嬌小的殷詠孝怯生生的跪在殿下,身子輕輕顫抖,活脫一隻受驚的小鹿,別提多惹人憐愛了!難怪連賈元帥那麼嚴的家規下成長的憨實賈忠也做出了這等驚世駭俗之事。清秀可人配英俊瀟灑,果然絕配!

我大大讚嘆一番。
「殷詠孝啊!朕叫你小孝孝好不好啊?」
「……嗯……」殷詠孝大概沒見過什麼大場面,一直垂著頭,連回話都這麼簡單直接。
「你是否真心喜歡賈忠?」
「……嗯……」
「絕不放棄?」
「……嗯……」
「但你老爹不同意是嗎?」
「……嗯……」
「朕幫你好不好?」
「……嗯……」
「你回去告訴你爹,如果他想阻止朕,除非他揭竿而起自立為王,逼朕退位!不然朕就幫定你們了!」
「嗯!」
「其它就沒事了,你可以告退了。」
「嗯~」
「……」真是意外的好說話啊!
等啊等啊!等啊等啊!等到肚子餓了吃了些糕餅,然後喝了些茶水,躺到床上睡了一個時辰,爬起來出了回恭,回來洗完手逗了一會兒的鳥,又跟金兒聊了會兒,終於有人衝入了宮中!

武青肅……
「看來皇上從不理會微臣的諫言嘛!」武青肅皮笑肉不笑的逼近我。
我慌忙跳開,急忙四處尋找救兵,這才發現那群沒良心的宮女太監不知何時來了個鳥獸散,連金兒都亂沒義氣的拋下我避難去了。
「有刺客啊!有刺客!快護駕啊!來人啊!」我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皇上,您叫破喉嚨也沒人會來了,喬兄早把所有人支開了。」
「什麼~你們文武勾結!違反朝規!朕要降你們的職!發配充軍!啊啊啊啊!」
可憐的我已經被他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我四肢亂撲騰卻怎麼也搆不著地,嗚呼哀哉,寡人形象何存~~~
「姓武的!朕命令你放朕下來!立刻!」
「武青肅!朕命你快點放朕下來!」
「愛卿!你快放下朕啦!」
「青肅~朕知道錯啦~你快放下朕嘛~」
但是這個姓武的惡人居然無視我甜美可人的哀求聲,逕自拎著我一路奔向寢宮,根本不懂憐香惜玉的把我放龍床上一扔,可憐我的屁股立刻開了花。
「你別太過份了!仗著父皇委任你為詔命大臣就屢屢以下犯上!根本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我剛吼完武青肅便整個人都壓了上來,我又驚又怒,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敢未經我的許可上到我的床上!更何況是個大臣!
「放肆!」
我也真的動了怒氣,平日欺負我我打個哈哈可以不介意,可是不能越來越過份!如果不是先帝遺命,我早把這個煩人的武青肅趕出京城了!而現在他居然想爬到我頭上,連我的寢宮都敢亂闖了!

「你說我沒把你放眼裡?」
武青肅半眯著眸子,雖然這樣看上去很有魅力,但是被這樣的眸子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的感覺可不是很爽!
「難道你有嗎?除了上朝下朝,平時你見了朕根本連下跪都沒有!雖然是你自小教育朕,可是別以為朕尊你為師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到 底是誰無法無天!我已經告誡過你不要管那件事!你偏不聽!居然還敢揚言恐嚇!你不知道那兩人若真的萌生反念可不是朝廷說解決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嗎?!我也說 過你這次敢不聽話我不會讓你輕鬆逃過懲罰!都說到這個份上你還是無視!如果不是先帝予元帥有恩,朝廷屢次對殷家施恩,你以為他們真不敢反?!這個皇位有那 麼可怕嗎?!我跟玄、喬二兄明明已經這麼努力的幫你治國平天下!你還是要退位?!」

就是你們做得太好了,我才無聊的想退位啊……我哀怨的心想。
可是我已經不敢回嘴了,因為那個連欺負人都是陰陽怪氣的武青肅居然衝我大吼,這可是我已過的十五年生涯中的頭一回,直被他吼得兩耳嗡嗡,連被他壓在身子底下都忘了發火。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我的確被嚇到了,而且還嚇懵了……

「怎麼不說話?!繼續衝我吼啊?!」
怎麼辦?怎麼辦?武青肅一定是氣瘋了……
忽然想起金兒曾經說過,男人最大的武器是眼神,女人最大的武器是眼淚。於是我沉呼吸一下,用此生最最悲哀可憐的目光望向了武青肅。
「你瞪我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直說!啊!還翻白眼!」
你什麼眼神啊?!
「喂,武青肅,不要朕不吭聲你就上臉了,說話也不用敬語了,惹怒了朕很有趣嗎?」我陰森森的說。既然楚楚可憐型的不管用,那我換成陰沉危險型!
「少裝可憐!今天我沒那麼容易讓你逃掉!」
你到底什麼眼神啊~!
試了半天,我的眼神根本沒有傳達給武青肅,反而令他的火氣越來越大,終於,我嘴巴一扁,兩眼一濕,大哭了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啦!朕已經怕成這個樣子你還是這麼凶!你就不會溫柔一點嗎?!覺得朕不對,你就好好說啊!幹嘛吼成這個樣子!你嗓子不疼朕耳朵疼啊!哇~~~」

武青肅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忽然哭出來,頓時慌了手腳,手忙腳亂的又是柔聲安慰,又是好言相哄,還不忘幫我擦擦眼淚。
我偷偷的用眼角的餘光看看他,哪裡還有生氣的模樣?完全是一副愧疚難當的悔恨表情。
無心培柳柳成蔭……居然騙住他了。
但是我卻悲從心起,心中一陣哀嚎:父皇啊~兒臣對不起您~兒臣已經墮落到要用女人的武器對付男人了,嗚嗚嗚~
「皇上,您就算想退位也不該這般大動干戈,屆時勞民傷財、生靈塗炭,皇上忍心嗎?微臣一時情急才會多有冒犯,也是一心為皇上好啊!」
咦?敬語出來了?危機解除了。
「若您真是非要退位不可,為什麼不找臣商量一下?至少不必鬧得朝廷岌岌可危。」
「真的?你願幫朕?」我難以置信的看著武青肅,莫非我一直錯怪了他?其實他才是大大的好人?
武青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滿眸的心疼憐惜,像是自語般輕聲喃喃:「若你真覺得做皇帝太過辛苦,那我也只能絞盡腦汁幫你擺脫了……」
「那要怎麼做?那要怎麼做?」我迫不急待的抓著他的衣袖,相信我此刻一定是兩眼放光。
「皇上先說到底是因為什麼事令你非要退位,臣才容易想藉口跟方法。」
「原因還不明顯嗎?朕辛辛苦苦投胎到帝王之家,連一次叛亂、一次暗殺、一次手足相殘的機會都沒有,多沒勁啊!」
「……」
「對吧?青肅?」
「就這個原因?」
「是啊!」
「沒有別的?」武青肅的表情好像是在垂死掙扎。
「沒有了。」
「……」
「啊啊啊!武青肅!你又咬朕!」
*****
「金兒,你懂男人的心嗎?」我捂著脖子上明顯的紅色牙痕,泫然欲泣,可憐兮兮:「他為什麼喜歡咬朕?」
身為天真無邪、純真可愛的少年的我真是無法理解大人的詭異心思啊!尤其對方是武青肅這種百年難遇的陰險男人時。
「男人的心金兒不太懂,但是武大人的心嘛……」金兒輕露珠齒,笑如花靨,豈是一個美字了得。
「妳懂?」我像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一般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這就叫愛之深恨之切,武大人是恨得牙癢癢又無處發洩才會咬皇上的。嘻嘻,其實啊!比起咬皇上的脖子,他應該更想作別的才對。」
「他幹嘛恨朕?!」
我 雖想像過武青肅咬我的動機,比如他太餓了、我長得太秀色可餐了、或者剛好那晚月圓,卻怎麼也沒想過他會恨我?不會吧?雖然我在他的茶裡倒過墨汁、往他的脖 子裡灌過雪球、故意伸腿拌他、有意弄壞過他心愛的古玩,但是……恨……我卻從來沒想過……他恨我……他恨我!他恨我耶~!那他再跟玄尚德、喬無羈勾結,來 個裡應外合,豈不是很容易就改朝換代?謀朝篡位?我真是笨人!拼了命的尋找目標,原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過奇怪,我記得自己無數次教唆玄尚德跟喬無羈,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也有印象,但為什麼偏偏不記得自己教唆過武青肅呢?我應該不會放過這個目標啊!為什麼沒印象呢……

想啊想啊!吃飯喝茶、讀書寫字、甚至打屁股都能想起來,卻真沒有一次是我利誘他謀反的……怪哉……
失策啊~~
「他真的恨朕嗎?」我已經情緒激動到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皇上,奴婢明明在說恨之切之前,有說過某個東西之深啊……」
「啊?什麼東西?」
「沒什麼……不過皇上,不要在詢問某人是否恨您的同時,還一臉的激動興奮加期盼好嗎?」
「咦?朕才沒有!」
我傻笑著摸摸自己的臉,多麼喜怒不形於色的一張臉,怎麼會洩露我的心底秘密?
「金兒,你猜朕現在在想什麼?」
「皇上不會是在想怎麼鼓動武大人串通玄大人跟喬大人來個理應外合謀朝篡位吧?」
「啊!金兒!你太厲害了!朕這樣的掩飾高手都沒能逃過你的眼睛!」
「……」
「金兒,你為什麼翻白眼?」
「眼痛。」
「那找太醫治治啊!」
「哦!」
「金兒……朕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大概我小心翼翼的模樣令自小便很疼我的金兒心軟了,她給我的傷口塗好藥,便服侍著我上床歇息。金兒就像我的姐姐,也像一位母親,她作為少女最曼妙的歲月都奉獻給了年幼的我。如今她已經芳齡二一,已經不是一個少女最美好的年齡了。可是金兒永遠是我心目中最美麗、最溫柔的!

忽然心中一陣感動,我衝動的脫口而出:「金兒,朕娶你做皇后!」
『匡鐺!』
金兒所端的茶皿全盤摔落,她愕然的瞪著我,渾然顫抖,臉色慘白,好像聽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情。
「阿彌陀佛,奴婢還想多活兩年呢!完蛋了,一定是最近忘了給菩薩燒香,這麼快就有報應了!善哉善哉,眾神息怒啊!奴婢告退了!」
金兒一陣胡言亂語後便像逃命般逃出了我的寢宮,也不管我這個純情少男被她打擊的體無完膚。
用得著那麼誇張嗎?真沒面子……
頓時心碎無痕……

【第三章】

何為人生無望?就是在你報著前所未有的期望、滿懷信心的等待著某件事情的發生時,它卻以最出乎意料的形象與你的預想背道而駛,讓你深刻的體會到人活著就是為了迎接絕望。

「哎……」
這是我自今早下朝後的第一百九十八次哀嘆。
原 本無限期盼不論是賈元帥也好、殷員外也好,隨便一個氣極敗壞找我算帳就行!可是、可是!為什麼暴躁如賈元帥卻在聽說除非我退位不然一定幫他孫子後,竟然長 嘆一聲默許了此事。默許耶!自己的寶貝孫子有了龍陽之好,會斷子絕孫耶!他居然默許了?!還有那個殷員外,聽說他是容不得半分氣的那種人,為什麼聽說我就 算退位也要幫他兒子後竟砸了屋子的花瓶茶具後,恨恨得回屋睡覺,便不再提此事。不提了耶!自己的寶貝兒子要被人勾跑了,還可能得賠份嫁妝耶!他居然不提 了?!

你們有何顏面向列祖列宗交待啊~~~
「皇上,是您說除非退位不然一定支持那兩人在一起的,說起來也算逼著他們兩家不得不接受,怎麼反過來怨人家呢?」金兒剝了個水晶葡萄,見我嘴裡還滿著,便丟到了自己嘴裡。

「咦~~」我驚異萬分:「金兒,你能看出朕在想什麼?」
「是皇上吼出來,奴婢聽到了而已。」
「啊?朕吼出來了?」
「嗯。」
「全部?」
「全部。」
「哦。金兒,朕的葡萄吃完了。啊~~」我張開口嘴。
金兒手腳靈利的快速剝了粒葡萄,輕輕的放入我的口中,汁多肉肥,好甜!
「可是朕的本意是讓他們逼朕退位啊,為什麼事與願違呢,嗚……」我備感委屈。
「因為賈元帥三代深受皇恩,先帝更是對他賞識有加,他就算萬般不願也不會背叛皇上的。而殷員外與朝廷關係向來交好,玄大人更是多次令戶部對殷員外一族照顧有加,他心存感激,雖心中不平,但也是感恩之人,不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金兒!」我重重一拍桌子,義正嚴辭的喝道:「後宮涉政會令朝廷動盪!這是宗元大忌你知不知道?!」
「奴婢當然知道。」
「幹得好!繼續努力!」
「謝皇上誇獎。」
正吃葡萄吃得過癮時,小太監來報,賈忠與殷詠孝在殿外求見。
「宣。」
我知道他倆是來謝恩的,於是聰明如我立刻計上心頭!
「小忠啊,你是不是很感謝朕?」
賈忠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誠誠懇懇的磕了三個響頭:「皇上的大恩大德,賈忠與孝孝終生沒齒難忘!」
「那朕想讓你幫朕一個忙,你一定不會推辭吧?」我興奮的蹲到跪著的賈忠跟著,兩眼泛光。
「不論是上山刀還是下油鍋,草民義不容辭!」
「說得好!」我倍感欣慰的拍拍他的肩:「那朕讓你發兵造反你一定不會拒絕吧?」
跪著的賈忠還硬是一副不穩的模樣晃了三晃,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皇上真會說笑……」
「誰在說笑?朕是非常認真的拜託你、請求你,發兵吧!造反吧!篡位吧!」我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哄著他答應。
「可是……皇上勤政愛民,又宅心仁厚,是不可多得的賢明仁君……而且草民自幼家規甚嚴,一生以輔佐皇上、保護疆土為已任……」
「拜託,還提家規,你已經犯了最大的一條了。」我指指旁邊的殷詠孝。
賈忠臉一紅,但依然不肯鬆口:「如今四海安樂、百姓富足,草民實在不明白皇上為何逼草民造反?草民不能做出這等不忠不孝之事!」
「對啊!你也說了是『不忠不孝』嘛!你不聽你祖父的話已經是『不孝』了,也就別死守什麼忠了,反正你的名字就叫假忠嘛!」我繼續口沫橫飛的勸說著已經滿臉黑線的賈忠。

「皇上,您逼草民硬是顛覆這等太平盛世,就是在逼草民遺臭萬年、受世人唾罵啊!如果這樣,草民寧可自刎於聖前!也絕不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有那麼嚴重嗎?不就是篡位嗎……
看 賈忠一臉赴死的決然,我知道他已經不太可能,只好滿懷希望的看向殷詠孝。誰知我的目光剛停到跪在賈忠旁邊的小孝孝身上,他便立刻垂下頭,退啊退啊,一點一 點縮到賈忠的背後,恨不得蜷成一個團。我頭稍稍一歪,看到了他的一個衣角,還沒開口,連這個衣角都被他收了起來,整個人都躲了個沒影。

「……」不用這樣吧?
「沒事了……你們退下吧……」再度失望的我又開始覺得人生無望了。
「謝皇上恩典!」
賈忠跟殷詠孝如獲大赦般立刻喜出望外的磕頭謝恩,真是的,不過叫你們幫個忙而已,又不是叫你們去死,幹嘛這麼小氣,一聽說不用了還這麼開心,哼!

我氣呼呼的坐到椅上生悶氣。
「皇上彆氣,奴婢再幫皇上想別的法子。」
「金兒~」我立刻感動的熱淚盈眶,撲到她的懷中:「只有你對朕最好了!嗚~」
「皇上,這朝中事由玄大人他們三人為您分憂,只怕是沒什麼話柄給人說,所以只能由您自己做些讓人不滿的事才行。像逼宮女跳井啦,活活打死小太監啦,最起碼要多做幾次這種級別的壞事才能讓人萌生反念嘛!」

『咚咚咚!』
好像有四五聲重物跌倒的聲音,我一回頭,除了金兒,在不遠處候著的宮女太監們個個面如死灰,有幾個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他們怎麼了?」
「他們是這個月新調來的一批新手,正在接受奴婢的試煉。」
「誰合格了?」
「能在最後還站著的就算合格了。」
「哦,那昏迷的就調到別的宮吧,免得嚇出病來。」
「奴婢遵旨。」
「繼續說,你的主意朕覺得可行。」
『咚咚咚!』
又有幾個人栽倒了。
「皇上不是有本《封神演義》嗎?裡面紂王做的那些事情,皇上照著做幾件,絕對會有人造反的!」
我皺著眉毛想了半天:「像造蠆盆、建鹿台、鑄炮烙這些事情都太勞民傷財了,不好不好,會令國庫空虛,到時加重賦稅就不好了。」
「別挑麻煩的嘛,有簡單的,像挖心啦,剔骨啦,斬肢啦等等,即不勞民傷財,也不大費周章,而且皇上身邊的宮女太監這麼多,哪個都能用上嘛!」
『咚咚咚!』
我已經不忍心去看還有幾個站著的了。
「估計現在還沒暈的絕對合格了。」
「嗯,奴婢會把他們留下來的。」
「朕餓了,傳膳吧。」
「奴婢這就去。」金兒站起身,若無其事的回首沖還站著的幾個可憐人道:「別在那裡發抖了,還不快來收拾東西,傳膳啦!」
我忽然覺得其實伺候我的人,除了金兒外都蠻可憐的……
*****
在我與金兒密謀了整整三天後,我的『君逼臣反』的計劃開始正式實施!一切道具人物安排妥當後,我端端正正的坐在御花園的涼亭內,開始等待我的第一個目標:喬無羈。

「皇上!臣對棋藝一竅不通,怎麼皇上想跟臣對奕呢?應該找玄兄才對。」喬無羈搔搔頭,一臉的為難。
「哎,近日政務繁忙,朕想休息一下嘛,若跟玄愛卿對奕,只怕比批奏章還累呢。」閒得發慌的我煞有其事的說道。
「那臣就獻醜了。」喬無羈爽朗一笑,與我正式開局。
我暗中向金兒使了個眼色,金兒便端著一碗熱茶,步覆輕盈的送上前來,緊接著雙手一顫,整碗茶都倒到了我的龍袍上!
「大膽!」
我佯裝龍顏大怒,重重的一敲桌子,金兒嚇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拚命的求饒:「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息怒!」
「混帳!這麼笨手笨腳!燙死朕啦!」我最後一句話倒是真心,這碗茶真得好燙啊!害我亂沒形象的跳來跳去,拚命呼搧。
「皇上饒命啊~」金兒頓時淚如泉湧,哭得肝腸寸斷,接著楚楚可憐的向喬無羈求救:「喬大人!您替奴婢求個情吧!」
「求情也沒用!來人!把這個笨手笨腳的狗奴婢給朕塞到冷宮的枯井裡!」
早就等在暗處的士兵立刻上前,裝作粗暴的抓起金兒,金兒死死的拉著喬無羈的衣角,大聲哀求:「大人!您救救奴婢吧!大人!」
「皇上……」
喬無羈剛一開口,我立刻氣勢洶洶的打斷他:「你不必說了!朕心意已決!你們楞著幹嘛?還不快去!」
金兒的演技可媲美戲子,她驚恐的尖叫與楚楚可憐的目光連我都不由得為之心憐,但是,為什麼一向行事正派、容不得欺凌弱小的喬無羈倒是意外沉默?!

士兵半拖著哭叫不停的金兒拖出了涼亭,我看看喬無羈,喬無羈看看我,我再看看被越拖越遠的金兒……
「喂,你沒話對朕說?」
「有啊。」
「那你怎麼不說?」
「臣剛才就想說,只是被皇上打斷了。」
「那現在快說!」我急不可奈,快罵我吧!吼我吧!打我吧!篡位吧!
「皇上,您找的士兵都是臣的手下……」
「啊?」
「他們心裡有鬼微臣一眼就看出來了……」
「啊?」
「不過金兒演得倒是真像……」
「你早說嘛,害人家被拖了這麼遠!」
遠處的金兒不滿的嚷嚷道,然後甩開拖著她的士兵,整理了一下衣裙,捋了捋頭髮,蓮步輕移,衣袂飄飄,像朵花似的重新飄回了我的身邊。
「那就是說……」我的興奮的情緒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失敗了?」
「嗯,失敗了。」金兒有點無情的說。
「失敗了。」喬無羈怕我不相信似的非常肯定的說。
「喬愛卿……」我淚眼漣漣的看著他:「你就篡位嘛……很簡單的……」
「臣只想混口飯吃,將就著過完這輩子就算了,篡位太麻煩了,還請皇上另請高明吧。」這個喬無羈倒好,索性跟我挑明了。
「嗚……」我辛辛苦苦計劃的第一方案,泡湯了。
送走了喬無羈,我與金兒開始做戰敗反思。
「第一條!茶太燙了!你看你看,朕的皮都紅了。」我兩眼含淚的看著金兒。
「皇上不哭,奴婢給您吹吹。」溫柔的金兒吐氣如蘭,涼涼的,好舒服。
「第二條!全部士兵都換掉!」
「皇上,下一個是玄大人,他可跟那些士兵不熟。」
「也對,那別換了。第三條!……嗯……還有那裡需要改進?」
「應該沒有了。」金兒歪著頭想了半天,最終搖搖頭:「這是皇上跟奴婢想了三天才想出來的計劃,除了適才的一點點小瑕疵外,應該是完美無缺的。」
「說得也是!那好,準備迎接玄愛卿!」
等了大約一盅茶的時間,我的龍袍也換了,玄尚德終於來了。
「皇上今日怎會突起雅興與臣對奕?」玄尚德的微笑永遠那麼溫柔。
「哎,近日無所事事,悠閒得頭腦昏沉,還是動動腦筋,免得都不靈光了。」
我打著哈哈,暗中向金兒使了個眼色,於是金兒再度端著茶碗步覆輕盈的送上前來,緊接著雙手一顫,整碗茶都倒到了我的新龍袍上!
「大膽!」
我立刻佯裝龍顏大怒,重重的一敲桌子,金兒再一次嚇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拚命的求饒:「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息怒!」
「來人啊!把這個笨手笨腳的狗奴婢給朕塞到冷宮的枯井裡!」
候在暗處的士兵再一次上前,看似粗暴的抓住金兒。
「皇上饒命啊~」金兒淚如泉湧,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淒涼,她目光悲悽的看著玄尚德:「玄大人!您替奴婢求個情吧!救救奴婢吧!大人!」
「還不快拖走!」我惡狠狠的叫道。
「呀~~玄大人!您行行好!救救奴婢!皇上饒命啊~!」金兒悽慘的哭喊楞是將一隻小鳥震下了樹,演得比剛才還傳神。
士兵們則繼續按照剛才的戲碼拖著哭叫不停的金兒往外走,我則暗暗偷看玄尚德的反應。
「咳咳,」玄尚德清了清嗓子:「臣本不想打擾皇上的雅興……但是……漏洞太多了,臣實在裝不出沒看出來的模樣……」
「哪裡有漏洞?!」我頓時氣得直跳腳!這可比剛才演得更加完美!哪來的漏洞!
「第一,皇上演得太入木三分了……」
「那能叫漏洞嗎?!」
「就因為皇上演得太好……所以,那碗明明沒有冒煙的涼茶倒下去,皇上卻像是被燙到似的跳起來……這個嘛……」
「……因為熱茶太燙了嘛!朕皮嬌肉嫩的受不了啊!」我大感委屈。
「咳……第二嘛,就是金兒演得太像了……」
「奴婢也奇怪呢,演得這麼像怎麼玄大人還是看出來了?」金兒也略有不甘的嘟起了嘴。
「因為你是金兒,宮中最聰明伶俐的小宮女,居然像個普通宮女一樣笨手笨腳的弄翻了茶不說,還像個沒大腦的宮女一樣只會跪地求饒不說補救,實在無法想像。」

「……奴婢怎麼聽了這番誇獎卻高興不起來呢……」
「因為你被識穿了,你的自尊受到嚴重傷害。」我好心幫她分析。
「皇上不說話奴婢也知道皇上不啞。」
「……」完蛋了,金兒生氣了。我頓時很沒志氣的縮到一旁,以免被颶風掃到。
「第三,現在是申時三刻,宮中巡兵還沒有巡邏到此處。而一般的護衛若無皇上聖旨,都只能守在五丈以外,而皇上大喝之後這些人便立刻出現,怎麼想都不可能啊。」

「啊?是這樣嗎?沒人給朕說過……」都是你們的錯!居然瞞著朕!
「第四,皇上說要把金兒投到冷宮的井中,而冷宮位處宮中西南角,這座四角涼亭正好面對御花園東、西、南、北四門,若這群人要將金兒拖走,應該由涼亭的西角或南角拖出,而不是拖向北角,那邊可怎麼也走不到冷宮。所以,臣可以看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金兒拖向冷宮。」

「原來如此……」
「第五,那群士兵雖然看似粗暴……而實際上也的確是『看似』粗暴,他們拖走金兒時的動作十分小心,看樣子生怕弄痛了她,可見是假的。」
「還有嗎?」我已經開始在紙上詳細記錄起來。
「第六,皇上約的時候趕巧了,臣入宮時正遇上喬兄,所以……」
「……」我一口氣沒緩過來,瞪圓了眼睛:「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朕在演戲?」
「咳咳……沒錯,皇上演得真好。」
我怎麼發覺這個『咳咳』是為了掩飾笑意發出來的?
「玄愛卿,其實朕今天約你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我慢慢說道。
玄愛卿喝了一口茶,長嘆一口氣:「皇上,若您是想談有關篡位一事……」
「愛卿,朕決定把金兒許配給你。」
「咳!」
玄尚德一口氣沒緩過來,一下子劇烈咳嗽起來,他又驚又愕的一邊咳嗽得兩眼泛淚,一邊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愛卿不必如此激動,金兒,你看他高興的。」
金兒立刻璨然一笑:「討厭,皇上怎麼可以當著人家的面談這件事呢,人家會害羞的。」
「等……咳咳……等一……咳……下!」
「行了行了,朕已經替你選好日子了,你直接回家準備娶親就行了。」我大發善心的好心幫玄尚德拍背順氣。
活該!讓你裝咳嗽!報應來了吧!
「皇……皇上……」
「愛卿啊,莫非金兒這般姿色的玲瓏人兒還配不上你?」
「臣不是……咳咳……這個意思……」
「不是就好,那就這麼定了。」
玄尚德嘴巴張成了『O』型,神情呆滯,可憐的老人家,一定嚇得不輕。
玄尚德目光遲緩的看向金兒,金兒馬上微垂眼瞼,羞澀一笑,然後拿出小手帕把臉一遮,扭捏的一甩小蠻腰:「討厭,尚德,不要這樣看人家嘛!」
我打了一個寒顫。
「愛卿啊,開始對局吧。」
我眼見他情緒起伏,自然不會放過殺他個片甲不留的機會!立刻棋盤之上見分曉,從未輸過的玄尚德敗得一榻胡塗、慘不忍睹,而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贏過此人,已經開心的手舞足蹈,恨不得詔告天下普天同慶!

一局終了,玄尚德的表情也變得大徹大悟,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他最終一咬牙,不情願的問:「皇上,您定到了哪一天?」
「什麼哪一天?」
「就是微臣的親事……」說到『親事』二字,玄尚德的面部肌肉明顯一陣抽搐。
「哎呀!愛卿要成親了?怎麼不早說!朕一定備上厚禮親自前往!」
「嗯?皇上,不是您給臣定下的嗎?」
「有嗎?」我一臉的茫然。
「皇上!是您說要把金兒許配給微臣!」
事實證明,一個終於死了心不掙扎的人正想全盤接受悲慘的命運之時,如果徒生變故,最無法相信不能接受的人的反而是他。
「什麼?!是朕定的?!」我失聲大叫,然後回過頭望向金兒:「金兒,朕什麼時候說的?」
「沒有啊,奴婢沒聽到啊,皇上不是一直在跟玄大人下棋嗎?」金兒更是一臉的迷惘。
「你們……咳咳!」玄尚德的情緒波動太大,一個不當緊又一口氣沒順下來,再度開始咳嗽。
「哎,愛卿啊,你年紀大了就不要這麼容易激動嘛。」我好心的拍拍他的背,語重心長:「你喜歡金兒就早說嘛,只要金兒點頭朕不會阻止的,不過你也別提親提得這麼倉促嘛,好歹先給金兒寫幾封情書啦、送幾件信物啦,兩情相悅了再來提親嘛,你看你把金兒嚇到了吧。」

「咳咳咳!」
玄尚德除了咳嗽已經說不出半個字了。
跟我鬥,哼!
送走了呈半死狀態的玄尚德,我與金兒沉默的坐在涼亭內,滿腔的熱情全被玄尚德那個精過頭的老狐狸無情的澆熄,連最後一縷青煙也被他打擊到沒影,雖然惡整了他一把,但是一想到一會兒城府更深的武青肅就要來了,我就有種玩不下去的感覺。

「不行!」我用力的一敲桌子,好痛,趕快伸到金兒面前:「好痛!給朕揉揉。」
金兒一邊輕輕的揉著,一邊柔聲細語道:「奴婢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看來要做得更徹底才是。」
「朕也是這麼想!一會兒你還是照端熱茶!不用心疼!直管往朕身上倒!」我悲壯的說道。
「奴婢也是,這一次要真摔一下,不怕摔疼,就算破層皮、結了疤、留下痕跡,奴婢完美無瑕的肌膚留下一道永難抹滅的傷痕,為了皇上,奴婢也認了!」

「金兒!」我感動的緊握住金兒的雙手。
「皇上,奴婢一直好喜歡皇上那件白貂皮鶴氅,好喜歡好喜歡呢。」
「可是朕也好喜歡……」
「皇上……」
金兒淚眼婆娑、目光悲慼的用一種乞憐的小動物似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我,我額頭的汗水就這麼流了下來……
「皇上,人家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的說~」
「行了行了,別嗲了……朕送你就是了……」我搓搓胳膊,好多的雞皮疙瘩。
「另外也讓那群士兵站到五丈以外,朕叫人時他們再跑過來。」
「對,還有,這一次讓他們別留情,凶一點用力一點也無所謂,就算在奴婢身上留下嫁不出去的傷疤,為了皇上,奴婢也認了!」
「金兒……你還想要什麼?」
「奴婢好喜歡皇上那個金漆雕梅蘭竹菊暖手爐,真得好喜歡、好喜歡……」
「……好喜歡的說。」我替她說完。
「謝皇上!」
「……」我還沒說要送呢。
「好棒,等今年冬天奴婢就威風了~一定羨慕死其它人!」
「離入秋還早呢……你想得真深遠……」
「啊,皇上,一會兒別忘了提醒那群士兵這次要搞對方向!」
「其它就沒什麼漏洞了吧?」
「應該沒有了,畢竟是玄大人挑出來的毛病,一旦改進就真得完美無缺了。」
「好!」我用力的一拍桌子:「這次不成功便成仁!痛痛……金兒,給朕揉揉……」
我可憐巴巴的把又開始泛紅的手遞到金兒面前。
「這次一定成功!奴婢與皇上榮辱與共!哎喲……好大一片紅,皇上您真是的,怕痛就別敲桌嘛,乖,吹一吹,痛痛飛走了。」
於是,我與金兒重組計劃,更換道具,收拾現場,不消片刻,武青肅便應召求見。
「武愛卿啊,賈殷兩家之事朕的確不該插手,朕知道錯了,來來來,你我君臣對奕一局,算是盡棄前嫌,你也別再生氣了,好嗎?」我一臉的討好涎笑,算是為了我的計劃犧牲到底。

武青肅似乎多少還有些生氣,但是看到我這麼純真可愛的俊俏少年都這樣主動示好了,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嘴角動了動,最終輕嘆一口氣,目光轉柔,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

「來來來!下棋下棋!」
我樂呵呵的拉著他坐下,同時偷偷的向金兒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端著一碗冒熱氣冒得我看著就發懵的熱茶向我走來……
跌倒、茶翻、茶灑、我跳!
「啊啊啊!燙死朕了!」我哇哇亂叫,這可不是演技,該死的金兒,真捨得用剛燒開的熱水!
「混帳!來人啊!把她塞進冷宮的井裡!」水的溫度太高,連帶著我的頭腦也開始發熱,真得怒得大喝起來。
「皇上饒命!」摔得手肘都擦破了皮的金兒兩眼擒淚,真得哭了起來:「武大人救救奴婢!大人!」
士兵也不再憐香惜玉,粗暴的抓起金兒便往外拖,大概真得弄疼了金兒,她的叫聲變得又尖又高,真是慘絕人寰。
這回沒問題了吧?
我心神不寧的看向武青肅,他面無表情,甚至無聊的打了個呵欠,閒閒的喝了一口茶。
轟!
我感覺到自己腦袋裡有一座火山爆發了!我氣極敗壞的一把拽起來,放聲大吼:「到底哪裡漏餡了!我真得被燙到了!不是裝的!」
「臣知道……」
「金兒真得摔倒了!也真得哭了!」
「臣看到了……」
「那群士兵是從遠處跑來的,不是忽然冒出來的!」
「沒錯……」
「他們也沒手下留情!真得很賣力的把金兒拖走了!」
「很明顯……」
「方向也沒錯!那邊就是冷宮!」
「是的……」
「難道是玄尚德出宮時遇到你告訴你了?!」
「沒有……」
「那到底哪裡不對啊?!」
「皇上,」武青肅有些憐憫的看著我:「現在是大暑正伏天,誰會喝熱茶?」
『砰!』
耳邊繚繞著武青肅緊張的呼喚聲,我呈大字形倒到了涼亭的地面上,被開水燙到的地方隱隱作痛,我哀傷的看著涼亭外蔚藍的天際,兩眼開始濕潤。
啊,天空啊,你為什麼這樣的藍……

【第四章】

「金兒,朕已經想過了,只怕朝中大臣是沒指望了,朕的目標要轉到後宮內,後宮涉政可是天下大亂的徵兆,你說呢?」某天早晨,剛剛睡醒的我打著呵欠對幫我梳頭的金兒說道。

「好是好,可是皇上年齡尚幼,沒有立後不說,三宮六院也未迎娶幾人,雖有幾位嬪妃,可是皇上連她們住哪個宮都不知道呢。」金兒靈巧的將我的一頭長發束到了冠內。

「朕跟她們又不熟,沒什麼話說,不要。」我撇撇嘴。
金兒咯咯的笑了起來:「皇上,那可是您的老婆,您怎麼能說跟她們不熟呢?」
「她們都好笨啊!不光朕的謎語猜不到,被朕戲弄了就哭哭啼啼,煩死了!」我耍起了小孩子心性:「就算讓她們涉政,不出兩天就被三大凶禽給滅了!」

「三大凶禽?」
「玉面狐狸武青肅!笑面老虎玄尚德!黑面巨熊喬無羈!」
撫在我頭上的手忽然消失不見了,我一回頭,只見金兒正捂著肚子滿地打滾,笑得亂沒形象。
「皇上形容的真貼切呢,哈哈哈哈!」
「金兒!」我蹲到金兒身旁,含情脈脈的握住她的雙手:「為了朕,你就犧牲一下,做朕的皇后吧!你就是再世蘇妲己,朕就是再世商紂王,讓我們攜手共創宗元陰暗的未來吧!」

「那玄大人一定是比干,喬大人應該是黃飛虎,武大人嘛,嘻嘻,他一定是周文王!」
「為什麼?」
「玄大人的忠心耿耿就像比幹一樣,喬大人的武藝超群就像黃飛虎一樣,而武大人嘛,文韜武略就像周文王!」
「他要是周文王就好了……」我露出了無限期待的神往表情:「那他就會自立為王,發兵朝歌,逼得朕不得不自刎了斷……啊咧?自刎?朕不要!退位就好了嘛!」

「如果是武大人的話,才不會讓皇上自刎呢!」金兒曖昧的一笑:「他大概會把皇上幽禁一生,不許人碰,不許人看,嘻嘻。」
「那他會不會讓朕好吃好睡好玩?」
「當然會!」金兒狹促的一笑:「不過皇上也會被他吃乾抹淨……」
「啊?你說什麼?」
「沒聽到算了,嘻嘻。」
「哎,可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我搖頭苦嘆:「他畢竟不是周文王……」
「皇上也不是商紂王啊,奴婢更不是蘇妲己,所以還是換個法子吧。」
「可是後宮涉政……」
「皇上,這後宮除了皇上、皇后、嬪妃外,還有誰呀?」金兒調皮的眨眨眼睛。
我恍然大悟,立刻想到了下個計劃的名稱:「太后篡權!」
「奴婢可什麼都沒說~」
金兒倒是機靈,立刻撇了個乾乾淨淨,因為這後宮,金兒唯一敬畏的便是太后了。沒錯,是唯一,因為金兒向來沒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裡,嗚~
太后,我的母后!我怎麼把她忘了呢?她出生於將相之家,不光知書達禮、巾幗不讓鬚眉,更在年青時有著女諸葛的美譽,這樣一塊謀朝篡位的大好材料在我身邊,我居然忽視了!真是的!

當即不做二想!一下了朝便蹬蹬蹬的往慈寧宮狂奔!
「兒臣給母后請安。」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我的母后是個很威嚴的人,但是威嚴之中又有著女性獨有的溫柔,而隨著我年齡的增長、國家的穩定,母后的目光越來越柔和安祥,已經不復我幼時記憶中那般嚴厲,現在對我總是和顏悅色、體貼入微,害我想來個母子爭執調劑一下心情的機會都沒有。

「皇上政務繁忙,還不忘給哀家請安,哀家倍感欣慰。」太后溫柔的點頭說道。
天天閒得發慌、鮮少記得給她老人家請安,明白她在說反話的我立刻心虛的低下了頭。偷偷抬起頭,看了幾眼,太后仍在笑。雖然有一段時日沒見,可是好奇怪,為什麼以前沒發現……這個笑容……這種感覺……這麼像玄尚德加武青肅的綜合體?

我驀然打了個冷戰,莫非最危險的人一直就在我的身邊?天啊!我居然浪費了這麼多光陰才發現!母后,您就寬恕兒臣的不孝,兒臣的遲鈍愚昧,拿出您的母愛,篡位吧!

心中狂囂著,臉上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我依然像個普通的孩子一般跟太后閒話家常,拚命的想找機會暗示一下,看她有沒有興趣把我的皇位給奪了。
「母后,兒臣覺得做皇帝好辛苦,好累啊!如果有人能幫幫兒臣,或者代替兒臣的話,您說有多好啊!」
太后目光慈祥的看著我,溫柔的摸摸我的頭,輕輕的長嘆一口氣:「我兒要謹記父皇的教誨,如今之太平盛世乃是歷代先帝嘔心瀝血精心維護之作,莫要令李家列祖列宗失望。」

「可是兒臣向來精神萎靡、無心政務、貪杯好色、見利忘義、寡情薄義、卑鄙無恥……」
我正拼了命的回想貶義詞彙之時,太后卻十分滿意的點頭微笑:「皇上如此謙卑虛心,不居功自傲,實乃我朝之福。」
「兒臣說的是真的!」
「皇上過謙了,凡事事非曲直自有定論。而今國富兵強,皇上之為人更是人人景仰,百姓愛戴,哀家甚感安慰,將來九泉之下也不怕無顏面見李氏祖先了。」太后繼續溫柔的笑啊笑啊,這不是玄尚德這是誰?

「母后,您先聽兒臣說完嘛……」
「對了,皇上的身子骨近來如何?可還安好?」
「素來安好,蒙母后費心。母后啊……」
「近些時日的功課如何?可還用功?」
「兒臣不敢荒廢。母后……」
「金兒那丫頭是不是愈發俊俏了?哀家已經好久沒見到她了。」
「是啊,金兒越來越漂亮了呢!改日帶過來給母后瞧瞧!」我略帶自豪的說道。
「那哀家就期待了。皇上今兒個可留在慈寧宮用膳?」
「不了,下午武愛卿還要教朕作畫呢。」
「那別耽擱了,皇上快去吧。」
「好,兒臣告退。」
我行完禮,起身,大步走,頓住,想一想,回頭,看看仍在微笑的母后,再想一想,這是我的母后對吧?不是武青肅化妝的吧?為什麼連把我往圈裡套的手法都一模一樣?!

「皇上還有話要說嗎?」
我遲疑了半天,終於猶猶豫豫的問道:「母后,兒臣不小了,有些話大家不妨放到明面上講,兒臣不會生氣的……」
「皇上指的是什麼?」太后依然溫柔的笑著。
「母后,玄尚德跟武青肅是不是您的私生子?」
「……」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太后的背後好像轟的一下子燃起了無色無形的熊熊大火!整個慈寧宮的氣壓驟然變低,空氣也不由為之凝結,我咽嚥口水,下意識的後退幾步。

完蛋了,是不是說中了?太后索性殺人滅口?
「皇上,哀家雖入宮已有二十餘載,卻也不過三十有七,那玄尚德今年應有三十二了吧?哀家五歲生子也未免早了些。」太后眯眯笑著說,兩眼已經彎成了月牙形。

「難道只有武青肅是?」我不怕死的隨口接了一句,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我彷彿感覺到連腳下的地板也開始微微轟鳴……
「若哀家沒記錯,那武青肅今年應二十有八,哀家九歲生子還是稍嫌早些,皇上覺得呢?」
「沒錯沒錯……」我擦擦汗,莫非今天不小心摔了什麼東西?怎麼話一直往外漏?
「皇上一定是許久未見哀家心中十分想念,所以藉故留下與哀家閒談,哀家真是萬分感動,不如皇上就留下來多陪陪哀家吧。來人啊,傳哀家懿旨,皇上一心盡孝,從今起一個月內陪哀家住在慈寧宮祠堂內吃齋唸佛,為我宗元祈福。」

「母后!兒臣知錯了!」我哇哇大叫起來,一個月吃齋?別篡位了!直接殺了我吧!
「皇上別謙虛了,您的孝心一定能感動上天,諸神自會庇佑宗元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今兒個下午就別去作畫了,陪哀家一同唸經好了。」
「不要!」我無比淒涼的一陣哀號。
「不要?也對,太過簡略便難顯誠心,那皇上就代哀家抄寫心經九九八十一遍,以盡孝道。」
「朕才不幹!」我立刻拔腿就往外跑。
「關門。」
太后涼涼的一聲令下,那群沒眼色的小太監無視我用吃奶的勁向外奔,就那麼一下子將門關上了!可憐我連車都來不及,撞了個結結實實,倒地不起。
「皇上不干?一定是覺得太少了,那就抄心經一百零八遍,若皇上還覺得不夠誠意,就再加些如何?」
「夠……夠了……」我兩眼冒星,有氣無力。
「那哀家就命人備膳了。來人,傳令尚膳監,今兒個正午一定要備上皇上最喜歡的清水煮蛋、清蒸腐竹、醋蘸茴香、清炒芹菜、涼拌苦瓜,不得有誤。」
全是我聞著就想逃跑的菜式!母后!你太狠毒了~~~
最毒婦人心啊~~~救命啊~~~
*****
「那微臣就將皇上送回崇陽殿了。」武青肅恭敬的對太后說道。
在我被太后以難以下嚥的食物、抄不完的心經、兩耳除了頌經聲再無其它的三重精神摧殘攻勢下,不出十日,我已經面色臘黃、骨瘦如柴、差不多只有呼出的氣沒有吸進去的氣了。太后這才大發慈悲的喚來了武青肅,算是虎毒不食子,放了我一條生路。

躺在床上苟延殘喘的我自一看到武青肅開始,便兩眼噙淚,顫巍巍的伸著雙手向他求救,沙啞的嗓子說不出什麼話來,只能有氣無力的斷續輕喚:「武……武……」

那場景一定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武青肅的臉色不是很好,雖與太后交談,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我,那焦急的神情恨不得立刻撲到我身邊,倒是令我心中有些感動。所以當武青肅終於可以撲向我時,我立刻很配合的鑽進他的懷裡,聳聳鼻子,醞釀了一下感情,便開始哇哇大嚎。

「皇上。」
太后的聲音驀然響起,嚇得我立刻噤聲,小心翼翼的看向她,生恐她反悔。
「哀家知道皇上是為什麼事而來。」太后一頓,然後緩緩道:「可是皇上知道為什麼素來都是『太后篡權』而非『太后篡位』嗎?」
咦?真的耶?為什麼?
「因為女人做不了皇帝。所以就算哀家有心奪權,這傀儡皇帝還是要由你做,若真想退位,這謀朝篡位的事情你找女人本身就是錯的。」
「啊?!」真……真的耶……
「再者,皇上平時任性胡為只要不太過份,哀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不知道就過去了,但是皇上若太過份了,別忘了,先帝千挑萬選出來的女人可不是那麼容易惹的。」

我打了個冷顫,看看這個女王式的人物,忽然懷疑我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兒子,性格跟氣勢都差太多了吧?嘴巴張了張,還沒發出音,太后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我急忙合上嘴巴,算了……

武青肅小心翼翼的抱起我,向太后告退後便急匆匆的離開。我半死不活的俯在武青肅的肩頭,睜開眼睛看了看離我越來越遠的太后,忽然心中憤然,很想報復一下卻又怕她的報復更厲害,幸虧我的腦子靈光,很快想起以前西洋使節教我的一個西式罵人的手勢,於是我立刻沖太后豎起中指!

太后雲淡風輕的一笑,左手搭到右手的關節處,右手抬起,握緊,噌,中指豎了起來。
比我還全套!
我兩眼一翻,氣得恨不得吐血。
出了慈寧宮,武青肅沒有抱著我坐上候在殿外的金頂吉輿,而是逕自抱著我往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不回宮嗎?」
我茫然的看看四周,天色已晚,除了皎潔的月光與滿幕的繁星外,整座皇城只有偶爾晃過的巡兵提著的燈籠帶來的一點點光明。武青肅一聲不響的抱著我走到靜心湖南邊一個臨湖的小樹林內,那是我小時候跟武青肅玩捉迷藏時最喜歡選擇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晚抱著我到這裡,我不由抬頭看了看他,不知是不是月光照在他身上的緣故,散發著銀色光芒的他看上去有股令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你啊,平時跟我們幾個鬧鬧就算了,居然跑去找太后,真是活該。」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疼我還是在嘲笑我,眼神跟說出來的話完全不搭調。
「朕是很認真的想去勸她篡權的!結果一個不小心把自己賠進去了……」我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字幾乎成了蚊子哼。
「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記得小時候調皮搗蛋太后是怎麼罰你的了?」
「怎麼罰的?」
我還真不太記得了……好像比較能記事的年齡是四、五歲吧,但我記得從那時起太后便一直很溫柔的待我。
武青肅大大的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搖搖頭:「你自己想像一下,一個從沒有打過你、罵過你、衝你發過脾氣的女人,卻令四歲的你一聽到她的名字便嚇得連哭都不敢,這種女人你敢惹嗎?」

我聞言不由悲從中起,雖然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但是那種恐怖的感覺似乎還一直殘留在體內,被武青肅不合時宜的一提醒,我也禁不住打起了冷顫。
我可憐的童年啊,就是在那種黑色恐怖下渡過的嗎?

「咦?皇上的表情為何看上去有些開心?」
「原來朕的人生不是全部索然無味嘛,可惜不太記得當時的情形了,想回味都沒有辦法。」我惋惜的直咬牙,恨自己對那麼美好的時光毫無印象。
「皇上,」一陣夜風吹過,武青肅的聲音中透出了一股寒意:「您還想被關到慈寧宮嗎?臣想提醒一句,太后整人的法子從沒有重複過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徹底。如果您覺得生活太過安逸很想找點刺激,微臣很樂意現在就把您送回慈寧宮。」

「不要!」
根本未經思考,我已經脫口大喊出聲,連帶著緊抱住武青肅的脖子,生恐他真得將我送回去。開玩笑!朕是很想被人篡了位,但是不代表朕活膩了!
「朕小時候已經有過那麼美好的經歷了,現在就不必了!朕不是貪心之人!古人說得好,知足常樂嘛!呵呵呵呵~」
武青肅低笑出聲,惱得我恨恨的瞪了他幾眼。武青肅抱著我坐到一棵巨榕樹下,我饒有興趣的坐在他的大腿上不老實的用腳撥弄著地上的青草,他則安靜的凝視著玩得不亦樂乎的我。

一隻大手輕輕的撫住我的臉頰,我微微抬頭,武青肅的手順著臉頰撫到了我的下顎,輕輕挑起,我正皺著眉想問他做什麼時,他卻慢慢的低下頭,輕輕的啄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愣了。
「守譽……這幾天我真得很擔心你……」
守譽?
久未被人喚起名字的我,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何況武青肅又是用那麼柔情似水的口吻跟痴痴的目光。大概我太久沒有反應,他似乎苦笑了一下,然後又輕輕的吻住了我,小心翼翼的淺嚐著……

我急忙推開他,立刻抓起他的手,用力的捏住他的大姆指!
「惡靈退散!朕乃九五之尊,大膽妖孽竟敢附身我朝重臣,還不快快退去!不然朕讓你永不超生!」
痛得直唉喲的武青肅想掙脫,我哪會給他機會?不,正確來說,是不給那個附他身的妖怪機會!沒錯!一定是被附身了!不然武青肅才不會對我做這種事呢!

「守譽……」武青肅的表情說不清是太痛了,還是其它什麼原因,總之四個字:表情複雜。
還敢叫我的名諱?!我兩隻手一塊用力,我掐~~~
「說!你叫朕什麼?!」
「皇上……快放開臣的手……痛死了……」武青肅的臉已經扭做了一團。
啊,終於恢復正常了!
我長呼一口氣,鬆開了雙手:「青肅啊,你不知道剛才出什麼事了,你被妖怪附身了!幸好朕反應靈敏,立刻幫你驅妖!不然啊,哼哼!」
武青肅神色嚴肅的看著我,目光淒冽的好像我不是救了他而是殺了他全家。我正覺奇怪,他忽然一把捧住我的雙頰,狠狠的咬到了我的嘴上!沒錯!是咬!我痛得想逃跑,嘴巴一張,他立刻開始咬我的牙!可惜這個難度比較高,所以被壓到草地上的我兩耳都是可怕的牙碰牙的聲響……

「唔!窩艾京(武愛卿)!」
大概放棄了咬我的牙,他的舌頭竄入到我的口中,拚命的想捲住我的舌頭!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一定是想把我的舌頭捲住拖出來然後用力的咬!開玩笑!我有一次為了跟金兒搶最後一塊桂花糕,嚼得太快一下子咬到舌頭,那種痛法可不是一句小意思就過去的!

我自然拼了命的躲,他再拼了命的追,幾來幾回,再加上我的呼吸不暢,很快便暈乎乎的渾身發軟,四肢一癱,任由他放肆去了……
出乎我意料的,武青肅並沒有捲住我的舌頭往外拖,而是像幫我洗舌頭似的翻過去覆過去的舔啊舔,已經沒力氣的我閉著眼睛默默忍住著,不過,這種感覺蠻奇妙的……

不知過了多久,武青肅終於認為他已經把我的舌頭甚至牙齒都舔乾淨了,這才慢慢的離開了我的唇。
「你現在明白了?」武青肅慢慢說道。
「是的……朕明白了……」
「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明白呢。」武青肅苦澀的一笑。
「朕一倒在地上時就明白了……」
「倒在地上時?」武青肅倒意外了。
「對,一倒到地上朕就看到了月亮……」我臉一垮,傷心的幾乎要哭出來:「這才發現今晚是月圓之夜,西洋使節不是說過月圓之夜他們西方的妖怪就會出來嗎?難怪剛才朕明明幫青肅驅妖卻不管用,你一定是西方的妖怪吧?你怎麼來的?跟著你們大使的船偷渡來的?」

「……」
「你打算附身多久?雖然武青肅這人不是很討人喜歡,但是好歹他是我朝重臣,你這樣做會引發戰爭的!啊!痛!你幹嘛忽然這麼用力?!」
「你是故意裝胡塗嗎?!」
「啊?朕猜錯了嗎?那你是哪裡來的妖怪?」
「……」
「啊啊啊啊!你怎麼跟武青肅一個毛病!別咬了!好痛!啊!」
大概武青肅常咬的那個位置現在還包著紗布,所以這只妖怪索性咬了另一邊,痛啊~~
嗚~青肅~朕對不起你,只怕朕是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我淚眼婆娑的望著朗朗夜空,默默忍受著脖間火辣辣的痛楚,淒涼的濕潤了雙眼。
啊,月亮啊,你為什麼是月亮啊……

【第五章】

我,李守譽,在某個月圓之夜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那就是,我朝重臣武青肅,被一隻西洋妖怪附身了!可是這個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正確來說,是只有我一個人相信。

因為我告訴了金兒後,她笑得滿地打滾,然後抹著眼淚求我不要逗她了。
我告訴了喬無羈,他哈哈大笑了一陣子,然後給了我一把桃木劍叫我防身,不過他不知道我真得拿著桃木劍去扎武青肅了,結果被臉色鐵青的他扒下褲子狠狠的打屁股!

我 也告訴了玄尚德,只有他的反應比較嚴肅,拉著武青肅跑到房裡談了談,緊張得我像只遊魂似的在房門外飄來飄去。過了一個時辰兩人出來了,玄尚德目光憐憫的看 看我,摸摸我的頭,大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便走了。害我像只被蛇盯著的青蛙似的僵站在院子裡,直到背後殺人的目光移開了,我才逃之夭夭。

然後我又多知道了一個秘密,我朝重臣玄尚德被西洋妖怪收買了!
怎麼辦?怎麼辦?這是陰謀嗎?雖然我很想被篡權,可是如果被外族侵吞,那可跟我改朝換代的定義大大不同!一想到以後我的子民要跪在一個頭髮的顏色像米田共、眼睛像十天沒吃飯似的泛青光、皮膚白的像白無常似的人物腳下,我便開始由頭至腳的難受!

不行!我一定要保住這座江山給我的子民來篡!
可是所謂孤掌難鳴,我所信任的人似乎都不可靠了,可憐我十五年來除了遊說人篡位外都沒怎麼動過的腦筋,冥思苦想了兩天,幾乎把我的腦汁給絞乾,終於想到了一個主意:讓太后想主意。

於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向太后哭訴我宗元河山將被外邦侵吞的可怕計劃,聽得連太后這般穩如泰山之人都皺起了眉頭。
「皇上,您要是真這麼閒,幫哀家去守長明燈吧。」
「兒臣很忙!兒臣天天在謹防那隻妖怪的舉動,您不知道這有多辛苦!多可怕!多危險!」我幾乎聲淚俱下,我為了宗元努力到這個份上,我容易嘛我!
太后揉了揉太陽穴,微微一笑:「皇上您聽。」
「聽什麼?」
「哀家的殿裡有什麼聲音?」
「嗯?嗯……好像是鳥叫?咦?好動聽的聲音!莫非是非常稀有的『燕鶯』?」
「皇上好耳力。」
「哇!朕還沒見過呢!在哪裡!在哪裡!」
「皇上隨哀家來。」
太后握住我的手,我則興沖沖的跟在她的後面。燕鶯,顧名思義,它的嗓音有如『黃鶯出谷』、『乳燕歸巢』般悅耳動聽,聽聞單是聽著它的歌喉便可令人廢寢忘食、茶飯不思,定力不夠的人連餓死前都會沉浸在它的美妙聲音之中。雖然有誇大之辭,但是足以證明它的叫聲有如天籟。

「哇,跟朕想像的大相逕庭,沒想到它的模樣如此平凡。」我看著金絲籠裡的那隻看上去像只又小又瘦的麻雀的純白色小鳥,無限感慨。
「平凡之中才見不凡,正因為樸實無華才能凸顯出它的高潔,遠遠勝過華而不實的凡鳥。」
「說得也是……母后……」我扭扭捏捏,兩手搓來搓去,一臉的涎笑。
「皇上喜歡便拿去吧。」
「謝母后!」不愧是我的母后~知兒莫過母~
「還不快拿回去?這鳥兒嬌貴,別讓它在外面吹風,養法也有講究,哀家一會兒派個有經驗的過去。」
「好!」
有太后安排的妥妥噹噹,我自然美滋滋的奔回了崇陽殿,又是向人炫耀又是愛不釋手的逗鳥玩,聽著它的歌聲如痴如醉,等我意識到自己的最初目的時,已經是四個時辰後的事了。

第二天不死心又奔了過去,還沒開口便被太后拉著進了內殿,沒一會兒,我抱著一隻波斯貓美滋滋的回宮了。
第三天不死心的又跑過去,太后直接丟給我一隻純白的小西施。
第四天跑過去,抱回來一隻天竺鼠。
第五天跑過去,牽回來一隻梅花鹿。
第六天跑過去,扛回來一缸金絲鯉。
第七天跑過去,半路被金兒截住,怒氣衝衝的不許我再去慈寧宮,以免崇陽殿變成動物園。
嗚呼哀哉,人家可是為了宗元的未來耶!
「皇上。」
正當我閉關御書房,為了宗元的未來而心力交瘁之時,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忽然自我背後響起,可憐脆弱如我很沒形象的驚叫出聲,整個人從椅子上摔到地上!

「皇上,您沒事吧?」
武青肅急忙扶起了我,我痛苦的揉著快失去知覺的屁股,以控訴的目光瞪著這個罪魁禍首。
「臣敲了門,大步走了進來,然後才開口說話的。」武青肅立刻闡明立場。
「你是貓啊?手上腳上全長肉墊?!敲門沒聲音,走路沒動靜,大白天的不要裝鬼嚇人好不好?」我又氣又惱的一陣怒吼。
「皇上似乎越來越厭惡微臣了呢……」武青肅勉強一笑,輕聲說道。
咦?我怎麼聽出一點怨婦的味道?
「皇上可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
「微臣也覺得皇上不可能記得。」
「……」那你問我幹嘛?!
「皇上隨臣到一個地方去吧。」
說著,武青肅一步上前,習慣性的想抓住我的手,我則反射性的往後一縮。真是反射性的,我沒有想躲開的!真沒有!望著武青肅一臉受傷的表情,我的良知微微的招了下手。

跟著武青肅一路直奔梨園戲園,我這才發現這裡已經搭建好了金碧輝煌的戲台,滿朝文武、後宮嬪妃都已入席,連太后也在戲樓二層正側衝我微微頷首示意。我一頭霧水的接受著群臣的參拜後,坐進了一樓正側的御榻寶座,小太監立刻呈上了戲譜跟戲子的花名冊。

武青肅正欲回到臣席,我急忙叫道:「賜武大人西席,陪朕觀戲。」
開玩笑!我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呢!
「皇上,」武青肅輕聲道:「西席乃簡支親王席,臣惶恐,不敢踰越。」
(註:簡支親王──旁支或外姓親王、中樞大臣、外國使節等。一般帝王看戲時東側為近支親王,西側為簡支親王,像武青肅這類大臣應該坐在二樓西側,被賜座在簡支親王席是莫大榮幸。)

「這是聖旨!」我眼一瞪,算是恐嚇。
武青肅只得老老實實的坐到西席,我還是覺得遠,再命人搬得近些,直到幾乎快到我的正側位置來,我才微微滿意。我裝作看戲譜,悄悄的問武青肅:「愛卿,今天是什麼日子。」

「回皇上,今兒個是萬壽節。」
「父皇的誕辰?」我大大意外,我記得父皇的誕辰是冬季啊。
武青肅的眉毛皺成了川字形:「皇上,萬壽節除了是指太上皇的誕辰,似乎也是指皇上的誕辰。」
「朕?」我一怔:「啊……今天是朕的壽辰?」
「……皇上英明。」
「你們悄悄的為朕籌備壽宴?」我咧著嘴傻笑起來,這群食古不化的老臣何時學會給人驚喜了?
「皇上……」武青肅的眉毛好像一跳一跳的:「早在半年前禮部就已經上奏請示了,皇上也恩准了,大前天皇上才通過的宴請名冊……」
「有……有嗎……?」我近幾日一心為國為民,真沒注意到呢……
「有。」武青肅斬釘截鐵。
「有就有唄……」我底氣不足的嘀咕道。
武青肅似乎翻了個白眼,待我細細去看時,他又一臉淡然的目視前方,那神情,擺明了寫著『懶得理你』。
我自討沒趣,摸了摸鼻子,開始看戲譜:「這個戲班擅長什麼戲?」
「回皇上,您上回誇過他們的崑腔乃是一絕。」遞戲譜的小太監乖巧的提醒道。
「哦,是他們啊。那就點這出《昇平寶筏》吧!記得朕上次聽到第十二回,好像是孫悟空闖入東海龍宮,後來朕身體不適便離席了,這次便接著唱吧。」
我說著偷偷瞟了一眼武青肅。
上一次是千秋節,太后的誕辰,依照慣例要賞戲三天。我老老實實的堅持了兩天半,聽得頭腦發脹、腰酸背痛,朝中一些年齡較大的大臣聽到最後連走都走不動了……真是活受罪的慶祝方式!

於 是我中途離席,躲到了御花園的假山群的石洞之中納涼小憩,算是藏得隱密。而奉太后懿旨前去找我的武青肅居然找到了!我還未開口表示絕不回去,他卻也鑽入洞 中,悠哉的往地上一躺,閉目養神。難得志同道合,我自然將他當軟墊,枕在他的胸前美美的睡起覺來,等到天色昏暗,宮中已經亂做一團的大肆尋找我跟武青肅 時,我倆卻相擁而眠,睡得天昏地暗。

事後自然被太后重重責罰,武青肅扣了三月俸祿,我則面壁思過二十天。
算是難得的跟武青肅站在同一立場的新鮮體驗。
可惜如今武青肅妖魔附體,今昔不同往日了。
我悲哀的想道。
「金烏返照晚霞升,暖氣又燻蒸,雨後天高景色明。」
台上的唐僧開始唱了起來,我卻思潮翻騰:啊,如今國之瀕危,本應天子休娛,舉國懼,我卻在觀舞聽歌,宴樂不止,可悲可嘆啊。
「皇上,這是番邦進貢來的蓮花紅龍果,您嘗嘗。」
哎,我現在憂國憂民,廢寢忘食,吃東西如同嚼蠟,怎會吃出味道?
機械的放入口中,嚼一嚼……
「哇!好吃!從未吃過這個味道!再多給朕剝點!」
「這個是什麼?樣子好稀罕!嗯!好吃~」
「呀!朕最喜歡吃的百香果!不夠不夠,再去拿些!」
「茶呢?茶呢?」
「今天的點心不錯,是哪位御廚?重重犒賞!」
吃得心情暢快,不悅樂乎之時,忽然心頭一頓,模糊記得剛才我在考慮一個很重大的問題,是什麼來著?
想啊想啊,毫無印象,只得作罷,繼續聽戲吃美食。
聽了兩個時辰的戲,漸漸逼近黃昏,我也開始昏昏欲睡。偷偷看一眼武青肅,他一手托腮,一手百無聊賴的擺弄著一顆未去殼的核桃,可見也夠無聊。
「愛卿~」
我用甜的發膩的聲音輕輕的呼喚著,我記得太后送我的那隻波斯貓就是用類似的聲音勾回來了三隻不知是哪個宮的公貓。
武青肅冷不防打了個寒顫,嘴角一陣抽搐,好像在拚命克制他一個不小心咧起來:「皇上有何吩咐?」
「愛卿累不累?要不要朕陪你歇息一下?」啊,我多麼體貼。
「謝皇上關心,微臣不累。」
「那~愛卿餓不餓?時辰不早了,愛卿不必勉強,要不要朕陪你去用膳?」啊,我多麼細心。
「謝皇上,只是已近酉時,酉末今日的大戲便結束了,屆時微臣府上也已備好晚膳。」
「啊,愛卿,你真沒勁。」
「謝皇上誇獎。」
我氣堵堵的抓了一把葡萄乾塞入嘴中,把它當成武青肅的肉用力的嚼來嚼去!果然感覺良好,難怪他那麼喜歡咬我,下回我也試試!
「皇上,今晚戌時一刻請移駕清漪軒。」武青肅壓低嗓音悄聲道。
「咦?」
我錯愕的看向他,他卻微微一笑便將目光再度投向戲台。我猶豫一下,東張西望一番,確定沒有人注意到我,於是探出身子、伸出龍爪,咚,戳了他一下。

「皇上有何吩咐?」武青肅意外的看著我。
「愛卿,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有何圖謀?」我目光炯炯,兩眼如炬。
他高深莫測的一笑:「皇上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咬咬牙:「朕能帶人去嗎?」
「如果皇上是想壯膽,當然可以。」他在嘲笑我!絕對是在嘲笑我!
我當然不會笨到中了激將法,而是開始琢磨是帶一個師的士兵還是帶一個軍。
大概見我一直冥思苦想太過辛苦,武青肅長嘆一口氣,萬般無奈的說:「皇上,臣還沒膽量君,您不必這麼擔心。」
「朕才不是擔心這個!」
「那皇上在猶豫什麼?」
「愛卿啊……」我小心翼翼道:「如果你答應朕一件事,朕就敢單刀赴會……」
「是什麼?」
「你要答應朕,絕對不再幫朕洗牙!」
「……」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武青肅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身子哆嗦了半天,最後好像沒聽到我的話似的扭過頭去再不理我。只是,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耳根甚至脖子卻全都紅了。

居然氣成這個樣子?
我拍拍胸口,真是小生怕怕,再也不敢對他多講一句話,以免誤越雷池。
不過戌時一刻約在清漪軒會有什麼事呢?
戌時,一刻,冷風襲襲,烏雲密佈,夜黑風高殺人夜。
我一襲夜行衣,耳後藏有銀針,發間藏有迷藥,背後系有長劍,腰間勒有雙棍,鞋中暗藏匕首,手中緊握長刀,神情謹慎,小心翼翼,慢慢、慢慢靠近清漪軒。

忽然軒門大開!一抹身影倏然躍出,我驚得立刻後退三步,未看清來者何人,便見那人雙手一揚,頓時漫天暗器飛舞!我太大意了!我慌忙揮舞長刀「啊啊啊啊啊」一陣亂砍!

「祝皇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皇上,您嚷什麼呢?」
咦,這個聲音是……金兒?
我睜開雙眼,只見金兒、喬無羈、玄尚德、武青肅滿臉黑線的看著我。
空中有個什麼東西飄啊飄啊,砸到了我的臉上,我低頭一看,原來是暗器!居然用如此驚世駭俗、世間罕有的凶器行刺朕!居然用……絹花?
再低頭看看地面,滿地絹花……
我不死心的找來找去。
「皇上別找了,全是絹花。」金兒涼涼的說。
嗚……凶器在哪裡……
「皇上,您這身打扮……」玄尚德有些遲疑。
「啊?啊……啊哈哈哈,沒事沒事,夜行衣比較輕便,穿著比較舒服。」
「您手上……」
「這個是……當年先帝俘虜蒙古可汗繳獲的牛骨刀!很不錯吧?朕特意拿來給諸位愛卿鑑賞。」我笑呵呵的雙手把刀呈上,點頭哈腰。
「皇上背後背的……」
「咦?這不是朕的龍泉劍嗎?怎麼會在這裡?是誰綁的!」我大呼小叫,急忙解下,非常無辜的迎向其它人懷疑的目光:「朕是無辜的,毫不知情,真的。」

「那皇上腰裡的雙棍……」
「啊!這個嘛……其實是一根長棍,夜路難走,朕又沒持燈,所以拿來探路,結果半路折斷了,就隨手別到腰裡了,呵呵呵。」我趕忙將棍子抽出,趕快扔掉。

「……」
「喂? 你們不是在懷疑朕吧?」我佯裝委屈,泫然欲泣:「太傷朕的心了,朕是多麼純潔善良的十六歲可愛少年!不知人間險惡、人生險途,不解世事醜態、人心醜惡,花 兒一般嬌嫩清純,水兒一般清透無塵,朕是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你們,愛戴你們,依賴你們,這樣猶如謫仙降世般晶瑩玲瓏的人兒,你們居然去懷疑他?太過份了! 天理何在!」

「行了行了,再說下去就不食人間煙火了,那金兒親手做的美味佳餚皇上就不必品嚐了。」武青肅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嘿嘿一笑,急忙跳進屋裡,直接撲向滿桌的美味,用力的嗅來嗅去,口水直下三千尺。
「沒想到你們還給朕辦個小壽宴!有心有心!」不能不承認,我打從心眼裡開心極了。
「皇上六歲以前,大人們每年都這樣給您過呢。只是後來皇上長大了,這樣不計尊卑的一桌同席於禮不合才取消了。不過今年不同,是皇上十六歲的壽辰,所以武大人說一定要讓皇上留下個不一樣的回憶,便跟奴婢還有玄大人、喬大人商量好了要給皇上驚喜呢!」

我感激泣零的看向武青肅,他頓時面紅耳赤的別過頭去,避開了我的目光,我好委屈,他又氣得臉紅脖子粗,為什麼呢?我哭~

【第六章】

「皇上,您一進了這個屋,可不再是皇上了,臣等也不再是大臣了,金兒也不是奴婢了,所以若有所不敬,皇上可要多多包涵啊。」喬無羈哈哈大笑著說。

「好!今晚沒有君臣!朕……我,李守譽,要跟喬兄、玄兄、武兄,還有美麗的金兒姑娘不醉不歸!」我揚起酒杯,眾人也各自拿起酒杯:「乾杯~~~」

「皇上……」
「金兒叫錯了!罰!」我立刻倒了滿滿一杯酒遞到金兒面前。
金兒咯咯的笑了起來:「是錯了,該罰!」
說完一飲而盡,大夥一同拍手叫好。
「金兒姑娘我呢,給李公子備了一份厚禮~」
「真的?快拿來!」我的大手毫不客氣的伸出。
金兒調皮的吐吐丁香小舌,遞給了我一條純白色的緞帕:「我不知送什麼好,幸好不至笨手笨腳,就繡了一條手絹送給皇……李公子~希望你可以帶在身邊,就像金兒在你身邊一樣!」

「謝謝金兒~」我開心的展開手帕,摸著繡在正中央的圖案愛不釋手:「好漂亮的金蛇狂舞!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守譽,」玄尚德好笑的說:「不是金蛇狂舞,你看它們是有足的,應該是麒麟吐珠。」
「咦?我以為是鯉魚戲水呢!」喬無羈搔搔頭。
「都不對吧?你們看這複雜的紋理最終呈圓形,金兒應該是取自天地混沌終歸元之意,喻義菲淺。」
「到底誰對?」我看向金兒。
金兒嘴角一陣抽動:「是雙龍戲珠……」
「啊咦嗯~~~?」
這是我與其它三人同時發出意外驚呼的合音。
「但是雙龍戲珠不是在天上嗎?怎麼會有水?」喬無羈不可思議的指著手帕上的藍白紋理叫道。
「那是雲彩……」
「可是這明明是個圓……」武青肅明顯不能接受事實。
「那是兩條龍的身子跟尾巴……」
「那這個好像是金蛇吐信似的東西是什麼?」我指著上面的長條問道。
「那裡龍鬚……」我好像看到金兒的臉色已經開始轉綠。
「雖然我看出了一點龍的形狀,但是它的四肢明明是蹄狀……」玄尚德不解的指著我以為是蛇頭的東西問金兒。
「那是龍角……」
「……」
「……」
「……」
「……」
「哼!」這是金兒。
「哈哈哈,其實蠻像的,只是天色已晚,燈火昏黃,看不清楚。」玄尚德開始打圓場。
「沒錯沒錯!真得很像,你們看這龍眼,所謂畫龍點睛,可見最難刻畫的地方就是龍眼,金兒繡得多好!」我開始拍馬屁。
「那是雙龍戲珠的珠子……」
「……」一個不小心拍到了馬腿上。
「守譽,你看我的禮物!」喬無羈這回反應倒快,立刻把他送的禮物呈上。
「好呀好呀,是什麼東西?」我興致勃勃的打開紅衫木盒,隨即一陣驚呼:「好黑的石頭!」
「守譽,」喬無羈哭笑不得:「那是硯台……」
「咦?」
「這硯台叫春山游賞,您看到的巍峨的高山、汩汩的流水、挺拔的迎客松可不是雕上的,而是天然形成的圖案呢。」
「真的耶!好棒!我好喜歡!」
什麼嘛,你送我新硯台,武青肅肯定讓我研墨,磨好了墨自然就得寫字,字寫好了就要拿給太后過目,太后若喜歡了就得多寫幾張送給她老人家,如果不喜歡了就得重寫,真是後患無窮!

「這是我的。」玄尚德微微笑著遞給我一個水紋紙盒:「倒是跟喬兄的禮物不謀而合。」
「啊?你也送硯台?」我的表情一定是想哭。
「非也非也。」
我打開盒子,隨即一陣驚呼:「好圓的筷子!」
「守譽……那是毛筆……」
「哦,我說呢,怎麼筷子頭這麼快就發霉長毛了。」
「……」
哼,這下好了,快配成一套了。我看看武青肅,他不會送我一疊宣紙吧?那他們三人絕對是合謀!絕對是!
武青肅神秘的一笑:「你閉上眼睛。」
我撇撇嘴,還是乖乖的閉上了眼睛,心裡開始琢磨他到底送我什麼。
忽然臉上一團溫熱,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的舔了舔我!這就是武青肅的禮物?未免太大膽了!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我嚇得急忙跳起,瞪圓了眼睛,定睛一看,只見武青肅的手上抱著一隻全身雪白的好像小雪球似的小東西,它瞪著黑乎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

「哇~~~好可愛~~~」我立刻撲了過去,幾乎是從武青肅懷裡搶過來:「哇!好小!好輕!好白!好可愛!好漂亮!哇~白貂~我做夢都想有一隻!」

「嘻嘻,武大人……啊,不對,是武公子就是因為知道公子想要,專門從山東託人尋到這只一根雜毛都沒有的純種白貂呢!」金兒說道。
「哇啊~太可愛了~」
「守譽,你可要好好養它,白貂可不同於一般小貓小狗。」玄尚德提醒道。
「哇嗚~呀~它舔我!哇~」
「守譽?」
「呀!哈哈哈哈!好癢!」
「皇上?」
「我也咬你!哈哈哈!啵~」
「……」
「啊~太好玩了!啾~」
「玄兄,他已經完全跟白貂沉浸在一人一獸的世界,你放棄吧。」喬無羈好心的拍拍玄尚德的肩。
「你們說給它取個什麼名字好?」我舉著小白貂興奮的問大夥。
我想給它取名叫小雪球,因為它好白好圓好可愛~可是又怕大夥說我武斷專制,那可是皇上的大忌呢!所以還是先問問大家的意見,不管結論如何,反正它一定、一定要叫小雪球!

「如果是我的話,就叫它春花!」金兒興沖沖的說。
好俗……
「如果是我的話,就叫它小虎子!」喬無羈說道。
好平凡……
「如果是我的話,就叫它傲雪凌霜。」玄尚德點著頭說道。
又文雅過頭了……
我看向最後一個人,武青肅,他高深莫測的一笑,目光和藹與我的目光交匯,然後柔聲道:「不如叫小雪球怎麼樣?」
咦~?
這麼可愛的名字,武青肅居然可以想到!我無比愕然,看來我小看他了,其實他是一個難得的人材!能想到這麼舉世無雙、完美無缺的名字!果然乃奇人也!

「就這個定了!就叫小雪球!小名是小球球!」我急忙宣佈,恨不得一錘定音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
「球球~~~」我抱著小白貂一陣狂吻。
「皇上,你不餓,小雪球也會餓的。」武青肅微笑道:「就算你們倆不餓,我們也會餓的,快吃飯吧。」
我聞言怔了怔,立刻將小雪球放到金兒懷中,手腳利落的端起酒壺,拿起酒杯,看了看,覺得太小,於是拿起盛湯的碗將湯倒掉,然後倒了滿滿的一碗酒。

「你叫錯了!罰酒!」我得意的一揚酒碗,遞到了武青肅面前。
武青肅的表情好像那碗裡不是酒水,而是一碗的老鼠血:「皇上,你這個碗……」
「又叫錯了!兩碗!」
「但是……這個碗……是盛湯的……」
「這才夠份量嘛!」
「是鹹湯的碗……」
「那又怎樣?」
「咸酒……你喝過嗎?而且酒裡還飄著幾根海帶絲……」
「……真的耶……為什麼?」
「因為那個碗裡原來是湯!」
「可是跑去拿碗太麻煩了呀。」我委屈的嘟嘟嘴。
「讓微臣喝這種酒,麻煩就不大了嗎?」武青肅臉色陰沉,大有山雨欲襲的氣勢。
「又叫錯了!三碗!」
「皇上說什麼?臣沒聽清。」
「四碗……」
「什麼?!」
「沒事……」
嗚……我的男子氣概……
「武兄,你也真是的,難得今天高興,又不必顧及君臣之儀,你就別這麼掃興了!」喬無羈拍拍武青肅的肩,哈哈一笑:「你也叫個『守譽』來聽聽嘛!」

武青肅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角抽動幾下,似乎經過了一番內心掙扎,然後看了看我,雖立刻就將目光避開了,但是我卻莫名其妙的覺得臉上燥熱,心跳加速。

「守……守譽……」
短短兩字,武青肅說得結結巴巴,面紅耳赤,我則聽得渾身發燙,非常的不好意思……
「咳咳,只是叫個名字而已,二位不要好像山盟海誓似的這麼害臊好嗎?」玄尚德清咳兩聲,我惡狠狠的瞪了他兩眼。
「嘻嘻,兩位公子都害羞了,咱們可玩不下去了。」金兒也開始起鬨:「不如打鐵趁熱,李大公子順便也喚武公子一聲『青肅』聽聽?」
「青肅!」我喊得毫不猶豫、鏗鏘有力,反正我撒嬌討饒時都是這麼叫的。
「……」金兒長嘆一口氣:「真是沒氣氛……」
「不如叫『武郎』?」喬無羈哈哈大笑。
還武大郎咧!我瞪、我瞪、我狠狠的瞪!
「親密些,只叫一個字如何?就看守譽是喜歡叫『青』還是喜歡叫『肅』?」玄尚德饒有興趣的也開始出主意。
叫他青?叫他肅?抬起頭想像了一下,立刻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掉一地。
「幾位似乎很清閒嘛……」
武青肅陰森森的聲音響了起來,三個無良之人的笑聲倏止,屋內立即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嗚呼哀哉,為何身為帝王的我卻沒有這般不怒則威的氣勢?
「哈哈哈……守譽啊,從今日起你便十六歲了,有何心願沒有?」玄尚德乾笑幾聲,轉移話題。
「心願沒有,未了願卻有不少。」
「哦?是什麼未了願?」喬大羈非常感興趣。
「黑熊縮水、老虎掉牙、狐狸脫皮。」
除了金兒外其它三人聽得一頭霧水,金兒咯咯的嘻笑起來:「要是這三個願望的話,別說十六,就算六十也未必能實現得了~」
「……」再加一個!金兒滿臉皺紋!
「對了!」我忽然想起西洋使節還教過生日許願的法子,於是立刻東張西望找來了一個燭台放到桌中央:「我聽說西方人過壽辰的時候是吃一種叫什麼糕的東西,然後許一個願,再把蠟燭吹滅就一定能實現!正好這裡有金兒親手做的桂花糕,又有蠟燭!我要許願!」

「好呀好呀!」金兒拍手贊同:「好好玩的樣子!」
「皇上……您拿得是燭台,不是蠟燭……」
我瞪了一眼武青肅:「燭台上面就是蠟燭嘛!你讓我用手拿嗎?萬一被蠟油滴到燙傷了怎麼辦?」
「……」
我閉上眼睛,十分認真的開始思索我十六歲這一年的最大心願跟目標,大夥也都安靜下來目光炯炯的等待著。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全身放鬆,字正腔圓的說:「我希望十六歲的這一年,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殺機四伏、國破家亡……」

我的願望還沒許完,我的頭跟屁股便受到了來自四個不同方向的不明襲擊。
*****
漆 黑的夜晚,伸手不間五指的清漪軒,五個坐在地板上講鬼故事的閒人。不知是誰最先提出要玩個通宵,又不知是誰提議講鬼故事,更不知是誰說為了製造氣氛把全屋 的燭火全部熄滅,終於,故事開始講了,屋內那一點點月光也被烏雲無情的遮住,任憑我的眼睛瞪得再圓,也看不到周圍的其它幾人。

「……於是,每逢夜晚,那個小丫環哭泣的聲音便會在廚房響起,不斷的數著盤子的碎片,仔細豎耳一聽,好像在說:一張、兩張、三張……」
「呀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四周陷入一片靜寂。接著我平靜的聲音響起:「金兒,你害怕就別玩了。」
「皇上,」金兒涼涼的說:「剛才尖叫的人是你吧?」
「咦?是朕嗎?不是吧?」
「是!」四個不容置疑的聲音同時很肯定的說道。
「朕沒有尖叫,你們聽錯了。」我一本正經的說:「啊!一定是剛才金兒講的那個黑暗之中多出一個人的鬼故事應驗了!是多出來的人叫的!」
我好像感覺到從不同方向投射來的不屑目光……
「皇上,」武青肅略帶好笑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您要真怕,臣願借出胸膛供皇上驅使。」
「愛卿!朕已經十六歲了!不要把朕當小孩子!」我正色道。
「那好,皇上最好別忘了說過這句話。」武青肅一副看好戲的口吻。
「該誰講了?該誰講了?」我權當沒聽見。
「那 微臣也獻醜了。」玄尚德慢慢的開始講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商人夫婦,腰纏萬貫,良田百頃,而商人的妻子更是美貌如花,已經身懷六甲,真是羨煞旁 人。誰知卻招來小人妒恨,一晚,那小人殘忍的殺害了這對夫婦,將丈夫的頭砍了下來,身子埋到了樹下,頭丟入了河中,又將妻子活活勒死後投入了水井之中,一 屍兩命。誰知,那小人從此夜夜失眠,總覺得睡夢之中有人在他的脖子上摸來摸去,好像還在說:這是我的頭嗎?」

「啊啊啊啊啊!」我失聲尖叫。
「皇上,臣還沒講完呢。」
「啊?是嗎?」
「沒錯,這才是丈夫,他的妻子跟兒子還沒講呢。」
「那……那你講……」
「皇上。」武青肅的聲音。
「什麼事?」
「繼續聽故事前,請您先從微臣的身上下來好嗎?」
「咦咦咦?武愛卿,你幹嘛抱著朕!」我不滿的直嚷嚷。
「……」
「好了,玄愛卿繼續講。」
「皇上。」還是武青肅的聲音。
「又有什麼事?朕還急著聽故事呢!朕不是已經下來了嘛!」
「皇上的身子是下來了,可是您的手別這樣抱著臣的脖子好嗎?」
說著,武青肅便動手想將我的手拽開,我好不容易才稍稍不害怕了些,自然死也不肯鬆手!
「啊啊!愛卿!你我君臣素來親暱,今晚夜風幽涼,朕怕愛卿不慎感染風寒,故以身取暖為愛卿禦寒!此等體恤之情真是感人肺腑!對吧?」
「皇上,現在是八月。」
「所謂夜風乍冷,八月的夜風還是會冷!」
「您就坦白說害怕不就得了?」
「……」
「皇上不怕就請放開微臣吧。」
「啊啊啊,愛卿不要這樣嘛!人家還是小孩子~~人家只有十六歲~~」
我嬌聲嬌氣的索性整個人都窩到了武青肅懷中,被溫暖的懷抱緊緊包裹的感覺真得非常安全,一點也不會害怕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一點點面子算什麼!我縮~~~

周圍一陣低低的笑聲,我撇撇嘴,把臉埋進武青肅的懷中,他的大手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頭,令人莫名心安。
「那 臣繼續講了。這小人夜不能寐,很快便神形憔悴,精神萎靡,於是重金聘請了一位茅山道士驅妖。那一夜,月黑風冷,伸手不見五指,就像現在這樣。道士做法前對 小人道:開壇之後,那鬼魅便會自東而來,你若聽到腳步聲千萬不要出聲,若看到身後出現人影千萬不要回頭,他若開口說話你千萬不要回答。小人一口應允,於是 道士開始做法。果然,很快便涼風四起,門窗吱吜作響,隱隱之中,好像聽到一個很輕的腳步聲自東面緩緩而來……」

咚、咚、咚……
「為什麼……」我的聲音開始微微抖動起來:「朕好像真得聽到了腳步聲……?」
夜風漸漸轉劇,呼嘯而過,門窗吱吜作響,黑寂之中,那腳步聲漸漸清晰起來,越走越近,我們五人全部異常沉默,連武青肅的身子也有些僵直,緊緊的將我抱在懷中。

烏雲緩緩移動,漸漸露出皎月,朦朧的月光下慢慢顯現我們五人的身影,然後,另一個黑影幽幽的出現在門口……
「皇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慘叫響遍了大半個皇城。但是我發誓!剛才叫得這麼響的絕對不止我一人!
「啊啊啊!皇上!怎麼了!」
那黑影也跟著叫了起來,他叫我也叫,一聲比一聲高。
「這個聲音……是太后身邊的陳公公?」武青肅說道。
「正是咱家。」那個明顯受驚的聲音不安的回答。
「……」我直起身子,清清嗓子:「陳公公何事如此大驚小怪?慘叫連連?」
「回皇上,奴才剛才想向皇上請安,不知為何屋內忽然叫聲四起,把奴才嚇了一跳。皇上,奴才年紀大了,不經嚇的。」
「哎,這等小事就令你叫得如此之響,害朕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
「剛才叫最響的應該是皇上吧?」喬無羈的聲音。
「對啊,因為陳公公叫的是皇上嘛。」金兒的聲音。
「……」這群人根本不給我留面子!
「陳公公有什麼事?」我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陳公公不知道自己是哪裡觸怒了我,驚得點頭哈腰,畏畏縮縮:「那個……奉太后口諭……皇上跟三位大人敘舊已久,如今時辰不早了,還是早點歇息吧,明日還有早朝政務呢。」

「哦~既然是太后的旨意,那隻得作罷了,朕正聽得津津有味呢。」
四道懷疑的目光又從四面八方射來,這群人!到底有沒有當我是皇帝?
轟走了陳公公,點起了燭火,我一看,四個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不孝子民。
「哼!笑什麼笑!」
我氣呼呼的看著他們,誰知這下可好,他們索性哈哈大笑起來。
「還笑!到底是誰出的主意要玩通宵!連太后都驚動了!」
「好像是皇上說什麼不醉不歸,沒醉就通宵來著。」
「那那那……那是誰出的餿主意要半夜三更講鬼故事?!」
「好像也是皇上說機會難得想體驗一下……」
「啊?那把燭火吹滅總不是朕的主意吧?」
「是皇上說要有氣氛,最好黑燈瞎火,臣等才滅了燈籠燭火的。」
「……」說來說去……是我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真是不爽啊~~~
聳拉著臉跟三大凶禽道完別,我正欲回宮,誰知武青肅卻悄悄的扯扯我的衣袖,衝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令金兒先行回宮,便隨著武青肅走到了庭園深處。

「皇上……」
「武青肅,」我皺著眉毛不滿起來:「今日是朕十六歲生辰,此生僅此一回,說好了今夜沒有君臣之分,你為何一直『皇上』、『皇上』叫個不停?到最後大家也全都叫了起來,好生掃興!」

武青肅悻悻一笑:「若微臣不能時刻記得你是君、我是臣,只怕……會做錯太多事情……」
「做錯什麼?」我有些負氣,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可。
「皇上,」武青肅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深邃的令我不禁一顫,本能的感覺到他的神情有些異樣:「明日起,你是我永遠的皇帝,我是你永遠的臣子,我再不會做出令你為難之事。所以,只求今夜,你是李守譽,我是武青肅,你莫要再躲我。」

「我……我沒有躲你啊……」我心虛的笑了笑。
武青肅輕輕的挑起我的下顎,微微俯身,我嚇得一顫,他急忙用另一隻摟住我的腰身,令我動彈不得:「這是最後一次,所以不要拒絕。」
不知為何,我覺得武青肅好像由頭至腳都有一股哀傷的感覺,令人心酸,令人心疼,令人……不能拒絕……
淺嚐即止的親吻,令我莫名的空虛。
「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並不是被什麼妖怪附身才會做這種事的。」
「……」沒被附身?
「我吻你,是因為我想這麼做。」
「啊?」
我張著嘴巴楞住了,為什麼,這只精明過頭的老狐狸會想吻我呢?我不是女子,更沒有龍陽之好……啊呀!難道他有?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武青肅,不由嘖嘖,真可惜……
「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在想奇怪的事情!」
「沒……沒有!」
「你呀……真讓我不知該如何待你……」
我無辜的眨眨眼:「那你就一門心思的對我好就行了啊。」
武青肅定定的看著我的眼睛,眼波之中閃動著令人會不由沉溺的溫柔目光,他緩緩的閉上眼睛,慢慢的再一次貼近我。我也本能的閉上了雙眼,安靜的與他唇舌相融,一點一點加深了這個吻。

呼吸慢慢急促起來,我可以感覺到武青肅同樣的有些激動,他將我摟得愈發之緊,唇舌的交戰也愈發激烈,我幾乎無法呼吸,四肢無力,軟軟的靠到了他的懷中。

他的唇失控一般在我的臉龐遊走,我的唇、我的臉、我的眼、我的眉都沒有放過,溫柔而激烈的吻著,我就像被狂潮襲捲的一葉小舟,根本無從思考掙扎,只能隨波逐流,直至他移向我的頸間,輕輕的含住了我的喉結,舌尖輕輕的舔舐著它的凸起。

「啊!」
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令我低呼出聲,本能的顫抖了一下,這個冷顫彷彿一記冷水一般,失控的武青肅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令我無所措從的動作都停頓了下來,然後,他溫柔的最後親了一下我的頸窩,便緩緩的放開了我。

驀然失去了溫暖的懷,這才發現夜晚的風真得很冷。
「皇上,微臣告退。」
屬於李守譽與武青肅的時間結束了。
「青肅!」我忽然莫名的緊張了起來:「你明天會來上朝的吧!你不會忽然消失吧!」
武青肅愛憐的笑了一下:「不會的。」
「是不會上朝?還是不會消失?」我緊張的大叫著。
「微臣每日都會上朝,除非天災人禍,不然都不會消失。」武青肅堅定的說道。
「那你還疼我嗎?是不是以後就不理朕了?」
武青肅淡淡一笑:「臣這一生都會守著皇上的。」
「那若朕再偷吃甜品,你還會打朕嗎?」
「皇上已經十六,再不是小孩了,臣不會再打皇上了。」
「那若朕再寫些歪詩充功課,你還會生氣嗎?」
「臣知道皇上不會這麼做的,你已經長大了。」
「那朕再放你的茶裡滴墨汁、往你的椅子上塗漆、派小宮女勾引你,你還會發火嗎?」
「原來那些都是你做的?!」
「哇!別生氣嘛!以前人家只有十五歲,年紀小不懂事嘛!」
「……」嘴角一陣抽動,好不容易才吐出幾個字:「以後別這麼做就行了。」
「那在你的手帕上涂蜂蜜害你被蜜蜂蟄、故意弄斷你的鞋底讓你摔跤、在你回家的必經路上挖陷阱,你不會氣得咬朕吧?」
「……你做過?」
「還沒呢,先問問你的意見。」
「……」
「啊!愛卿!不要咬朕!」
「明天早上交出五十遍《勸善書》!!交不出來就再罰一百遍!」
「哇!青肅~~人家還是小男孩~~人家只有十六歲~~」
「免談!」
為什麼武青肅翻臉比翻書還快呢?我真是搞不懂他~~

【第七章】

「這是什麼東西?!」
我一聲龍吼,嚇得正在旁邊翻看奏章的玄尚德急忙上前,從氣得直哆嗦的我手中拿過那份天的奏摺。
「這是三師三公的武青肅大人要與太醫院令吳濟世之女吳曉菊於明年初春完婚之奏摺。」玄尚德很有耐心的幫我解釋。
「朕當然知道!你怎麼這麼冷靜?!」我瞪著玄尚德一陣狂吼。
「皇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武兄已經二十有八,早應成家立業了。」
「你都三十二了還不是孑然一身?!」
「這個嘛……微臣只是一心報效先帝知遇之恩,暫時捨棄兒女私情而已。」
「那武青肅就是知恩不報!狼心狗肺!忘恩負義!」我暴跳如雷。
「啊?臣不是這個意思……」
「還有這個吳濟世!他不是生了個兒子嗎?!哪來的女兒?!」
「他上個月確實生了個兒子……」玄尚德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可是不代表他不能生女兒吧?」
「誰准許他生的啊?!朕又沒批準!」
玄尚德站不穩似的晃了晃:「這個……十月懷胎……應該是歸送子觀音管……」
「而且才剛生下來這兩家人急個什麼勁!等武青肅的牙掉光了再來上奏!」
「皇上……」玄尚德擦擦汗:「吳太醫之女已經年芳十六、如花似玉……」
「什麼?!才十六?!」一想到她跟我的年齡一般大,我就更加火大:「仔細一想,等於人家黃花閨女才六歲時,他個十八歲壯年便跑去提親!胡鬧!這是犯罪!立刻把武青肅以褻童罪逮捕起來!」

「皇上啊……」玄尚德一副乏力的模樣:「這不是十年前……」
「朕不管!」
我 氣得吹鬍子瞪眼,兩手拚命的敲桌子!可恨!非常可恨!那個該死的武青肅!說干什麼待我跟以前一樣!根本不是!從那晚以後,這傢伙雖然看似沒變,但我知道他 一直對我若即若離!以前我想撒撒嬌還可以在他懷裡蹭來蹭去,現在我還沒走過去他便立刻告退!根本就是在躲我!以前我功課做的好了,他會高興的摸摸我的頭, 現在只嘴巴誇兩句就算了!什麼嘛!現在更好,居然給一聲不響的就給我成親!美死你!

「傳朕旨意!這門婚事朕堅決反對!」
玄尚德的神情並不意外,只是透著點無奈:「那皇上想以何等理由反對?」
我一時楞住,皺著眉頭絞盡腦汁的想啊想,拚命的想,這輩子都沒有像這樣用心的思考過。
「因為朕要將公主許配給他!」
「公主?」玄尚德怔住:「皇上並無姐妹……」
「誰說是朕的姐妹?」我冷笑:「公主當然是皇帝的女兒!」
「啊?」玄尚德目瞪口呆:「可是……皇上並無子嗣……」
「誰說沒有?」我冷冷的將那奏摺一撕兩半:「朕現在就去生!」
說完,我丟下呆若木雞的玄尚德,大步向後宮走去。
但是……
「求你了!給朕生個女兒吧!」我目光悲慼,可憐巴巴。
「不要。」拒絕的斬釘截鐵,毫不留情。
「金兒~~~」我用肉麻到自己都起雞皮疙瘩的聲音拖著長腔叫道。
「皇上,金兒只是一名宮女,雖然只要皇上高興便可立即冊妃封后,但是金兒比皇上年長六歲,您想,您剛生下嗷嗷待哺之時奴婢已經會跑會跳會說話了,這個差距可是很驚人呢。」

咦,這個換算的法子好熟悉?
「朕封你做皇后成嗎?」
「不成!金兒豈是在乎這類虛名的膚淺之人?」金兒板著臉,轉過頭去繼續低頭繡她的花。
「那你要什麼嘛~~除了太上皇、太后、皇帝以外,你想做什麼朕都封給你好不好?」我繼續利誘。
「皇上又不是沒有嬪妃,生兒育女的事交給她們就是了。」
「可是……朕一想到要跟不喜歡的人睡覺就渾然難受……」我下意識的抓抓背,光想想就覺得渾身都癢。
「可是奴婢待皇上一直有如親弟,一想到要跟自己的弟弟亂倫,奴婢也渾身不舒服啊!」
「金兒~你別繡牡丹了,跟朕好好商量一下嘛!」
「奴婢繡的是孔雀……」
「……你確定?」
「……」
「哇!朕錯了!對不起!你快把手裡的針放下!」
可怕的女人……誰娶了她誰倒霉……
嗯?
「有了!」我用力的一拍桌子:「朕立刻認你為姐姐,再給你個封號,然後將你下嫁給武青肅!」
咚!金兒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金兒?」
「皇上……」金兒有氣無力:「奴婢嫁給他,跟吳曉菊嫁給他,到底有何區別?」
「區別……區別……」我用力的敲敲腦門,是啊,有什麼區別?他不是一樣要成親嗎……?
「不一樣!反正不一樣!」我煩躁的在屋裡踱來踱去:「你跟朕情同姐弟,那個女人朕又不認識!才不要她做武青肅的夫人!」
「就因為這個?」
「這個理由還不夠大嗎?!」
「哎……」金兒無奈的搖搖頭,從地上站起來,繼續繡她的……可能是孔雀的那個東西。
「你嘆什麼氣?」
「皇上,您這個只是小孩子的獨佔欲作祟罷了,覺得實在留不住的時候,便抱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非要把他留到比較近的地方才甘心,您這種想法肯定留不住武大人的。」

「那要怎麼才能留住他啊!」我脫口而出,又急忙改口:「不對!朕不是想留住他,朕只是不喜歡他跟朕不認識的女人成為一家人罷了!感覺太怪了!」
「那皇上幹嘛不自己去跟武大人說,不想讓他成親呢?」
「他一定會說朕太孩子氣!反正他一直把朕當小孩!」我氣堵堵道。
「皇上只要走到他面前對他說,你不喜歡、不希望、不高興他成親,就可以了,武大人就絕對絕對不會再提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他也孩子氣呀。」金兒璨然一笑,便又低下頭繼續繡了起來。
好高深的話……我完全不明白!
金 兒不肯幫忙,我又不願找其它嬪妃幫我生公主,更不敢跑到太後面前問問她有沒有私生女,所以,我只能靠自己想其它的法子了!想啊想啊,想了無數個法子,連溜 出宮到花街柳巷來個珠胎暗結的法子都想到了,可是每每一想到要跟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睡在一起,我便雞毛疙瘩起一身,寒顫打個不停。

最後的最後,我決定擒賊先擒王!先去探探敵情再說!可是我不知道那個吳太醫的住址與背景,於是便悄悄的傳召吏部尚書調看吳太醫的登記情況,誰知他的資料竟被都察院調走了!都察院可是玄尚德的地盤!如果我向他要的話,他就會知道我的目的了!不行!

思來想去,最終只能……偷!
*****
三更半夜,萬籟無聲,我,宗元第七任帝王,李驚鴻之子李守譽,貓手貓腳避過耳目,溜進了都察院,一面躡手躡腳的匍匐前進,一邊悲哀的向宗元歷代列祖列宗懺悔,因為他們的子孫已經墮落到要當小偷,當皇帝當到這個份上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摸進玄尚德的公務重地,看著滿屋的卷宗,我臉上的黑線就這麼下來了。
不愧是玄尚德,屋裡真是除了資料還是資料。
我只得用打火石點燃一根細蠟,費勁的開始尋找起來,真是令人火大的體驗!雖然蠻新鮮的,但是不到一個時辰我便眼疼手疼胳膊疼,真是不爽。
非常意外的,在我將其中一個櫃中的資料全部扒開後,手只是無意間碰到了其後的木板,但那空曠的聲響愚笨如我也能聽出後面是空的!這裡竟有暗閣?!我立刻將吳濟世跟他的女兒忘到了九霄雲外!興沖沖的將木板卸了下來,果不其然!一個細長的錦盒出現到了我面前!

藏得這麼隱密,會是什麼東西呢?莫非是玄尚德與某位有夫之婦的情書?
我抱著不純潔的想法奸笑著將盒子拿了出來,卻在看到封盒處的金漆字跡後,我整個人都楞住了,因為那是父皇的筆跡,只有兩個字:密詔。
難道這就是父皇最後的詔命聖旨?委任他們三人輔佐我的密旨?他們一直不肯給我看的遺詔?
哼哼哼,看他們整天神秘兮兮的就是不肯告訴我密詔裡到底寫了什麼,這回我自己看!
於是我找開封盒,手微微顫抖著拿起那金黃色的捲軸,不可否認自己有點激動,因為畢竟那是父皇寫得一紙與自己密切相關的詔命!我慢慢的將它展開,潔白的紙卷,黑色的剛勁字體,簡簡單單的幾個大字──李守譽,殺無赦。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捲軸從手中脫落亦渾然不覺,那是……我的父皇的最後一個命令?殺無赦……而殺無赦的對象是……我?他唯一的兒子?為什麼……
我忽然覺得好冷,前所未有的冷,彷彿身體內的熱氣被硬生生抽乾,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軀殼……真得好冷……
「我真的是父皇的兒子嗎……」
好冷、好冷的夜晚。
「沒有父親會連臨死都要殺自己的兒子吧……」
寒徹心肺。
「我能活到今日,真是太幸運了……」
我輕輕的笑了,緩緩的閉上眼睛,將頭埋入了臂彎之中。
原本,我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嘛,如此險象寰生,我卻身在其中不自覺……
不知過了多久多久,我昏昏沉沉的分不清自己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然後門被人打開了,緊接便是嘈雜的腳步聲與說話聲,好像有許多人圍到了我身邊,又好像沒有。混噩間我的臉被人捧了起來,眼前映入了模糊的景象,那是武青肅煞白的臉孔,他的表情彷彿要哭出來一般。

「皇上!振作點!」
「愛卿……」我笑著摟住他的脖子,俯在他的耳邊輕輕的說:「謝謝你們一直沒有殺朕。」
感覺到武青肅的身體明顯一顫,我在心中哼笑一聲,緩緩閉上了雙眼,正式去拜會周公。
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時,身邊是憂心重重的太后,兩眼紅腫的金兒,還有站在稍遠處一臉擔憂的三大凶禽,見我醒來都是又驚又喜,可是卻神情小心,措辭謹慎。

我就知道他們會把我當成受到重大打擊的脆弱少年!
打 擊?沒錯,我真得很受打擊,沒有人會在知道父親下了這樣一道命令後還能若無其事的繼續吃喝玩樂。但是,相較早就駕崩的父皇,我身邊的三大凶禽反而跟我更加 親密些,我活蹦亂跳到現在也正是拜他們所賜不是嗎?有那樣的密詔在手,我的小命可是隨時掐在他們手中!而他們卻選擇了讓我安然無恙的成長,這說明了什麼? 當我這樣想時,比起打擊,我簡直快樂的要飛起來!只有笨蛋才會只往壞處想!我不是笨蛋,而且非常聰明!不過很明顯,這群人全當我是笨蛋……那我就如你們所 願,哼!

「母后……」我虛弱的一笑:「朕真的是父皇的兒子嗎……朕是不是撿來的……」
這應該是所有懷疑自己身世的孩子會問的一句話吧?
「胡鬧!哀家含莘茹苦十月懷胎才誕下了你,莫非你在懷疑哀家與人有染?給先帝戴了綠帽子?」不愧是太后,幾句話把我吼得不敢再裝可憐。
「兒臣知錯了……」
我錯了,我不該未將氣氛醞釀至最高點便拿你開刀,這下出師未捷身先死。
「哼,這點小事都想不透,皇上也不過爾爾,真令哀家失望。」母后優雅的站起身,冷漠的看了我一眼,便面向其它人:「若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那等他駕崩了再通知哀家。」

什麼~~~這、這個女人~~~
這個口吻簡直跟父皇的殺無赦一樣狠毒嘛!不愧是夫妻!
我瞪著眼睛目送走母后,被子下面的中指早就豎了起來!不過我的心裡卻暖暖的,因為母后認為一個像樣的皇帝便能自己挺過來,挺不過來的便不值得她關心,而我,自然是那個非常像樣、而且還超出她想像的好皇帝!嘿嘿!

「皇上,微臣想向皇上解釋一下那道密詔。」玄尚德一臉的愧疚。
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緩緩的將頭移到另一邊,做出一副什麼都不想聽的模樣,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可以來個默默流淚烘托一下氣氛,一定可以達至最高點!可惜我的眼淚還沒有聽話到隨叫隨到,乾嚎我是很在行,但那也只是干打雷不下雨而已。可惜了這麼好的戲碼,哎。

「先 帝在世之時,皇上年齡尚幼,所以不記得先帝為人。其實先帝是個不善表達自己心中所想之人,他甚至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他說話向來不 分輕重,因此早年得罪了不少朝中權貴,雖有無人能及的實力卻幾經波折才能當上皇帝。」玄尚德緩緩道:「雖說如此,他也是位意外率直的真性情皇上,敢說敢 做,簡單直接,這是優點卻蠻是缺點,所以,他的這種性情令他跟他心愛的人兒誤會重重,平白多走了好幾年的彎路。」

是指跟太后嗎?我的雞婆天性竄了出來,立刻豎起了耳朵。
「玄兄,你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直接說重點!」
喬無羈不耐的插起了嘴,我在心中哀嚎:你才是在說有的沒有的,人家要聽八卦~~
「皇上,先帝說話就是這樣,寫的聖旨也多是如此。想當年,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用『滾出去』來表達『你可以退下了』的意思,其實他說得雖重,但意思未必如此。」

喬無羈解釋道,但是我無比悲慼的目光卻令他悲從中來,最後別過頭去默默嘆氣。
知道錯了吧?我這控訴你將我難得的興趣掐死在溫床中的哀怨目光令你良心不安了吧?你以為我有多少機會聽到父皇的緋聞密史?
「難道『殺無赦』的含義是『皇兒要勤政愛民』的意思嗎?」我的孩子心性上來了,嘟著嘴不滿的打起蹩來。
「皇上,那三道密詔是先帝駕崩之時我們三人得到的,先帝說過,若新帝不能愛民如子、虛己納諫、知其善而近、明其非而退,便由我三人頒佈遺詔,廢舊帝而立新帝!」武青肅說。

「武兄!」其它兩大凶禽立刻喝止他,生恐他再刺激到我這個瀕臨崩潰的可憐少年。
「可是!」武青肅急急的說:「皇上雖生性頑劣、好吃懶做,但天性淳良,雖偶有古怪之舉,卻從未做過失德敗興之事!所以我們三人一直心甘情願輔佐皇上,就是因為你確實不失為一位好皇帝。所以那密詔形同虛設!不要也罷!」

「……」
雖然有一點小小的感動,但是為什麼聽了就是高興不起來呢?什麼生性頑劣、好吃懶做、偶有古怪之舉??我除了想被人謀朝篡位我還幹過什麼啊我?
「皇上,先帝的意思只是怕萬一皇上不爭氣會禍及蒼生,才會立下此詔,若先帝在世,親眼看著皇上成長的話,他便一定不會再立下這道遺詔了。」玄尚德也非常詞窮的拚命解釋著。

「……」
「皇上……」
三大凶禽變成了三大奶娘,不,是三大奶爹,個個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開導我,恨不得來個聲淚俱下,抱頭痛哭,硬是把我聽得頭昏腦脹,苦不堪言。

「行了!朕想自己安靜一下!你們出去!」我把頭一蒙,縮到被子裡大叫起來。
被子外面傳來幾聲幽幽的嘆氣聲,然後齊刷刷的走了出去,我這才掀開被子長吐一口氣。
雖然我是有點想整他們的意思……但是為什麼聽了他們一番話後,我卻有點良心不安呢?而且……心裡堵堵的,胸口重重的,好鬱悶的感覺……都是他們,說了那麼父皇的事情,害我這個對父皇幾乎沒有印象的可憐皇兒莫名的哀傷起來……

「都是你!怎麼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在家裡!」門外傳來喬無羈氣沖沖的聲音。
看來他們還是不放心我,不肯離開。
「皇上喜歡到你我府上玩耍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又愛翻箱倒櫃的找些他覺得新奇的小玩意,我生恐藏在家中他會發現才藏到了都察院,誰料想皇上竟會跑到都察院去翻箱倒櫃而且還找到了那個暗閣。」玄尚德的聲音萬般無奈。

「這可怎麼辦?皇上本來就為武大人的親事而心煩不已,又一下子看到了遺詔,這樣的雙重打擊皇上能受得了嗎?」金兒帶著哭腔的聲音。
拜託,兩件事根本就沒什麼關係,什麼雙重打擊!父皇的遺詔給我的感覺是心痛!心痛耶!而那個武青肅的親事給我的感覺是不爽!非常不爽!區別是大大的!父皇的遺詔我無可奈何,可是武青肅的親事我可是計謀良多,我若讓他舒舒服服的娶個老婆回家我李守譽的名字倒著寫!

「如果皇上從此一撅不振……」
「那就糟了。」
「哎……」
門外一陣愁雲慘淡。
一撅不振嗎……真得很有可能……
我睏倦的閉上眼睛,默默的開始為自己快樂無知的少年生涯正式褪色而默哀,也開始為自己從此轉型為憂鬱美少年而孕育起憂愁的溫床……以後我要少言寡語,喜怒不形於色,時時搖首嘆氣,努力修行至我一嘆氣連樹上的葉子都掉下來,才不負我憂鬱美男的形象……

忽然,手指頭尖癢癢的,我睜開雙眼睛,只見一隻雪白小巧的小生命正睜著它烏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的看著我,頭一歪,伸出粉色的小舌頭繼續舔我的手指頭。

「哇!小雪球~你好可愛啊~小球球!來!親一個!啵~~哇哈哈哈哈~~」
『匡鐺』!
我好像聽到門外傳來好幾個人摔倒的聲音。

【第八章】

御花園深處的翠嶂之後,有一襲鬼斧神功的青山流水,雖是能工巧匠之筆,但是卻不負那鏡面青石上所題之『小終南』的意境。佳木蘢蔥,奇花爛漫,瓣瓣碎花落,清流直瀉,霧煙繚繞,疑似銀河墜。

如此清雅之地,自然要有一個出塵脫俗的仙人般人物才可相得益彰,於是乎,玉樹臨風的我,自然而然要出現在這裡才不負我『此貌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尋』的絕世美貌!

而這樣驚為天人的我,屹立在秀麗非常的人間美景之中,腦中自然思考著非常嚴肅認真、如同民生大計般重要的重大問題!
是什麼呢?
自然是我要如何破壞摧殘擾亂毀滅那個天殺的無良的好色的可恨的武青肅跟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名字俗到家應該人如其名同樣俗媚的吳曉菊的那場無視皇恩喪盡天良忘恩負義天理不容的親事!

想啊想啊……
有點餓了,掏出早就備好的點心包,打開,嗯……吃哪個好呢?
想啊想啊……
先吃桃蜜羹吧!
吃啊吃啊……
有點渴了,拿出早就備好的茶水,放好,嗯……茶裡是要放蜂蜜還是冰糖呢?
想啊想啊……
先喝不加甜味的清茶吧!
喝啊喝啊……
有點困了,太陽又暖洋洋的,睡個美美的午覺吧!
打了個呵欠,眨了幾下開始乾澀的眼睛,緩緩的陷入夢鄉……
睡覺前,我好像在考慮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來著?
……
………
…………
呼…………
「喂,睡在這裡是要著涼的。」
一個語含笑意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然後有人推了推我,我嘟囔一聲以示抗議,那人再度低笑,然後我的鼻子被人捏住,呼吸為之停滯。
呼氣……
吸氣……
沒吸到……
我吸……
我再吸……
我用力的吸……
「哇!」
差點背過氣的我一聲驚叫騰然坐起,驚魂不定。
「哪個狗奴才敢擾朕清夢!」
「皇上休怒。」煞是好聽的聲音,很有磁性,聽著非常舒服。
我 不由定睛一看眼前這個士兵打扮之人,不由怔住。好、好、好、好英俊的人啊!丰神卓碩,氣宇軒昴,雖不及我卻佔了七八分。我有點懷疑的伸出雙手,摸了摸他的 臉頰,滑滑的,那人一楞。我衝他笑了笑,然後兩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兩頰,在他凝視我的目光有些痴迷之時,我用力的一擰~~~

「疼嗎?」
「……」
「疼嗎?」我不死心的繼續追問。
「不疼。」一種咬牙切齒的情況下吐出來的聲音。
「不疼啊?那就是在做夢了。」
我就說世間不可能有跟我差不多英俊的人嘛!我鬆開手,打了個呵欠,打算繼續去找周公神侃。
「喂!」
我睜開眼睛,看到他似乎在深吸氣,再深吐氣,然後扯動嘴角,勉強露出一份笑容:「皇上,睡在這裡會著涼的。」
「何必強顏歡笑?可憐的孩子,有什麼話就說嘛,你不說朕怎麼知道你要說什麼?咦,你的臉怎麼腫了?被蚊子咬了?」我愛憐的摸摸他的臉,奇怪,剛才還沒有啊。

「你……」一種背不過氣的語調。
「朕怎麼了?」
那人長吐一口氣,然後皮笑肉不笑的說:「皇上,卑職有個小玩意兒,想獻給皇上。」
「好啊!是什麼?」我頓時來了精神。
「皇上請看。」
那人像變戲法似的手上忽然多了一個黑亮黑亮的小方盒,我迫不急待的打開盒子,頓時奇香四溢,那令人垂涎的味道就彷彿盒中的是世間最美味的佳餚!可是,那卻只是一粒小小的茶色藥丸。

我大失所望:「這是什麼啊?朕以為是美食……」
「是 美食。」那人微笑著說:「這是由一百位名廚以百禽之骨精心熬製了九九八十一天後的濃湯提煉,再將湯中精華再次熬製,直至匯成如此精小的一粒湯丸,含入口 中,湯丸入口即化,鮮味久溢不散,餘香滿口,味道可謂天下一絕!卑職特將此物獻給皇上,皇上大可放心,卑職絕不會下毒……咦,湯丸呢?」

「朕吃了。」我意猶味盡的舔舔嘴唇,果然美味!好想再吃一顆!
「……」
「還有嗎?」
「……」那人好像有點大受打擊的模樣:「沒有了……」
「沒有了啊?」
好失望啊……不過為什麼他也一副失望的表情呢?
「還有其它東西獻上嗎?」
「沒有……」
「那你退下吧。」我打了一呵欠,繼續睡午覺。
「……」
我睜開眼睛:「你還不走?」
「卑職告退……」
沒 錯,他的表情確實是十分失望的那種表情。怪了,我不是已經吃了嗎?他還失望個什麼勁啊?啊!難道是他本想一人一半?結果被我全部吃掉了所以失望?原來如 此……也對,如此美味我卻一人饕食,難怪他會大失所望。慘了,人家好心拿來與我分享,我卻一人獨吞!太不應該了!這種情況下我應該……

自然是繼續裝無辜!睡覺睡覺,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睡了多久,遠遠的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再接著越來越近,將我團團圍住,我不耐煩的睜了一下雙眼,便看到喬無羈風塵僕僕的急奔而來,氣喘噓噓的說:「皇上!宮中有數名不明身份之人潛入!臣等已將其抓獲,但尚有一人在逃,為免橫生枝節,請皇上暫至崇陽殿歇息!」

「不明身份?」我立刻興奮的抓住喬無羈:「是刺客嗎?!是來暗殺朕的嗎?!」
「皇上……您不要這麼開心好嗎……」
「朕等了十六年了!終於來了!朕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天啊!」我激動的兩眼濕潤。
「……」喬無羈的臉部肌肉一陣跳動:「請皇上起駕……」
「好好好!」
我興奮的直搓手,宮中好久沒有這麼緊張的氣氛了!而且還是我寶貴的第一次!值得紀念的第一次被人行刺耶!這是好的開端啊!
等我興沖沖的回到崇陽殿,玄尚德與武青肅早就一臉緊張的等候在那裡,看到我後才終於放下心似的長舒了一口氣。
「幸得皇上安好,看來那人並未得手。」玄尚德拍拍胸口。
「這樣的話,便要加強宮中警戒,皇上身邊要時刻有人。」
武青肅皺著眉頭說道,他的目光向我瞟來,我哼了一聲,將頭扭開,他楞了楞,然後開始苦笑。
「我已經安排了二十人時刻跟在皇上左右,那人不可能接近皇上。」喬無羈道。
「以防萬一,皇上自己也要小心。」
武青肅說著正欲上前,我做出一臉的厭惡狀,急忙後退,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受傷……
活該!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被捕獲的那幾人已經招供出他們的計劃以及最後一人的特徵,只要我們萬分小心,應該不會有事。」玄尚德道。
武青肅垂著頭,有些沮喪的繼續說道:「正如玄兄所言……皇上,這幾日您要萬分小心,若真不慎出現落單的情況,皇上要非常小心一個面貌英俊、做士兵打扮之人。」

「是不是非常英俊、聲音很有磁性,沒有朕帥卻佔了七八成的人?」
「皇上怎麼會知道?」
「他啊,剛才見過了啊。」
「什麼?!」一干人等全部倒吸一口冷氣:「那他說了什麼?!」
「他說要獻給朕一樣東西。」
「皇上收了?!」
「嗯,收了,是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皇上!」武青肅嚴肅的說:「絕對不要打開盒子!」
「已經打開過了……」
武青肅懊惱的敲了他自己的腦門一下,然後玄尚德緊張的說:「皇上,您聽臣講,那裡面的那顆看似藥丸的東西其實是一粒湯丸……」
「朕知道啊,那人說了,還是熬了八十一天的精華,工序好複雜呢。」
「皇上!您仔細聽好。」玄尚德深吸一口氣:「那湯丸有毒!絕不能吃!」
「……」
「皇上?」
「……」
「皇上……」武青肅好像有點站不穩:「您不是想說,已經吃了吧?不過應該不會……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的人所給的東西,稍有點常識都應該不會吃掉……」

「嗯,吃了,很好吃……咦,三位愛卿,你們躺地上做什麼?」
三個臉色鐵青之人陸續從地上爬起,分不清是憤恨還是無奈的目光在我的身邊打著轉,然後便開始雞飛狗跳!
「來人!傳御醫!快!」
「立刻封鎖所有出口!凡是可疑之人全部抓起來!」
「立即封城!不許任何人走出京城半步!」
「快通知太后!」
「快去通知長白山的奪魂生!」
「快扶皇上歇息!」
「擔架!擔架!」
我一頭霧水的被眾人緊張兮兮的護送回了寢宮,金兒跟其它人一樣萬般緊張,火速鋪好被縟便硬壓著我躺到床上,剛睡醒午覺的我哪有倦意?卻楞是在他們恐嚇的目光下乖乖的躺著不敢動彈。

很快,嘩啦啦跑來了幾十個太醫,又是號脈,又是檢查,翻過來覆過去的查,連我的頭髮都被翻了一遍,最後個個板著苦瓜臉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從遠處傳來武青肅的破口大罵聲。

於是我算終於見識到我養了多少閒人,不,廢人。
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發呆,卻忽然發現金兒竟在一旁默默的抹淚。
「金兒……」我故作氣若游絲狀呼喚道。
「皇上!」金兒急忙握住我顫巍巍伸出的雙手:「皇上有何吩咐?」
「金兒……朕的時間不多了……」
「皇上不會的!皇上鴻福齊天!不會有事!」金兒的金豆豆嘩啦啦的掉個不停。
「在朕臨走前,有幾個心願希望你能幫朕完成……」
「皇上儘管吩咐!金兒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朕真得好想嘗嘗那壇必須等朕五十大壽才能喝的萬福酒,朕怕等不到知命之年了……」
「不會的!皇上!」金兒已經哭出了聲:「奴婢這就去給您取來!您喝個夠!」
「還有……朕好想再吃一次你親手做的『金柳拂風』,真是人間美味啊……可是光準備材料就得三天吧?全部做好得要十天,朕不知能不能等到……」
「可以!奴婢這就去做!以前說十天才能做好是吊皇上的胃口,其實只要一個時辰就行了!」
「金兒……」
「皇上請講。」
「朕一直有句話沒對你講出來,不說出來只怕死不瞑目……」
「嗚……皇上不要這麼說,皇上想說什麼就說吧。」
「金兒,你真是太混帳了……」
「奴婢就猜皇上是想這麼說。嗚~反正皇上大限將至,奴婢就忍了。」
「……」我離大限還早呢!
「金兒……還有件事……」
「皇上請說,奴婢一定盡力而為。」
「反正朕時日無多了……你就把那件白貂皮鶴氅還給朕吧……」
「別想!」
「……」
她真沒同情心,對吧?
*****
兩個時辰後,聽說那個人被抓住了!
半個時辰後,聽說沒有搜出解藥,那人又不肯說出是什麼毒,於是三大凶禽全都直奔牢房。
一個時辰後,聽說嚴刑拷打也沒逼出半個字,抓了狂的武青肅親自揮鞭拷問……這條應該是假的吧?
再一個時辰後……我不知道什麼情況,因為我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不疼不癢毫無異狀的我,決定偷偷拜會一下那名刺客,問問他到底給我吃得是不是毒藥,會不會拿錯了?可是我剛一開口便被武青肅跟玄尚德劈頭大罵,吼了個地動山搖,嚇得我連連發誓只是開玩笑才得以逃脫。聽說他倆昨日徹夜未眠,難怪這麼大火氣……

「喬愛卿~~」
奉車都尉喬無羈急忙掉頭就跑!我立刻追了過去:「愛卿啊~朕想去天牢看一看那名刺客~你領朕去好不好啊?」
「微臣只負責皇上的安全事宜,其實事情臣管不著,天牢是歸刑部管,皇上去找刑部尚書吧!」喬無羈的步子絲毫沒有減慢!根本不顧及我是個有疾在身的病人!

「啊!好痛!」我捂著肚子蹲到地上:「毒發了!啊!」
「皇上!」一根直腸子的喬無羈立刻奔了回來:「您沒事吧!」
如果是玄尚德他會說去找御醫然後不緊不慢的踱開,如果是武青肅的話他壓根就不會停!所以還是喬無羈好~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便整個人都掛到了他身上:「帶朕去!帶朕去!朕要去嘛!哇~!」
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了半個時辰後,魔音貫耳的喬無羈終於妥協,心不甘情不願的帶著我過去,順便連揚言要狠狠給刺客幾耳光的金兒也踱著她的小蓮步跟在後面。

喬無羈到底是奉車都尉,只跟獄卒說了幾句話,獄卒便老老實實的將牢門打開,放我們進去了。
「喬愛卿,你的職位真不低呢,他們真聽話。」
「……皇上,雖然臣的職位是比他們高,但是臣也只是對他們說皇上要進去而已……」
「為什麼?」
「因為他們若鐵了心的不開門微臣也毫無辦法,但是皇上的話他們就必須得聽。」
「為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身為皇帝的自覺??」
「啊?」
「呀!」
金兒一聲尖叫,我們的步子立即停頓。只見盡頭處的最後一間牢房的鐵欄後,黑暗之中隱隱可以看到青色的濕牆上吊著一個渾然是血的男子,破爛的衣物幾乎衣不遮體,全身傷痕纍纍。

「你們拷打犯人逼供?想屈打成招敷衍了事嗎?!」我抓著一名獄卒大吼道。
「皇上,那是武兄打的……」喬無羈無奈的說道。
「啊?為什麼?他跟犯人有仇嗎?」
「應該有吧……」喬無羈意有所指的看向我:「皇上應該能想到原因吧?」
「原因?」我低頭思索了半天,恍然大悟:「沒想到這名刺客竟跟吳曉菊有染!難怪武青肅抓狂發瘋了!」
「皇上!」
「什麼?」
「算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喬無羈頭疼的揉揉太陽穴。
「不是這個原因嗎?」
「不是。」金兒很肯定的搖搖頭。
連金兒都知道?我卻不知道?!
「呵呵呵……」
本就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之中忽然傳來幽幽的低沉笑聲,在空寂之中悠悠迴響,再加上這裡的氣氛十分詭異,可謂將恐怖效果升至頂端,於是我很沒志氣的尖叫一聲抱住了金兒。

「將……將牢門打開……」我哆嗦著說道,然後加了一句:「他綁好了吧?」
「小的只是獄卒,像他這樣的朝廷重犯的鑰匙不在小的身上,都是由獄長保管。」
「那找他來啊!」
「遵旨!」
蹬蹬蹬,肥頭大耳的、明顯大夢初醒的獄長被拽了過來。
「誰要開牢門的?」
那小獄卒原本想指我,但是想了想大概怕得罪了我,於是指向喬無羈:「他!」
「這位大人是?」獄長打了個呵欠。
「本官是奉車都尉喬無羈。」
獄長頓時清醒了,急忙一臉賠笑,點頭哈腰:「大人啊,不是小的不開門,而是這個是暗殺皇上的重犯,沒有刑部的批文小的不敢作主啊。」
「這麼說來……刑部的官比奉車都尉大?」我回頭問金兒。
「應該是,喬大人只能管住宮裡的士兵,其它人都管不著。而刑部是沒事的管不著,只有犯了事管你是皇親國戚一樣可以管!」
「換言之,就是紙老虎跟真老虎的區別?」我恍然大悟。
「應該是!」
「……」這是喬無羈。
我憐憫的看了一眼喬無羈,萬分愧疚:「愛卿,都是朕不好,改日朕給你封個有點實權的大官好不好?」
「……」喬無羈青著臉把我推到了獄長面前:「這是皇上,比刑部大,你看著辦吧。」
「是是是!小的立刻開門!」
獄長立刻手腳麻利的將門打開,原來我的名號這麼好用?
我 躲在喬無羈的背後,金兒躲到我的背後,我們三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那人披頭散髮,低垂著臉,已經不復當日我初見他時的英偉,我不由心中一緊,雖然這人居 心不良,但是打成這樣……那武青肅果然心狠手辣!而且城府頗深!明知這人有意謀害於我可見目標是皇位!居然先下手為強!把他打死我的希望豈不是又要落空?

「呵呵,皇上何必怕成這個樣子,在下還能傷害皇上不成?」那人哧哧笑道。
「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對朕下毒?朕還不想死呢,你把解藥交出來,關於篡位的事咱們好商量嘛。」
「呵呵,皇上,您跟傳聞中真是大不一樣。」
「什麼傳聞?」我大奇。
「民 間都傳皇上年少有為、睿智賢明,在下看皇上這幾年的政績也確實深謀遠慮、造福萬民,所以一直以為皇上應該是一位有膽有識、城府極深之人。昨日在下原本可以 暗中將那毒藥融入你的茶水之中,可是很想見識一下你的急智,所以故意贈藥,原以為皇上多少會有所顧及,與在下鬥智一番……卻沒想到你竟毫不猶豫便吃了…… 真是出乎意料的笨啊……」

「出乎你的意料了,真不好意思。」我板著臉,反正我就是笨嘛,哼!
「皇上,您的奏章該不會都是大臣幫忙批閱的吧?」
「……」猜、猜對了……
那人大失所望的長嘆一口氣:「這樣的皇帝居然讓我深思熟慮了五年才付諸行動……」
「怎麼樣啊?我就是這樣的笨皇帝!你咬我啊!」
被人說成這樣,饒是我這種厚臉皮也覺得非常不爽,連『朕』都懶得說,索性一叉腰,擺出潑婦罵街的架勢。
「那你過來,你看我咬你不咬。」那人笑道。
「過去就過去!」我急忙轉頭悄聲問獄長:「那鎖鏈牢固不?他不會忽然掙脫吧?」
「應該不會,那鎖鏈鎖過五十多個力大無比的犯人,依然固若金湯,皇上大可放心。」
「好!你等著!我這就過去!」我直起腰板,大步上前!
「皇上不要去呀!」金兒急忙抓住我,害怕的說:「萬一他真得一口咬下來,硬是扯下一塊肉怎麼辦?皇上!」
「朕才不怕!不要拉著朕!朕非去不可!事關面子!絕不退縮!」我一邊說著,一邊費力的往前走,可是金兒使出千金墜,那叫一個沉。
「皇上不要啊!」金兒死命的往後縮,整人都快蹲到了地上。
「朕非去不可!」我用力、用力、再用力!
「皇上!您去就是了!不要拉著奴婢啊!皇上!快放手啦!」
居然不肯跟我共患難!真是白疼她了!
「呵呵呵……」
忽然之間,我驀然驚覺那人的笑聲已經如此之近,彷彿就在耳邊,那人低低的說:「皇上,您太小看在下了……」
「皇上快回來!」喬無羈驀然大喝!
我驚得後退一步,忽然兩耳生風!只見那人被扣著的雙手忽然合攏!硬生生的將牢牢固定在牆內的鎖鏈扯斷!我失聲尖叫一聲!立刻轉身便往回跑!
「啊啊啊啊!」我一路慘叫,使出吃奶的勁拼了命的奔跑,當腳一跨出門檻立刻大叫:「快關牢門!」
「上鎖!快上鎖!」喬無羈也驚魂未定的大聲叫道。
獄卒跟獄長手忙腳亂的將牢門用厚重的鎖鏈層層鎖住,當那清脆的閉鎖聲響起,我們才同時長舒一口氣。
「皇上……」金兒怯生生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一怔,循向聲源處,然後一陣鬼叫:「啊啊啊!把金兒鎖裡面了!」
「皇上太過份了……居然拋下奴婢就跑了……嗚嗚嗚……」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皇帝,笨到家了!哈哈哈哈哈!」
那人囂張的大笑聲源源不斷的傳來,笑得前仰後俯,好像都快喘不過氣來,然後捂著肚子繼續笑,翻來覆去的笑,拍著地面的笑,整個人在地上打滾的笑……

我知道我很笨……但有沒有必要笑成這個樣子啊?!

【第九章】

「你!」有氣沒處發的我只得轉向獄長,憤憤然道:「你不是說那鎖鏈鎖過五十多個力大無比的人嗎?」
「這個……大概就是鎖過太多力大無比的人,所以磨損較大……才會一下子斷了……」獄長點頭哈腰,一臉賠罪的憨笑。
「你不會鎖一次換一根嗎?!」我踢我踢我用力的踢。
「皇上!刑部的經費有限!沒那麼多啊!」獄長一面抱頭鼠竄,一面叫道。
「那你去找他們要啊!」
「小的官職卑微,哪有說話的餘地啊!」
「誰說沒有!你就說那鏈子斷了!差點害死了皇上!你看他們給不給!」
「那得先向刑部申請,然後刑部向通政使司提交,接著皇上批准了再返還通政使司,通政使司再還給刑部,刑部再交給戶部,戶口撥下經費後再交給工部,工部構好圖紙再發給刑部,刑部確定無誤後再還給工部,然後才能開始購買或打造啊。」

「怎麼這麼麻煩!誰定的規矩!」
「皇上,」獄長很委屈的看著我:「這是您在三年前修改律典時定下的啊。」
「……」我一時語塞,兩眼一瞪:「那不是朕定的,那是翰林院寫的,有意見找他們去!再說!你不會上街買一條嗎?!」
「皇上……」喬無羈有氣無力的在一邊翻著白眼:「先考慮怎麼救出金兒好嗎?」
「皇上……快救奴婢……嗚嗚……」
可憐的金兒已經縮到了牆角,而牆角的另一邊就是坐在地上閒閒哼小曲看熱鬧的刺客。
「呵呵,沒想到坐在天牢裡不光有美人相伴,還有皇上耍猴戲,真是人生一大樂事。」那人搖頭晃腦,得意洋洋。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說來說去全都是這個人不好!
「喂!你!你叫什麼名字!看朕不詛咒你祖宗十八代!」
我已經打算好為他、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外公外婆祖父祖母叔叔姨姨舅舅貓貓狗狗全都紮上小草人!拿著鞋用力的打打打!
「哦?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做,不然你可擔不起這個罪名……」
「哼!笑話!朕這輩子只會敬天畏地!還沒怕過其它什麼人!」
至於太后啦、三大凶禽啦,那可不是『其它什麼人』的範圍,所以我不算說謊……
「隨你高興。」
那人無所謂的聳聳肩,便饒有興趣的抓起地上散落的草蓆枯草往金兒那邊扔,金兒『呀!』的驚叫幾聲開始掩面而泣。
「嗚……皇上快救奴婢……」
「皇上,她叫你救她呢。」
「少囉嗦!朕不聾!」
怕, 真得很怕,因為這個人簡直就是一隻怪物!就算再怎麼磨損的鐵鏈要一下子掙脫也是不可能的!他的臂力簡直非常人所及,而且態度囂張,言語冷靜,絕非池中之 物!我是有一點點、真得只有一點點的笨,但是我並不是白痴,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與對方的差距,這種遇強則退的本能令我根本不敢在毫無勝算的心理下走近 他一步。

所以……
金兒,朕對不起你,它日朕一定將你風光大葬,追封為後,親自為你撰寫碑文,嚴令史官將你的美名加載史冊,更要令翰林院為你譜寫《金兒傳》流芳百世,所以,阿彌陀佛,你放心的去吧。

我雙掌合十,面向金兒恭敬一拜。
「皇上!奴婢還沒死呢!不要拜我!」
忽然人聲鼎沸,好像有許多人快速的往這邊走來,我與其它幾人不由回頭,便見玄尚德、武青肅一臉嚴肅的大步而來,我立刻如同見貓的老鼠一般往獄長的身後一縮,一回頭,喬無羈藏到了我的背後。

「愛卿,你也怕他們啊?」
「還不是皇上害的!臣把你帶來他們一定會找臣算帳的!」
「啊?難道你還打不過他們嗎?」
「噓!小聲點!只怕臣還沒抬手就已經被他倆整死了!皇上,您沒有見到微臣知道嗎?」
「好主意。」我戳戳獄長的後背:「你沒有見過朕,違者殺無赦!」
我的話音剛落,身子驀然一輕,整個人像被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這天下敢這樣對我的還能有誰?於是我立刻一臉涎笑,唯唯諾諾:「啊,武愛卿,朕一覺醒來神輕氣爽,於是隨便走走,沒想到竟會在此巧遇,果然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是啊,真巧,」武青肅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躡手躡腳想開溜的喬無羈:「喲,這不是喬兄嗎?真巧啊,也是來這裡散步的?」
「哈哈哈哈……」喬無羈一陣乾笑。
我不屑的看了看喬無羈,他在我心目中的黑熊形象迅速縮水,已經縮到像一顆黑芝麻般大小。而從另一方面而言,喬無羈的窘態也愈顯了武青肅的可怕,狐狸果然比黑熊危險啊。

玄尚德搖搖頭,看了看牢內,大概看到了金兒,於是一聲長嘆,那百般無奈的神情真令我擔心他下一刻便會削髮剃度、出家為僧。
「喂,你不要傷害金兒,凡事好商量。」
很明顯,武青肅滿臉寫著『我非常不爽!』,看著他緊握的雙拳,我直覺性的往一旁移了移。我已經見識到了武青肅有多反感那個刺客,而此刻因為金兒是我心愛的宮女的緣故不得不跟他交涉的武青肅,十有八九憋著一肚子的火,我才沒那麼笨靠那麼近做炮灰!

「誰跟你商量,有事商量我也應該找皇上,你是哪根蔥上的須啊?」
「……」
這人!哪根蔥就哪根蔥唄!還蔥上的須!擺明了看不起武青肅!這個後果一定會是……打了個冷顫,我溜~~
哎呀!後衣領被武青肅拽住了!我一臉的乾笑回過頭去,武青肅皮笑肉不笑的說:「皇上,人家點名找你呢,去談談吧!」
「哎呀……朕的肚子疼……」
「別裝了,皇上乖,快去吧。」武青肅涼涼的說。
「好疼……」
我咬著下唇,雙手撫在腹部,兩腿一軟便倒在了地上!
「皇上?」
「好疼……啊!」
小 腹內好像忽然有千軍萬馬交戰一般劇烈的疼痛起來,肚內的腸子好像被什麼東西用力的攪到了一起,擰了一圈又一圈,痛得我無法呼吸。腹部好像迅速的脹了起來, 肚皮緊繃,隨時會爆裂一般!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無意識的捂著肚子滿地打滾,整個身體都在抽搐,連意識也開始漸漸被痛楚腐蝕!

「皇上!你怎麼了?」
「啊!」
當武青肅的手撫到我的腹部時,彷彿一瞬間有千萬根長鐘自他的掌心刺入我的體內!我頓時慘叫出聲!
「皇上!」
武青肅完全慌了,他想將我扶起,但是他的手簡直像一把利刃!觸碰過的地方撕裂般切入血肉,那種被活活生割的感覺令我痛不欲生!我從沒想像過人世間竟會有這樣生不如死的感覺!除了慘叫我找不到其它的渲洩方式!

「我 勸你最好別碰他,你越碰他越痛苦。」那人輕輕的笑著說:「這毒叫『三哀靜』,毒發之前與常人無異,但是一旦毒發便會全身疼痛,被人輕輕一碰都會生不如死。 但是痛過之後一個時辰內便會安然無恙,然後是第二回痛楚,其後再隔半個時辰便是第三回,哀嚎三回後便會永遠安靜了……呵呵。」

混蛋……
我在心中暗暗咒罵,卻連睜開眼睛瞪他的力氣都沒有。不能動彈,任何微小的動作都會令我痛不欲生,我只能像具死屍一般一動不動,連呼吸時的起浮都是這樣的痛苦!

「你到底想怎樣?!」
武青肅的聲音像發瘋一般尖銳,我很難想像這樣緊張失靜的吼聲是他發出來的,雖然以前他也衝我大吼過,卻不是這般好像面臨生死的急躁與焦慮,我想像不到他此刻的神情會是什麼樣子……

「呵呵,你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告訴你讓他減輕痛苦的方法。」
那是我陷入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
我以為我沉睡了很久,但其實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我只是昏迷了一小會兒便再度醒來,那時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沒有了疼痛,而我整個人都被武青肅緊緊的抱在懷中。

「青肅……」我氣若游絲的輕聲喚道。
「微臣在。」摟著我的雙手愈發用力,那緊緊的充實感令我莫名的安下心來。
「朕的身子已經不疼了……」我握了握拳頭,與平時無異。
「那就好……」
「你下跪了嗎?」
我抬起頭,直視武青肅,他卻無言的避開了我的目光,我沉默了。然後慢慢的站起身子,無視武青肅與其它人緊張的神情,逕自走到了牢門前。
「把牢門打開。」我沉聲道。
「皇上!」一干人等全都想上前勸阻。
「這是聖旨!」

我大喝一聲,周圍一時靜寂,然後獄長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牢門。
「呵!皇上轉了性子嗎?一下子變得如此大膽?」那人不屑的笑道。
「金兒,你過來。」
我輕聲呼喚道,金兒遲疑的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我,小心翼翼的站起了身,那人並無動作,於是金兒飛快的撲到我的懷中,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金兒乖,不哭,你先出去,朕還有事。」
我溫柔的撫摸著金兒的秀髮,她有點懵懂的看著我,彷彿不認識我一般。我淡淡的一笑,用目光示意的她離開,金兒猶猶豫豫的走了出去。然後我慢步走到那人跟前,與他近在咫尺。

「皇上有何指教?」那人微微笑著說。
我深吸一口氣,嘿嘿一笑,點頭哈腰,一副奴才相:「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馬吧,這毒真是夠毒,小的實在受不了了,您就行行好,把解藥賞給小的吧!這皇位啊江山啊,您要想就拿去吧,成嗎?」

「皇上!」牢門外的一群人全都又驚又怒。
那人怔了一下,隨即搖著頭哈哈大笑起來:「這就是宗元的好皇帝?哈哈哈!」
我 繼續一臉賠著笑,整張臉都堆滿了笑容,然後笑著揚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臉上!頓時四周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我的哼笑聲:「你以為朕會這麼說嗎?別開 玩笑了!死就死!不過閉上眼睛兩腿一蹬就過去了!難道能比毒發時更難受嗎?拜你所賜,朕算瞭解到何為『解脫』!如果死了就能不那麼難受,那死有什麼好怕 的?」

說完,我冷不防又一個巴掌扇到了他的臉上:「剛才那是替朕自己扇的,現在這巴掌是替武愛卿扇的!你整朕無所謂,想聽朕對你百般討好也不難!不過你羞辱他就大錯特錯了!」

說 完,我扭過頭沖牢門外目瞪口呆的人群大聲道:「傳朕口諭!若朕真被這賊人害死,絕不能殺他!要挖了他的雙眼!割了他的舌頭!剁了他的四肢!劃破他的臉!全 身上下不許留下一塊完整的皮膚!但是絕對不許他死!絕對不能比你們任何一個人早死!至於從他身上砍下來的部分全都拿到朕的靈前剁成肉泥!拿去喂狗!這是朕 的遺旨,不得有誤!」

忽然背後鏈聲響起,我未及回頭脖間便被鎖鏈緊緊勒住!武青肅等人驚呼一聲便奔入牢內。那人一聲大喝:「全都不許動!不然我勒死他!」
冰涼的鎖鏈緊緊的絞勒著我的脖頸,又疼又難受,我困難的擠出幾個字:「再加一條……他死了也要鞭屍……」
鎖 鏈頓時更加緊了幾分!那人俯到我耳邊,說不清是怒極反笑還是其它,那低沉的笑聲令我毛骨悚然:「呵呵,皇上,您這是何苦?所謂人生苦短可見活著總比死了 好,您一下子看開了可有違庸君之道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種事是有膽有識之輩做的,不應該是您做的。不過這般毒辣的作法……呵呵,你還真是李驚鴻的兒 子……」

「呸……」
我後面的話還沒說完,緊勒喉結處的鎖鏈已經絞得我無法再吐出任何一個字語,舌頭已經無意識的伸了出來。
「放了皇上!我們可以放了你!還有你的同夥也一併放!不要傷害皇上!」武青肅已經臉色慘白,連說話聲都哆嗦起來。
「喲,你能做主嗎?皇上,他說要放了我,您說如何?」
鎖鏈微微鬆了松,我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腦袋已經一團火熱:「咳咳……全殺!咳……」
「聽到了嗎?」
鎖鏈立刻又緊了,這一鬆一緊間,我的意志隨著仙境與地獄的轉換已經開始動搖,嗚呼哀哉,逞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而我明顯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小的以被人篡位為樂趣的小皇帝而已,所以,我、我後悔了!我還是放了你吧!

可是我已經說不出這句話了……我只能痛苦的看向武青肅,鼻子一酸,眼眶裡立刻泛起了一團水霧。
嗚~青肅~你快救我~快放了他吧~剛才我是說夢話,你別理睬那句話,快救我啊~嗚~
誰知武青肅的目光與我打了個照面後,原本焦急痛心的目光卻如火般熊熊燃燒了起來,那是一個正常人受到某種刺激而一下子失常的眼神!只見武青肅忽然抽出獄卒腰間的長刀,像瘋了似的一步上前,將刀尖正對我的前方!

「你快放了皇上!不然我不會讓你跟你的同伴好過!不信你試試!」
嗚,最後五個字完全是多餘的嘛!
「呵呵,皇上死也無所謂嗎?」那人依然異常冷靜。
當然有所謂!我望向武青肅,拚命衝他眨眼示意。武青肅凝視著我,淒然一笑:「與其讓皇上這麼痛苦掙扎,不如我一刀結果了他,讓他少受一些罪……我知道皇上也是這麼希望的……」

不是!愛卿,你絕對誤會我的眼神了!我那是求救,不是默許啊!哇!代溝啊!
「呵,皇帝是這樣,連臣子也是這樣嗎?」那人搖頭笑道:「真是一群不知進退的莽夫。」
「而 且,比起皇上的聖旨,我會做得更加徹底!」武青肅陰森森的說:「挖你的雙眼太便宜了,我會先用細針一根一根的刺進去!割舌頭太輕鬆了,我會用刀一點、一點 的切開卻不切斷!還有你的手指、腳趾我會一根一根的用鐵錘砸碎!胳膊、腿一寸一寸的砍斷!最後把你的皮膚一片一片撕下來!慢慢的用刀把你的肉一塊一塊剜下 來!我會你的耳朵留下來,天天羞辱你、詛咒你!但我絕不會讓你死的,我會把你整個人都泡到藥水裡,用盡一切方法讓你活著卻生不如死!你做好準備吧!」

「……」
很難得的,這回那人沒有笑出來,牢門急躁的氣氛隨著武青肅陰森森的敘述慢慢降溫,等他閉上嘴巴,這裡也變成冰窖了……
誰、誰說最毒婦人心來著?明明是最毒武青肅!
「你叫什麼名字?」那人嚴肅的問道。
「武、青、肅!好好記著這三個字,它會是你輪迴百世都深深懼怕的名字!」
「呵呵,若不是在下很肯定從未聽過這三個字,只怕真的要以為跟你有深仇大恨了。」
「有!」
「哦?願聞其詳。」
「你殺了皇上!」
我還沒死呢……
「原來如此!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君臣!有意思!」
那人的力道驟然減少,驀然輕鬆的我急忙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原來呼吸是一種如此美好的享受!
「皇上,在下可以放了皇上,也可以給您解藥,但是我要你以皇帝之名立誓放了我與我的同伴,而且絕不追蹤,更不追查。」
「咳咳,沒問題!咳咳……」我恨不得跟他簽字畫押,以免他後悔。
那人怔了怔,然後慢慢笑了起來:「你真是個很意外的人……適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現在卻因臣子忠心護主之心而捨棄自尊與執著,真想搞明白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一邊繼續咳嗽著,一邊暗想:你要是體驗到那種被人勒著脖子鬆一下讓你喘口氣,然後馬上勒緊讓你無法呼吸,再接著又鬆一鬆的生不如死,你就明白了!

「皇上。」
還有什麼事啊?!
我怒氣衝衝的回頭瞪著他,那人卻雲淡風輕的一笑,輕輕的挑起我的下巴,一個吻便這麼壓了下來。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四週一干眾人的僵化,太過意外的我被他深吻個不停。

忽然有一顆小小的東西滑入了我的口中,我本能的一咽,然後整個人呆住!
我、我、我、我居然嚥下去了!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另一顆毒藥!我真是恨死了嘴裡有東西就咽的這種本能!
我怒目圓睜的盯著他,他卻是一副沉醉在深吻之中的表情。我越想越氣!憑什麼我個一國之君傻乎乎的站在這裡讓你吻啊?
於是我索性抱住他的脖子反客為主!你敢吻我?那我吻得比你更厲害!我的主動讓那人怔了一下,然後他馬上抓著我的頭髮也加深了這個吻!好小子!還敢來?好!我踮起腳尖一陣狂吻!那人也不服輸!兩個打蹩的人頓時吻了個天昏地暗!

「你……你們……」武青肅的聲音像是一口氣沒提上來,然後停頓了一下,接著便是一聲怒吼:「你們倆給我分開!」
於 是還未分出勝負的我們便一股強大的力道硬生生的拉開,武青肅臉色鐵青的將我抱在懷中,眼中閃動著憤恨的光芒……對我。為什麼是我呢?明明是那人挑起的嘛! 為什麼不去瞪他呢?我正欲開口,但一看武青肅那副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模樣,我只得乖乖的閉上嘴巴,拚命的想將自己縮小,縮啊縮啊,嗚,為什麼胳膊腿還是 這麼長啊?

「皇上,未分勝負,下回再戰。」那人舔舔嘴唇,一副意猶味盡的模樣。
「好!啊,痛!愛卿!不要打朕的頭!會變笨的!」
「回去了!」
武青肅拽著我便往外走,我偷偷的回過頭去,沖那人眨眨眼、點點頭,意為接受他的挑戰。忽然武青肅的手一頓,我的身子一輕,我剛一回頭,武青肅的嘴巴便這麼下來了!

啊,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眼角的餘光瞥到玄尚德、喬無羈、金兒,甚至獄長、獄卒全都張著嘴巴呈石化狀,看樣子嚇得不輕。
而武青肅氣勢洶洶的吻法讓我直觀的認為,今天是開葷日……

【第十章】

御花園深處的翠嶂之後,佳木奇花、清流煙霧之間,一個身著布衣卻英偉不凡的男子煞有興趣的將手浸入清池畔,激起陣陣漣漪。好一副賞心悅目的俊男戲水圖!如果不看他那張烏青的臉的話。

「皇上,記不記得這裡?在下便是在這裡與皇上初次相會。」
我的面部肌肉呈痙攣狀,連帶著扯動嘴角詭異的咧了咧:「英雄,在敘舊前能不能先給朕鬆綁?」
可憐我個九五之尊此刻五花大綁,繩子的另一頭還牽在那該死的刺客手中。偏偏他還擺出一副故友敘情的架勢,一臉的沉迷往事。
「問題是,若在下給皇上鬆綁,皇上就會立刻溜掉了。」
「廢話!真稀罕了這個禁宮是怎麼回事!怎麼你說來就來了!回去非撤了喬無羈的職不可!」我憤憤不平道:「你又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放你走嗎?同夥也放了,馬都給你備好了!你居然又溜回來還綁架了朕!朕的毒已經解了,你還有什麼事啊?!」

那人哧哧而笑:「在下只是好奇那武青肅發覺皇上又落到在下手中時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那你還不快去看他的表情?牽著朕溜狗啊?……啊嗯?」我好像說錯了什麼話……
「哈哈哈哈!跟皇上在一起真是妙語連珠,趣事多多。」
我掙紮了一下,該死的繩子還真結實!
「皇上,」他嬉皮笑臉的湊了過來,挑起我的下巴:「你真不想知道在下是誰?」
我皺皺眉:「英雄,麻煩你靠近別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此刻的尊容好嗎?包子臉金魚眼,大白天的不要裝鬼嚇人好不好?」
「……」
「對嘛,好歹不開口時我還能當你是一尊燒壞了的素三彩。你是哪位啊?」
「在下以為皇上不想知道呢。」
「朕只是說你醜得有傷風化,沒說不想知道你是誰。」
「……」
啊,我錯了,看他臉上的色彩轉變豈止三彩?真是五彩繽紛、眼花繚亂。
「說吧,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師承何處?有無婚配?」
「你……」那人好像想說什麼,卻最終放棄,然後慢慢答道:「在下李守賢,家住嶺南,無門無派,尚未婚配。」
李守賢……?
『李』是國姓,並不罕有。『守』字輩子孫多多,也不奇怪。以『賢』為名,並無不妥。
但是……放到了一起……
李守賢、李守譽……
「你改名好不好?」
「不好。」
「只要把中間的守字去掉就行。」
「祖譜輩份,豈是說改就改?」
「但、但是!全天下,至少百年以內,以李為姓,守字輩之人都應該是皇族啊!」我幾乎要失聲尖叫。
「皇上沒有笨到無可救藥嘛。」
「你胡說!父皇只有朕這一名子嗣!你不要欺負父皇已經駕崩死無對證就來冒充朕的弟弟!」
「……」那人一副氣結的模樣:「第一、我今年十九,比你大!第二、我沒說是李驚鴻的兒子!第三、我根本不想承認跟你這種笨蛋有親戚關係!更別提冒充!」

「那……」我迫於他的氣勢逼人,立刻變成了小綿羊。
「我是李驚濤之子!」
「李驚濤是誰?啊呀!你為什麼打朕?」
「抱歉,手自己就動了。」李守賢咬牙切齒道。
「朕真的不知道嘛……」我倍感委屈,很有名嗎?
「李驚濤!李驚鴻!你說會是什麼關係!」李守賢在我耳邊一陣大吼。
「兄弟……?」
「對!我父王是北鎮王李驚濤!」
「你不是住嶺南嘛……那是南邊的不毛之地啊……北鎮王怎麼會是你爹……」我小聲嘀咕。
「你真得連一點都不知道?」李守賢一臉的難以置信。
「願聞其詳。」看著他的拳頭又要揚起,我急忙討好的笑著說。
「當 年父王貴為太子,倍受朝中大臣擁戴,他生性祥和,與世無爭,卻被你父皇陷害失去了太子之位。爾後你父皇登基封他為北鎮王,卻不過五年便將他貶為庶人,發配 嶺南。」李守賢冷哼一聲:「自你誕生之時我便時刻留意你的動向,十五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滿腦子都是如何向你報復!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全是如此!而你 卻連我、以及我父王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又沒給朕寫過信……萬壽節時也沒送過賀禮……更沒有入朝拜會……朕怎麼可能知道遠在嶺南有個堂哥……」我委屈的嘟嘟嘴,一想到連著十六年我都少收了一份禮物,我便心如刀絞。

「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也知道我的目的了吧?」
我想了想,頓時又驚又喜:「莫非你是來篡位的?」
「你不要這麼開心好不好?!正常一點的反應應該是又驚又怒吧?你這個表情讓我覺得自己像笨蛋一樣!」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朕笨當然你也笨。」我嘿嘿傻笑,開心非常。
「誰跟你一家人!」李守賢頓時臉一紅,一聲大吼。
「堂哥~你看咱倆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品茶小酌,好好商談一下改朝換代之事?」我甜甜的說,雙手已經親暱的挽住了他的胳膊,饒是他那張素三彩的臉也變得分外親切!

「你的手……怎麼鬆綁的?」
「不知道,朕只是太開心了,想給你一個擁抱,結果繩子就斷了。」
「……」
「吶!堂哥,你有沒有什麼完整的計劃?需要朕配合的地方儘管吩咐!」我一拍胸口,大力保證。
「……你能不能稍稍表現的不甘願不樂意一些?不要這麼配合?」
「啊?好。」我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感情,立刻號啕大哭:「不要哇~英雄~朕還想再多當幾年的皇帝啊!你不要橫刀奪愛啊~朕捨不得皇位啊~真得捨不得啊~好捨不得啊~你什麼時候來拿啊?」

「……」
「這種感覺行嗎?」
「你在耍我嗎?」
「沒有啊!我是真心的!真冤枉啊!我連『朕』都不用了!你還懷疑我的誠心?」
「……」
「你的眼神好過分!」我嗲嗲的嚷嚷道。
「皇上!」
武青肅的喊聲遠遠傳來,我一回頭,只見一排弓箭手已經拉弓滿弦,蓄勢待發。李守賢立刻勾住我的脖子閃到了我的身後,冷笑一聲:「想射就射吧,你的寶貝小皇帝會變成寶貝小刺蝟。」

「放開皇上!」
武青肅的表情離抓狂已經不太遠了。可憐的他,幾回被李守賢羞辱,我又兩回落到李守賢手中,武青肅的自尊心已經被打擊成碎片了吧?
「偏不放。」說著李守賢咬了咬我的耳朵垂,癢得我打了一個冷顫。
「你!」
「我!武大人,你能耐我何?」說完,他又伸出舌頭舔了我的耳朵一下。
我再也無法忍受,雞皮疙瘩全都冒了出來:「喂!別舔了!你這叫近親相姦!」
李守賢楞了一下低笑出聲:「拜託,我現在把你扒光了壓在地上交媾才叫近親相姦。」
「交……交……你好粗俗!」我的臉頰開始發燙。
「抱歉,蠻夷之地長大的人說話就是這麼粗俗。」
「近親?蠻夷之地?」武青肅怔了一下,隨即一顫:「你是李驚濤之子?!」
「哎呀,沒想到武大人竟然知道,失敬失敬。」
「喂。」
「什麼?」我抬頭。
「不要搶我的台詞!」
「哦,對不起。」
於是李守賢清了清嗓子:「哎呀,沒想到武大人竟然知道,失敬失敬。」
「……」也不比我有創意多少嘛。
「李守賢,若你是為先帝與令尊之事,只怕其中有些誤會。」玄尚德也趕來了,不愧是都察院的御史大夫,凡是有關朝廷之事都瞭如指掌。
「哼,好聽話便不必了!我父王已經過世,多說無益,省省吧!」李守賢冷冷道。
「堂哥啊……」
「少亂叫!」
「哦,皇兄啊……」
「不要這樣叫!」李守賢氣極敗壞。
「那……守賢啊……」
「你找死?!」
「嗚……英雄……」
「什麼事!」
「我只是想猜一猜,你是在被貶到嶺南之前出生的吧?也就是皇叔還是北鎮王的時候。」
「不要叫這麼親切!沒錯,你怎麼知道?」
「很明顯啊,你也說了皇叔是個與世無爭之人,若你是在他成為庶人之後在嶺南出生,那他必定不會再提當年身為北鎮王甚至太子之事,你應該會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樣快樂長大吧?便不會整日想著遠在天邊的我,伺機報復了。」

「……你想說什麼?」
「沒有啊,因為若皇叔天天在你耳邊提當年之事才會令你蒙生不甘之念,那就說明他不是個生性淡漠之人,那你說他與世無爭便是錯的嘛,我就是想說這個而已。」

「……」李守賢頓了頓,冷笑起來:「沒想到你還會動之以情……想勸我放棄嗎?」
「千萬別放棄!我不說就是了!」
我乖乖噤聲,開玩笑,我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推理能力堪稱一絕罷了,要是不小心令他放棄了,我要去哪裡再找一個跟我有兩代恩怨的仇人啊?兩代恩怨耶!這可是稀世奇珍!

「李守賢,其實當年之事……」
「不必了!」
李守賢再度打斷玄尚德的話,害我這個不知當年之事的無知少年聽不到往事而萬分哀怨。
「你 想說的話,我的父王早就跟我說過了……」李守賢苦澀一笑:「說什麼李驚鴻是為他好,為免他再次成為被朝臣利用的傀儡而不得不奪去他的親王封號,遠配南蠻也 是為了免去朝中勢力的控制。我就是不甘心他把世事想得太過美好,把李驚鴻想成一個為手足著想的好兄弟,我不甘心他心滿意足的懷著對李驚鴻的感激之情離開塵 世,我不甘心要像他一樣一生都窩在那個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更不甘心那個比我小四歲卻不知人間疾苦的幸運堂弟太太平平的做他的好皇帝!」

「糾正,我已經十六了,只比你小三歲,所以我已在位十六年,不像你剛才所說的十五年,換言之,你關注我已十六年,而非十五年。」我絮絮叨叨的說。

「閉嘴!」
「哦……」
「所 以我從五年前就開始計劃,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個聲名遠播的小堂弟,我每天都在勾勒與他鬥智鬥勇的險象寰生,比任何人都期望與他的交鋒!結果他跟我想像中的 人完全大相逕庭!根本就是一個除了聒噪沒一點本事的笨蛋!那我這十幾年來兢兢業業的發奮圖強、運籌帷幄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能夠理解他的心情……」玄尚德喃喃道。
「嗯……有點同情他……」武青肅長嘆一口氣。
「……」我有那麼差勁嗎?
「如果這種笨蛋都能做皇帝!為什麼我不行?!」
我忽然狠狠的一腳踩到他的腳上!他一痛間手腕的力道減小,我立刻掙脫出來,緊握拳頭,衝著他的下巴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的給了他一拳!李守賢不防此勢,踉蹌跌倒,早暗伏在一旁的喬無羈立刻飛撲上前,一下子將他制住!頓時所有士兵沖上前來將他團團圍住!

「痛!痛!痛!」我甩著自己的手一陣哀嚎。
早知道不這麼用力了,嗚!
「皇上!」一干人等又驚又喜的將我圍住。
我撇撇嘴,擠進眾人之中,看看已經被綁住的李守賢,冷笑一聲,一把握住他的前襟:「堂哥,做皇帝不是用嘴巴說的,你說你能做得比朕好那就來試試吧!朕現在就放了你,放你回嶺南,給你足夠的時間招兵買馬!朕就坐在這個龍椅上等你來篡位!」

「你要縱虎歸山?」李守賢危險的一眯眼睛。
我立刻眯得比他更細:「沒錯,朕等你。」
「……」 李守賢目光複雜的看著我,盯得我心底發毛,盯啊盯啊,就在我幾乎要投降時,他淡淡的說:「你真是讓人摸不透……總是分不清你到底是大智若愚還是故意裝瘋賣 傻……明明常做出很笨的舉動但又常出乎意料,剛想小看你的時候又會發現你有非常人之勇,看似無心的言語之中又頗具深意……你到底是怎樣的人?」

「?」
他在說什麼?
「算了……我會慢慢研究你,由頭至腳……」
為什麼說這句話時,眼神跟口吻這麼曖昧?!
終於送走了李守賢,這件事也算終於告一段落,我痴痴的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雖然是突然多出來的堂哥,多少還是會有點捨不得……人家十六歲生日剛過不久,讓他補份禮物不為過吧??

嘆了一口氣,一回頭,發現喬無羈、玄尚德、武青肅三人笑得極為寬慰的注視著我,那種眼神令我不由打了個寒顫:「三位愛卿……沒事吧……?」
「呵呵,臣等真是倍感安慰,經過此事才發現皇上真是長大了,有勇有謀、有膽有識,大有先帝遺風。」喬無羈感嘆不已。
「沒錯,這一招『欲擒故縱』使得絕妙!」玄尚德老淚縱橫。
「啊?愛卿,你們在說什麼?」我一頭霧水。
「皇 上不必過謙了。」武青肅欣慰的笑著:「您放過李守賢看似縱虎歸山,其實恩威並用,令他心存感激,再坦然接受他的挑釁,不卑不亢的說等他來篡位,這記下馬威 足見皇上對社稷江山自信滿滿,對自己的實力更是深信不疑。李守賢並非有勇無謀之人,皇上此一恩一威定會令他對皇上致此改觀,不敢妄動,若心生敬畏,說不定 反而會效忠皇上呢。」

「啊?」我一聽楞住了:「等一下,你們是說他不會反朕?不會來篡位?」
「當然,若李守賢再來,那才是不過爾爾。」
「不是吧?!」我一陣驚叫:「反謂放虎歸山不就是說把老虎放回山裡非常危險嗎?!他便有足夠的時間跟精力養精蓄銳蓄勢待發,割地為王攻入朝歌,謀朝篡位改朝換代不是嗎?為什麼你們這麼一分析反而是因為朕放了他,他便不再來篡位了?」

「……」
「……」
「……」
「咦?三位愛卿要去哪裡?等等朕啊!愛卿啊,咱們現在把他抓回來好不好?愛卿~~~」
*****
金秋已至,萬葉泛黃,涼風徐徐,御花園的『秋思林』內,四個一臉驚異的閒人圍著玉樹臨風、風采卓灼的英俊少年,一副沉迷在遊戲樂趣之中的模樣。
那個英俊少年自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宗元有史以來最最俊美的我啦!
「皇上,您再嘗嘗這個糌粑糕,非常香甜哦!」金兒一副誘拐的架勢將一碟五香糌粑糕推到了我的面前。
「哇!好好吃的樣子!」我立刻用手抓了一塊丟進嘴裡,果然美味。
「哇,果然又斷了!」金兒驚呼。
「不可思議。」喬無羈搖頭讚歎。
「匪夷所思。」玄尚德皺著眉頭,握起我的手腕細細的察看。
「再加兩根繩子。」武青肅從背後抽出兩根手指頭粗細的麻繩說道。
我聞言急忙把最後一塊糌粑糕塞到嘴裡,然後乖乖的把雙手伸出,武青肅立刻將我的手腕綁了個嚴嚴實實。
「能動嗎?」
我動了動手腕,立刻嘟起了嘴巴:「太緊了!連轉手腕都不行!朕是皇帝耶!不能要求綁松點嗎?」
「皇上,您最喜歡吃的水晶包。」今日的金兒好像會變戲法般不斷的從背後掏出各式美食。
「哇!好香!朕要吃!」我立刻飛撲上前,抓起水晶包一口吞下,頓時香汁四溢,好吃!
武青肅一臉難以置信的蹲到我身邊,從地上拾起斷裂的繩索,咧咧嘴:「已經六根了,還是全斷了。」
「難道皇上對美食的執著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程度?」玄尚德分析道:「只要美食當前,就算拿再粗的繩子綁著也會掙斷?」
「皇上,您是什麼時候發覺自己有這種異稟的?」武青肅道。
我一邊大嚼特嚼,一邊含糊的回答:「魚肉鹽爬珍板雞蘭特食猴。」
那四人一頭霧水的看著我,可惜我兩腮滿滿,不能再說得更清了。
「皇上說得是哪道菜?是在吃那道菜的時候發現的嗎?」金兒歪著頭尋思道。
「好像有魚肉、雞肉跟猴子肉一類的東西……猴子肉能吃嗎?」喬無羈大奇道。
「一會兒去尚膳監問一下。」玄尚德正色道。
「皇上是不是在說……『李守賢把朕綁起來的時候』……?」武青肅很不確定的說。
我急忙點點頭,衝他豎起大姆指,果然知我者武青肅也!
「……」四個人同時翻白眼。
「皇上,麻煩您先把嘴裡的東西嚥了好嗎?」
我迅速嚼爛,嚥下,伸手再去抓,抓空,金兒把剩下的藏到了身後,我急忙跑到她身後,空空如也。
我難以置信的圍著她團團轉,怎麼也找不到剩下的那兩個水晶包!
啊,金兒乃神人也……
「難道李守賢將皇上綁起來後以美食誘惑皇上?」很注重合理性的玄尚德馬上提出質疑。
「不是,」我嘟著嘴,滿腔的不滿坐回石椅上,兩手托腮,語氣沖沖:「他說要篡位,我一高興就想撲過去擁抱他,然後繩子就斷了,那個時候就發現了。」

「……」又是四個白眼。
我最近接收白眼的次數好像明顯增多?
「換言之,就是能引起皇上情緒激動的事物便能激發這種天賦?」玄尚德繼續琢磨。
「擁抱啊……」金兒壞壞一笑,看向武青肅:「要不要把皇上綁起來,然後讓他擁抱武大人,看看情況如何?」
玄尚德與喬無羈立刻露出了曖昧的笑容,武青肅的臉一紅,怒喝道:「別拿我尋開心,否則後果自負!」
威脅完畢便立刻起身就想溜掉,喬無羈當即將他攔住,手腳麻利的將他綁了個結實!
「喬無羈!」武青肅的臉已經綠了。
「武兄,為了將皇上這種異能研究透徹,委屈武兄了。」玄尚德溫柔的說,笑得如沐春風。
「你們倆個別栽在我手裡……」武青肅咬牙切齒。
玄尚德跟喬無羈同時打了個冷顫,然後互相一對視:「橫豎是個死……撈夠本!」
說完,兩個無良的賣友之人又順手將我也綁了個結實。
「好了,皇上,撲到武大人懷中,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吧~」金兒的口吻語調明顯是在看好戲。
我本想如同前幾回一樣自然而然的一抬起手繩子便斷裂,可是這回不知為何,我動來動去,東扭扭、西扭扭,繩子卻紋絲不動!
「怎麼了?皇上?」
我不相信的大力掙紮了幾下,不動。我深吸一口氣,憋足了勁,我撐!還是不動。
「呀!喝!啊!哇!」
「……」
「……」
「……」
「嗯!哼!嘿!哈!咦呀~~!嗚……」為什麼斷不開呢?
「看樣子弄不斷了……」
「沒錯……」
「換言之……」金兒用非常同情的目光看向武青肅:「武大人的魅力在皇上眼中比不過一個水晶包或者一塊糌粑糕……」
「真可憐……」
「無限同情……」
「你們三個!」已經氣得臉色發黑的武青肅怒目圓睜:「還不過來給我鬆綁!」
「等一下!」我急忙叫道:「朕知道為什麼了!因為就算掙脫了撲過去也沒什麼好處,情緒自然激動不起來!這樣吧……」
我嘿嘿一笑:「不如打個賭,如果朕能掙開繩子,你們就讓朕去新開的鳳仙樓吃酒,如果掙不開朕隨你們處置,如何?」
「鳳仙樓?」玄尚德尋思了半晌:「並未聽聞京城內最近會有新酒樓開張啊,皇上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聽說的。」我如實答道。
「啊!鳳仙樓!」喬無羈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前兩天剛收到家書,說是老家在半個月後會新開一家鳳仙樓,老闆是非常有名的麵食名廚!莫非就是那個鳳仙樓?」

「等一下,你的老家不是山西太原嗎?」玄尚德大疑。
「沒錯!就是那家做麵食的鳳仙樓!聽說老闆姓陳,祖上三代都是御廚,他們陳家密釀的香醋更是一絕!朕神往已久!怎樣怎樣?可以嗎?」我滿懷希望的看著他們,目光炯炯。

「太原離京城足有二千里……而且還未開張……皇上到底怎麼聽說到的?」喬無羈一臉的不敢相信。
「若皇上對美食的關注能轉移一半到國事上,只怕宗元版圖都能擴大一倍。」玄尚德惋惜道。
「喂……你們聊天前能否先給你們的同僚鬆綁……」武青肅陰森森的說。
「啊,差點忘了……武兄受委屈了。」兩個笑得有些討好的沒囊氣之輩急忙上前給他鬆綁。
「等一下!你們不否定就是說定了!君子一言!」我立刻大叫道。
心中一想馬上就能開道遠赴太原,如果即刻起程還能趕上酒樓開張第一天!我立刻喜出望外!只要抱一下武青肅就可以!真是太簡單了!
於是我立刻飛撲過去,給了武青肅一個大大的擁抱!附帶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胸前蹭來蹭去。
「啊……斷了……」
「果然要利誘才行……」
「換言之……武大人的魅力還是不及美食……」
「估計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一輩子輸給水晶包……」
「你們三個給我閉嘴!」
武青肅氣極敗壞的大吼響徹天際。

【第十一章】

「幾位客官想吃點東西?」一臉笑容的小二一邊給我們倒著茶,一邊笑著問道。
「我要『宮燈裡脊』、『牛肉釀鮮魷』、『焦熘羊肉片』、『紅油鵪鶉』、『蟲草扒鹿肉』、『桂花兔肉』、『糖醋咕嚕肉』……」
「這位客官……」我的話未沒說完,小二已經擦著汗訕笑道:「小的數一數您這一桌也不過五個人,本店的菜素來量足,叫這麼多菜只怕……」
「大爺又不是不給錢!你管我點多少!」我兩眼一瞪:「這只是肉菜!還有素菜、甜品、面點、羹湯沒點呢!你慢慢記吧!」
「好……好……」小二咧咧嘴,繼續乖乖的記菜。
「還要『鍋塌茄盒』、『西紅柿蕨菜繡球』、『清湯龍鬚菜』、『海米抹油菜』、『冬瓜甑』、『佛手燴珍鮑片』……」
「皇……少爺,這麼多菜真得吃不完……」玄尚德小聲道。
「我樂意!反正不能去太原!旅費省著也是省著,索性全吃掉!」我怒瞪他一眼,繼續點菜:「……『蝴蝶豆腐』、『水晶番瓜』、『蜜汁梨球』、『草菇燒筍』、『全絲燴魚翅』……」

「少爺……」喬無羈已經開始翻查他的錢袋:「這只是我們哥幾個湊錢帶您出來吃的……可不是管『帳房』要的……」
我當然知道是你們掏錢!所以才要努力的花!
我繼續若無其事的點菜:「接著來~還要吃『金簷四寶湟魚』、『炸琵琶蝦』、『金絲海蟹』、『鍋煽海蠣子』……」
「喬兄、武兄,你們帶了多少錢?金兒,你有沒有帶錢?」玄尚德已經開始四處確定金額。
「『燒酒雞』、『炒鴨肝』、『滷鵝翼』、『餛飩千層餅』……」我繼續賣力的唸著菜譜。
「少爺……」金兒扯扯我的衣袖:「錢不夠……」
我充耳不聞:「『桑椹蜜膏』、『銀杏芋泥』……」
「少爺!」武青肅急忙捂著我的嘴,長吐一口氣,萬般無奈道:「今天隨便吃點……改日帶你去太原吃麵……」
「真的?」我抬頭看著他。
「嗯……」答應的有點不情願。
「那你們呢?」我回頭看看玄尚德跟喬無羈。
他倆看了看自己的錢袋,一咬牙,全都點點頭。
「萬歲!」我歡呼一聲,笑著對小二說:「剛才說得都不算,我要『宮爆雞丁』、『魚香肉絲』、『家常豆腐』、『醋溜白菜』、『紅燒茄子』、『西湖牛肉羹』,另外再要五碗米飯,沒了~」

「……」小二站不穩似的晃了晃,將適才辛辛苦苦記了四頁紙的菜單給撕掉了……
「嘿嘿,難得出宮,自然是吃些普通百姓的菜式啦~四菜一湯,價廉物美,點得很有水準吧?」我壓低嗓音眨眨眼道。
一桌人全都趴到了桌子上。
美美的吃了一頓平民美食,我興致勃勃的跟臉色鐵青的三大凶禽開始商量遠赴太原的行程,忽然人群之中出現了騷動,身後的行人都開始向某個方向奔去,我好奇的抓住其中一人:「大爺,前面出什麼事了?」

「我才二十!不要叫大爺!」
「對不起!」我恭敬的弓身道歉,然後道:「大爺,前面出什麼事了?」
「……」
「大爺?」
「自己去看!」
那人氣極敗壞的扭頭就走,我無辜的眨動著大眼睛,我堂堂宗元皇帝都喚你大爺了,你還想怎麼樣啊?
「玄大人,出什麼事了?」金兒問道。
玄尚德跟幾位小販說完話便對我們說道:「前幾日一家錢莊遭劫,剛才衙門的捕快在市集抓到了其中一名嫌犯,結果被他逃到了怡紅院內,現在抓住一名妓女與捕快僵持中。」

「不愧是都察院的頭頭,收集情報的速度真是一流。」我拍手讚歎,然後邁開大步跟著人群向前奔。
「少爺!」武青肅眼明手快一把將我抓住:「太危險了!不許去!」
我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怡紅院耶……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呢……」
「所以更不能去!」
「嗚……」
我垂頭喪氣,武青肅心頭一軟,摸著我的頭說:「想那嫌犯生性兇殘,你貴為一國之君,萬一不慎有傷龍體,只怕臣等萬死難辭其疚……」
「青肅……」
「什麼?」武青肅難得口吻溫柔。
「你先抓住朕再說吧!」
我說完立刻扭頭就跑!身後的人楞了楞,隨即暴跳如雷:「皇……少爺!你站住!」
我哪會兒聽他的?順著人流一路狂奔,饒是喬無羈這個習武之人也抵不過我突然爆發的天賦異稟,一心想著快跑到怡紅院的我果然腳下生風,頓時將他們甩了個無影無蹤。

哈哈哈!我愛死了自己的這種本領!
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大堆擁擠的人群,我知道到達目的地了!於是便貓著腰用力的往力擠!擠啊擠啊,終於讓我擠到了怡紅院門口。大門已經被兩名府衙公差把守住,不許閒雜人等進入。我擠到跟前,一手扶住攔路的長矛,踮著腳尖努力的往裡面瞧。

「喂!看熱鬧離遠點!」一名公差大喝道。
「呀!」我指著裡面失聲尖叫:「犯人逃出來了!」
我的大喝嚇得兩名公差立即回頭,我馬上貓著腰從兩把長矛下竄了進去!人群頓時騷動,人們全都往前湧來!慌得公差立刻死死握住攔路長矛,而他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往裡走,我衝他倆囂張的扭了扭腰,便哼著小曲慢慢的向裡面走去。

終於跑到了嫌犯挾持妓女的那間聽濤小築,門口已經擠滿了劍拔弩張的捕快,我探頭探腦,跳來跳去,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清楚。
「喂!鐵柱!你快把憐憐姑娘放開!現在沒說你就是犯人,不過回衙門聊一聊,不要小事化大嘛!」捕快班頭正在勸誘著。
「你們都滾開!不然老子宰了她!」好粗重的聲音,一定很壯吧?
「嗚嗚~班頭快救奴家~你不是說最喜歡聽奴家唱小曲嗎?奴家受了傷就唱不出來了~」如同銀鈴般的聲音,煞是好聽。
「咦,班頭大哥是常客?」
「肯定是,人家憐憐姑娘點名叫他呢。」
「那嫂子怎麼辦?」
捕快們小小的騷動一番。
「你們少廢話!」班頭看上去已經惱羞成怒了。
這等熱鬧我豈能放過?於是我立刻往裡面擠!擠啊擠啊……
「咦?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我?我新來的。」
「怎麼沒見過?」
「今天剛來。」
「官服呢?」
「忘穿了。」
「腰牌呢?」
「還沒找師爺拿呢。」
「擠得這麼起勁做什麼?」
「看熱鬧。」
「哦,別踩我的腳。」
「對不起。」
然後我繼續擠。
忽然不知後面誰一推我,我立刻一個踉蹌跌進了屋中,頓時連門外的捕快都安靜了下來。只見一座高山式的大塊頭胳膊下夾著一名嬌小如雀的少女,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鋼刀。

我抬頭、抬頭、繼續抬頭……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好、好雄偉啊……如果喬無羈是黑熊的話,那這個鐵柱一定是黑熊爺爺了。
「你是誰?!捕快嗎?!」鐵柱粗聲粗氣的衝我吼道,頓時我的兩耳嗡嗡。
「我?不是,路過的。」我點頭哈腰。
「快滾!不然老子宰了你!」
「公子~公子~請救救奴家~」那妙齡少女哭得梨花似雨,一雙勾魂眼已經紅腫,看上去甚為淒涼。
我咧咧嘴,我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淚了,好可憐……
「這個……鐵柱大哥啊……你能不能憐香惜玉一些?你看人家小娘子嬌滴滴的、如花似玉,經不起你這麼折騰啊……」
「少廢話!不然先拿你開刀!」
我嚇得一縮脖子,連連後退幾步:「別生氣……我不說了……」
「嗚~公子的大恩大德,憐憐銘記於心,若憐憐不慎香消玉殞,一定不會在閻王面前說是公子見死不救,只是憐憐福薄,沒有遇到大仁大義的少年英雄捨身相救,這只是憐憐命苦罷了,與公子無關。」

「……」我一時無言,這個女人太會使激將法了吧?!
「哎……」身中激將法的我長嘆一口氣,點頭哈腰的慢慢向鐵柱走了過去:「鐵柱哥啊……不如……我跟她換換?」
「誰要你啊!快滾!」鐵柱用力的緊摟了一下憐憐姑娘:「老子還是比較喜歡女的!」
「我 知道……只是……」我長吁短嘆:「……我孤苦無依,又有頑疾在身,家道中落如今一貧如洗,連個落腳的地步都沒有,如今天氣轉涼,只怕我是難以挨過今冬了, 與其活活凍死在街頭,不如死在鐵柱大哥手中!所以你就拿我做人質吧,算是完成一個臨死的絕色美少年的最後一點心願!」

我一邊說著,一邊越走越近,最後突然抱住他持刀的手臂,一聲大喝:「快跑!」
那憐憐倒也機靈,立刻一拳錘到鐵柱的命根子上!連我看著都覺得疼。可憐的鐵柱慘叫聲鬆開了手,我趁機奪刀,一尋思容易被奪回去,索性直接扔出窗外!而憐憐則如同輕功高手一般一轉頭就跑到了屋外。

「哎呀~奴家嚇死了~腿都軟了~跑也跑不快~好可怕哦~」
憐憐嬌聲嬌氣的窩到班頭懷裡哭訴,十足的小女子模樣,我不由額間迸汗。
「臭小子!納命來吧!」
忽然身子一輕,我整人都被鐵柱給掀了起來!我立刻放聲尖叫!他將我高舉過頭,眼看就要往地上扔!我哀嚎一聲閉上了雙眼,完蛋!不死也得半條命!充英雄的代價果然是慘痛的!

「少爺!」
啊,多麼熟悉的大叫聲,我頓時熱淚盈眶!只見武青肅、玄尚德、喬無羈全都一臉誓死護駕的氣勢衝了進來!連金兒也舉著小板凳『呀──!』的大叫著衝了進來。

噼哩叭啦叮鈴匡鐺咚啪嘩啦……
……
………
…………
我、武青肅、玄尚德、喬無羈全都鼻青臉腫、衣裳不整、抱著頭蹲到牆角裡,明明也加入戰事的金兒卻臉不紅氣不喘,衣冠楚楚,連抱頭蹲著的姿勢都是那樣嫵媚嫻雅,依然一派大家閨秀風範。

捕快班頭一臉怒容的在我們面前走來走去:「大膽刁民!居然在老子的地頭上撒野!」
「大人,我們是抓壞人耶。」我剛欲站起來解釋,班頭一揚手中的鞭子,嚇得我立刻又蹲了回來。
「說!你們是誰!什麼來歷!一個一個說!」班頭走到金兒面前:「你先說!」
金兒微垂眼瞼,一派羞澀之態,優雅溫文的站起身來,嬌柔的一行禮:「小女子喚作金兒,出身微寒,只是自幼服侍皇上,得太后恩寵封為『衛仙』,小小的正六品小宮娥罷了,今日出宮公幹,不幸捲入其中,小女子也十分惶恐呢。」

我悄悄撞撞喬無羈:「正六品很大嗎?」
「不大,但是自幼服侍皇上,又是太后親封,那就不一樣了。」
果然,班頭立刻變了臉色,急忙命人奉茶,小心翼翼的扶著金兒坐到椅上歇息。金兒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端起茶就喝,還衝我抿抿嘴,然後拿起一粒葡萄,非常愜意的放入了口中。

她是故意的!
班頭巴結討好完後,便又沉著臉回過頭來對喬無羈喝道:「你!別看別人!就是你!說!你叫什麼名字!什麼來歷!」
喬無羈呵呵笑著站起身,搔搔頭:「在下奉車都尉喬無羈,從三品,無權小官一名。」
班頭倒吸一口冷氣,臉色驀變,立刻點頭哈腰,連連道歉,一副恨不得背著喬無羈去歇息的架勢。
「從三品很大嗎?」我撞撞玄尚德問道。
「不算小,比班頭要大得多,因為班頭的頂頭上司知府才是從四品而已。」
喬無羈也開始悠哉悠哉的喝起了茶。
班頭又轉了回來,有些遲疑的看看玄尚德:「你……有官職在身嗎?」
口吻比剛才好多了。
玄尚德站起身,溫柔一笑:「形同虛設的都察院御史大夫玄尚德,從一品。」
班頭身子一晃,急忙扶住牆壁,大概之前已經嚇得差不多了,這回反應較小些,他緊張的行禮道:「久仰久仰!原來是御史大人!卑職該死!玄大人請坐!」

我繼續抱著頭悄悄撞撞蹲在我旁邊也抱著頭的武青肅:「你六個官職呢,挑哪個說?」
「挑最大的說。」武青肅道。
班頭擦著汗走了回來,一臉的乾笑看向武青肅:「那個……您是……?」
瞧瞧,敬話都出來了。
武青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道:「太師武青肅,正一品。」
班頭一個踉蹌後退幾步,險些栽倒,好不容易穩住重心:「久仰久仰!原來是太師大人!呵呵呵呵,太師請上座!呵呵呵……」
這人已經笑得比哭還難看了。
班頭回頭看看我,嚥了嚥口水,舔了舔泛白的嘴唇,一臉不敢上前的架勢,因為照這個趨勢猜測,我最起碼也是個親王才對。
「我不是朝中官員。」我好心安撫道。
班頭這才長舒一口氣,健步如飛的走到我面前,清清嗓子:「說!你是何人!」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早就麻痺的四肢,然後笑著行禮:「朕乃宗元皇帝李守譽,位……」
我想了想,沖武青肅喊道:「愛卿,朕是幾品?」
「你沒品。」
「……」
他絕對是在拐著彎罵我!
「哦,原來是皇帝……啊?」
班頭目光呆滯,傻呆呆的看著我,忽然一顫,兩腿一軟便癱了下來,武青肅好心的扶了他一把。
「可憐的孩子,大概一個月內都會作惡夢。」喬無羈搖頭道。
我很可怕嗎?居然嚇得站不穩?
我摸摸臉,拿起桌上的菱花鏡照了照,啊,多麼面如冠玉、貌似潘安的絕世美少年啊~~再看已經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昏過去的捕快班頭,我搖搖頭,這人一定有眼疾,錯不了。

半個時辰後,府衙內變得非常之不太平,而且氣氛緊張,因為他們迎來了五位隨便逃哪個都不能得罪的人物,當然,其中還有個管你多大官見了就得下跪的我,皇帝。

知府一家、師爺一家、衙役一堆、捕快一群,還有掃院子的、擦桌子的、連洗馬桶的下人都集中到衙門前院,齊刷刷的向我下跪請安。
我饒有興趣的坐在知府椅上摸來摸去,這輩子就坐過龍椅,偶爾坐坐別人的官椅感覺蠻舒服呢。
「那個誰誰誰啊……」我指著知府,一時想不起他的名字。
「下官甄悟梁。」知府急忙報上名諱。
「真無良?好名字……」我喃喃道:「非常好記,朕想忘都忘不了……」
「謝皇上誇獎!」
他還真沾沾自喜起來了。
「真無良啊,那個犯人朕想親自審問,可以吧?」
「當然當然!」
「好!」我立刻起身:「領路!」
我長這麼大還沒審過犯人呢!太棒了!
真無良將我領到地牢,鐵柱早就綁得嚴嚴實實,一看到我們幾人進來,立刻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聲狂吼,嚇得我急忙縮到武青肅身後。
「皇上別怕,他絕對動不了。」一個獄卒打扮的人走上前來。
「你是?」
「卑職是獄長梅品德。」獄長一臉討好的笑意。
「沒品德?真無良、沒品德……這裡的人取名真是有特點……」我笑著回頭,看向他們的師爺:「那你叫什麼?太愚蠢?」
「卑職是知府大人的遠戚,所以卑職也姓甄,甄碑畢。」
我一頭栽到了武青肅懷裡。
真無良、沒品德、真卑鄙……
我悄悄對玄尚德道:「御史大夫啊,派都察院的人好好查查這裡的人吧……」
「微臣會徹查的。」
我穩了穩身子,這才慢步走向大鐵柱:「鐵柱哥,你就招了嘛,說吧,你的同夥在哪裡啊?」
「呸!老子只是去喝花酒!老子又不是朝中官員去怡紅院總不違法吧?就為這事把老子抓來老子不服!」
「哇,你喝花酒就是把人家小姑娘夾在腋下,拿刀頂著?」我咧咧嘴:「你太能胡掰了吧?」
「有哪條律令規定不能拿刀頂著妓女?有的話老子就認罪!不然老子就是不服!」
「這個……」我一時語塞,急忙看向武青肅跟玄尚德。
「雖然沒說不可以拿刀頂著妓女,但是卻有明文規定不許持械上街。」武青肅說。
「沒錯!你帶刀上街就已經違反我宗元律例!」我急忙附和。
「哼,那也不過是違反帶刀上街這條律令,只交罰金就行了!把老子綁在這裡做什麼?!」
「啊……」我又看向武青肅跟玄尚德。
「這人非常狡猾,在鑽律法的漏洞。」玄尚德不無感嘆道:「看來我朝律法還是有待補充加強。」
「皇上,」武青肅悄聲道:「以現在的情況而言,咱們還沒有證據說明他就是搶劫錢莊的犯人,所以以宗元律法而言,咱們確實不能這樣綁著他。」
「可是他差點殺了朕!起碼也算君未遂吧?」我不甘心的嚷嚷道。
「哼!老子又不知道你這個小娃娃是皇帝!宗元律法規定『不知者無罪』!所以老子沒有錯!最多只能算是一般平民糾紛!不能這樣綁著老子!」
「有這條嗎?」我再看武青肅跟玄尚德。
「有。」兩人很肯定的點點頭。
「那朕白被打了?」我簡直難以置信,朕定的法律居然讓朕白被人打?
「這個……如果依法而辦的話……確實如此……」玄尚德為難的一笑:「看來皇上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重修律典了……」
「那……那……他已經知道朕的身份,還是態度惡劣!算是大逆不道吧?」我已經怒火中燒!就好像看到一根白白胖胖的豬大腿我卻不能將它做成美食一樣令人不能忍受!

「皇上!老子說話就是這樣!生下來就是這個德性!如果皇上非要扣個大帽子!那也只能說明皇上心胸狹窄,沒有容人的肚量!老子更是不服!」
「……」我深吸一口氣,眼睛眯起,老子!老子!我就不信整不到你這個老子!
「皇 上,」金兒嬌滴滴的聲音傳來:「雖然律法很多,可是皇上就是天呢,您的話就是法律,就算您現在改也沒什麼不成的。就算您不改,指著一個人說要了他,全天下 誰敢說不字?就算那人無奸無惡,是個大大的好人,被皇上一高興殺了那人還得謝主龍恩呢。所以,皇上想對這個大塊頭怎麼樣,又有誰敢個不字?」

「朕要他有什麼用?烤全人也太膩了些。」我咧咧嘴,然後眼睛一眯:「而且金兒,你說錯了,朕也不能任意妄為、草菅人命,就算他是大奸大惡,如果於法不合,朕還是不能耐他何。」

鐵柱聞言立刻洋洋得意起來。
我嘿嘿一笑,極為熟悉我的三大凶禽已經開始互遞眼色,搖頭嘆氣,然後我立刻大叫:「啊!犯人逃跑了!快追!」
真無良等人一頭霧水,我則直跳腳的大叫:「你們沒看到那個鐵柱已經逃出去了嗎?!還不快去追!全城通緝!」
然後我回過頭,看著同樣一頭霧水的鐵柱搖頭長嘆:「真是的,朕就說不能信這種鎖鏈嘛,看著怪粗,其實一掙就斷開了,這下跑了吧?他塊頭那麼大,力道自然不小,並不奇怪。三位愛卿,你們說怎麼辦?」

「人跑了自然是去追。」喬無羈道。
「微臣回宮後便會通知刑部發放通緝令。」玄尚德道。
武青肅則看向真無良等人,看他們依然傻乎乎的,不由皺起了眉頭:「沒想到甄知府與手下的辦事效率如此之差,犯人已經逃之夭夭卻還在這裡發楞,皇上,依微臣看不如讓他們每人都降一級,罰一年俸祿如何?」

我還沒來得及說好,真無良等人已經立刻雞飛狗跳的忙碌了起來。
「鐵柱逃跑了!快追捕啊!」
「出動所有人!全城搜捕!」
「快呀!」
片刻間地牢裡密集的人群便跑了個乾乾淨淨,我滿意的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好了,」我搓著手,一臉囂張的壞笑:「鐵柱逃跑了,不過這裡倒是剩下了一隻好肥的豬,三們愛卿,你們說要怎麼煎炸煮燉才好呢?」
「你……你……」鐵柱氣得臉色發青:「你好卑鄙!老子不服!老子要告訴全天下你這個皇帝是怎樣目無法紀、知法犯法的!」
「朕有嗎?鐵柱已經逃跑了耶,現在全城都知道他逃跑了,明天大概全國也都知道了,那朕去哪裡知法犯法啊?朕不過嚴刑拷打一隻豬而已,犯了哪條律法?」

我煞有其事的問武青肅道:「武愛卿,一般豬歸哪裡管?」
武青肅強忍笑意:「這個嘛……因為是食材,大概歸尚食局管。」
「那你知會他們一聲,就說朕買一頭。」
「臣遵旨。」
「你們!老子不服!」
「誰需要一頭豬服氣啊?」我用此生最最狡詐陰險的笑臉貼近鐵柱:「你千萬千萬別承認你是犯人哦,更加千萬千萬別告訴朕你的同夥在哪裡,因為朕要好好享受一下呢,朕會讓你別說『老子』了,連『孫子』都叫不出來,哦呵呵呵呵呵。」

我囂張的大笑聲在空寂的牢房內不斷迴響,鐵柱打了一個明顯的寒顫。

上部完



《篡位吧!》(出書版)下部


    【故事簡介】

    豆豆我兒,精明的像鬼、能幹的像神,有時候我真懷疑究竟他是我兒子,還是我是他兒子,不過如果我這樣問他,他一定會回答,當然他是我兒子,因為他不可能生出像我這麼笨的兒子。

    看看看,連這種話的說得出口,唉……而這個精明兒子現在竟然慌成這樣,說是擔心我被仇家追殺,其實就算我失去記憶,但我總覺得自己應該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不是腰纏萬貫就是大權在握的重要人物……

    不過,事情好像不太對頭,怎麼接二連三的有怪人硬是要住進我家?這這那那……我以前到底是什麼人啊?

    【第十二章】

    「金兒,你一般喜歡吃豬的哪裡?」我站在椅子上,拿著刀在鐵柱臉上比划來比划去,嚇得他面色鐵青。
    「金兒喜歡吃豬耳朵,但是這隻豬太肥了,而且好髒,金兒不喜歡,皇上自己留著吧。」
    「是啊,」我看看鐵柱的耳朵裡面,噁心的吐吐頭:「他大概生下來就沒洗過耳朵。」
    「三位愛卿,你們說先割哪裡好?」
    武青肅無聊的打了一個呵欠:「皇上,殺豬都是先放血,吃哪裡一會兒再議,先在喉嚨割一刀再說。」
    「你們別嚇我了,哼,你們才不敢呢。」鐵柱勉強笑著說。
    有進步,不說老子了。
    「哇,愛卿,你們聽到了沒有?一隻豬居然說身為皇帝的朕不敢殺一頭豬耶。」我做出一臉的驚異狀:「那朕是不是應該為了證明朕敢殺而殺了它比較好?」

    「皇上,您不是一直都很想試試古典裡記載的十大酷刑嗎?先別殺他,拿他試一遍再說!」金兒忽然提議道。
    「十大酷刑?」我一副很痛的樣子咧著嘴,心疼的摸摸鐵柱的腦門:「可憐的孩子,要怨你就去怨那個女人,不是朕提議的。」
    然後我跳下椅下,興沖沖的奔了過去:「好呀好呀!哪十個來著?用哪個?一個一個來怎麼樣?」
    然後五個殘忍的閒人又埋首到一起開始商量。
    「微臣記得有一條叫『梳洗』,是用鐵刷子像梳頭一樣把人的肉一塊、一塊抓梳下來,聽說到最後地上全是血,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呢!那肉都是一條一條的,就像平時吃的餃子餡似的。」喬無羈嘖嘖道。

    不遠處的鎖鏈處傳來一陣微微的顫抖。
    「好像不錯的樣子!就用這個怎麼樣?」我說道。
    「不要吧,奴婢很喜歡吃餃子,以後不敢吃了怎麼辦?一看到肉餡就想到血淋淋的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嘔~」金兒搖頭道。
    「那用個不見血的法子,插針吧。」玄尚德道:「微臣聽說人的身體有幾個地方只有紮根針下去,管你是鐵血漢子還是冷血殺手,最後全都哭爹喊娘,聽說那種痛法 僅次於活生生剝皮的痛楚,而且被施刑的人死不了,所以會一直痛、一直痛下去,好多人都是最後無法忍耐自己咬舌自盡的。」

    「奴婢也聽說過!所謂十指連心,只要順著他的指甲跟肉之間的指甲縫紮十根針下去……皇上,您想不想聽豬是如何哭爹喊娘的?」
    不遠處的鎖鏈的顫動明顯大了些。
    「玄兄,太殘忍了吧?」武青肅搖搖頭。
    「那你說個法子,不能見血的。」
    「還是活埋好。」武青肅沉聲道:「不過不是將人直接扔到坑裡活活埋住的那種,因為一般這種人在土埋過脖子時便已經死了。所以我說的法子是將他活活的放在棺 材裡,然後埋入土中,那人因為還活著所以會努力想推開棺材蓋逃出來,但是已經被土埋住是不可能推開棺材蓋的,所以他會在棺材裡拚命掙扎,等呼吸不過來時他 就會急得四處亂抓,聽說最後打開棺材後被埋的人十個指頭全是血肉模糊,指甲蓋都沒有了,木製的棺材上全是指甲印,而且他連自己的臉都抓得血肉模糊,死狀非 常恐怖。」

    不遠處鎖鏈已經不安份的唱起了歌。
    「哇,聽著就好難受的感覺。」
    我抓抓脖子,我有過呼吸不過來的經歷,所以將那種痛苦擴大一百倍後,非常能體驗那種被活埋的感覺……
    「呀……自己抓自己的臉,而且還抓得血肉模糊耶……」金兒咧著嘴看看自己的十根指頭:「而且拚命的抓木頭抓到指甲蓋都沒有了……好慘啊……」
    「那個……」不遠處的某頭豬顫巍巍的說:「你們開玩笑吧……」
    「哎呀,用哪個好呢?朕都好想試一試,為什麼一頭豬隻有一條命呢?」我頭疼的用力的想啊想:「不如先用『插針』,看他撐不下去想咬舌自盡的時候便開始用 『梳洗』,估計那會兒他就會疼得連咬舌頭都忘了,看他的血流得差不多,餃子餡也夠了的時候就放棺材裡『活埋』,隔個十天半個月的記得把他挖出來就行了。」

    「皇上英明!」
    「不愧是皇上,此乃萬全之法!」
    「快開始準備東西!」
    「我招!我招!」不遠處的某隻豬大叫道。
    「啊……」金兒失望的說:「皇上,他說要招耶……」
    「沒聽見。」
    「好!奴婢去準備繡花針!」金兒興奮的叫道。
    「那微臣去找工匠買把鐵刷子。」玄尚德道。
    「那臣去買棺材。」武青肅道。
    「臣去挖坑。」喬無羈道。
    「我全招!全招!啊啊啊!」
    我愜意的坐到椅上,拿起紙跟筆:「那朕只好留下來聽一隻豬的招供了。」
    ……
    ……
    *****
    不到一個時辰,鐵柱的其它同夥也相繼落網。真無良知府高興的一直頌揚我這位皇帝是千古一帝、天下第一聰明等等等等,誇得我像一朵花似的,美得我飄飄然。在知府家裡吃了一頓豐盛的晚膳後,眼見天色不早的三大凶禽便不顧我想逛夜市的好興致,拖著我便往皇宮的方向走。

    「愛卿~你們看,小販開始擺攤了耶!是夜市耶!晚上賣東西耶!多麼新鮮有趣的體驗!」
    「是啊,太后一天沒見皇上,一定給臣等更加新鮮有趣的體驗的……」
    玄尚德剛說完,三大凶禽似乎想到了些什麼,於是步子更快了!金兒也被他們感染了這份緊張感,於是一路小跑跟在他們後面,倒是我這個皇帝成了落尾。

    我只得低著頭悶走,忽然鼻間撲入一陣香氣,正確來說應該是臭得離譜的香味!以我吃盡天下美食的十六年經驗,這一定是頂好頂好的戴記『三味臭豆腐』!

    「你們等等!我去買塊臭豆腐!」
    說完我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立刻循著臭味一路追蹤而去。以我天下無雙的鼻子十六年的功力,我很快便在一座石拱橋上找到了正在炸臭豆腐的小販。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頓時垂涎三尺:「好香!絕對是戴記的三味臭豆腐!」
    「呵呵,公子好鼻子!」花甲之年的老伯捋捋長胡:「老夫為戴記炸了半輩子的臭豆腐,這臭味可不是普通的臭哦!哈哈哈!」
    「給我包五塊!」
    嘿嘿,五個人,一人一塊。不過金兒怕吃了口臭所以一定不會吃,玄愛卿不愛吃豆腐,喬無羈最怕臭豆腐,而武青肅嘛……嘿嘿,只要我盯著他的臭豆腐一小會兒,他便會自動讓給我了!所以最後這五塊臭豆腐全是我的!

    我從腰間掏出一粒小金豆遞給了老伯,他怔了怔,為難的笑了起來:「公子,老夫是小本經營,哪有那麼多碎銀子找給您?」
    「那不用找了!」我擺擺手,扭頭就走。
    「啊,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我嗅著臭豆腐的香氣,深深的一吸氣。啊,真想立刻就吃!忽然我的背後一麻,我本能的感覺到幾道視線向我投來,我下意識的一回頭,幾名壯漢隨即將目光瞥向了別處,我狐疑的轉過身,我並不認識他們,應該是錯覺吧?

    還是快回去找三大凶禽吃臭豆腐吧!
    我剛一邁腳,頓時整個人呆住,然後一滴汗珠順著我的額頭慢慢流下……
    這、這、這裡是哪裡?
    我慌忙四處張望,完全陌生的街道!慘了,我剛才只顧循著香味走,根本沒留意走過了哪裡!現在一回神根本不知道東西南北!
    我……宗元皇帝李守譽……在天子腳下的京城裡……迷路了……
    開玩笑!寡人顏面何存!
    我急忙在大街小巷之中穿梭起來,東拐西拐,越拐越迷糊,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印象的街道。身後的步子聲一直沒有消失,那群人一直跟在我的身後,不可能只是正好順道而已。

    我只得拚命的向前奔跑,已經大概猜到當時我離開金兒他們時,那群笨人根本就沒發現!不然不可能讓我一個跑這麼遠!現在好了,皇帝丟了,看他們怎麼辦!可是我又在心中不斷期盼武青肅他們發現我不見後立刻四處尋找,一定、一定要拼了命的尋找我啊!

    忽然拐角處撲出來一個頭髮凌亂的女人與我重重的撞到了一起,我與她雙雙栽倒!我正痛得直唉喲時,那女子忽然又驚又喜的大叫道:「夫君!你終於回來了!夫君!」

    啊?
    我一頭霧水的被那女子抓著手又叫又跳,那女人容貌姣好,倒是有幾分姿色,只是頭髮凌亂,神情有異,看上去……不太像個正常人……
    「夫君!你是回來接妾身的吧?太好了!苦候窮窖六載,你終於回來了!快!跟我回去看豆豆!」
    什麼跟什麼嘛!
    「喂!你認錯人了!」我急忙甩手。
    「夫君!」那女子又驚又悲的哭了起來:「妾身自知蒲柳陋質,配不得夫君尊貴,但妾身願為奴為婢,只求夫君不要不認豆豆,他是你的骨肉啊!」
    豆豆?我不愛吃豆子!
    「說了你認錯人了!」
    我剛甩開那女子,她又立刻撲上,幾乎將我的衣袖扯斷:「夫君!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認妾身不要緊!為什麼不認豆豆!他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完蛋了,真被瘋子纏住了……
    「大嬸!你看我才多大!怎麼會有兒子!」
    「夫君!」
    「小蝶!他不是你丈夫!」一個男子氣喘噓噓的奔了過來,一邊扯開她,一邊柔聲哄著:「你仔細看,他才多大?怎麼會是你丈夫呢?」
    「不!是夫君!沒有錯!」
    那男子無奈的一笑,然後看向我不好意思的一笑:「不好意思,我姐姐嚇著你了。」
    我拍拍胸口:「沒事,那我走了。」
    我剛一邁步,那個叫小蝶的女子一聲尖叫一把扯住了我,可憐我沒有站穩一下子摔到路畔的泥水坑中。
    「夫君!不要離開我!」
    女子死死抱著我,任憑那男子怎麼拉也不肯鬆手,我已經無力掙紮了,長吁短嘆的大翻白眼。
    「這位公子……」那男子不好意思的笑著:「看樣子她不肯罷休,若公子方便的話能否幫在下穩住她,回到家中我會給她服藥,屆時公子便可離開。而且公子也可以換件乾淨衣裳。」

    我能說什麼?只得點頭,然後身上掛著那個狗皮膏藥般的女人慢慢向她家走去。
    那男子姓傅,家中以賣藥為生,女人是他的姐姐,叫小蝶。七年前被一個紈褲子弟玩弄拋棄,卻不幸珠胎暗結,懷有一子,誰知小蝶卻傻傻的一直等待著那男子回來接她,最後思夫成狂,終於瘋了。而她誕下的孩子小名豆豆,今年六歲。

    哎,又一樁人生慘劇。
    七拐十八彎的終於走到傅大哥的家,一個個頭嬌小的小男孩坐在門前劃著什麼,見到傅大哥他們,立刻用腳擦去了地上的痕跡。
    小蝶興奮的撲了過去,拉著那小孩子走到我的面前,羞澀的說:「夫君,他就是豆豆。豆豆,快叫爹!」
    我無意識的咧咧嘴。
    那男孩抬起頭看看我,我不由一皺眉,且不說他明明長得不錯卻板著一張木瓜臉很不討喜,就說他這種深邃的眼神……實在不像個六歲大的孩子!應該是個吃過苦的孩子吧?這種孩子一般個性倔強,一定不肯輕易叫人的。

    「爹。」
    我一下沒站穩險些摔倒!看、看走眼了……
    豆豆叫完人後,便垂下頭,擺弄著手中的小樹枝,一聲不響。
    「這孩子只是害羞!夫君,你彆氣他,他還小,不懂事。」小蝶好像生恐我嫌棄豆豆似的拚命解釋,我不由憐憫起這個可憐的女人。
    「沒關係的。」我只得硬著頭皮裝下去。
    「公子,把衣服換下來吧,你若不嫌棄先穿我的,我馬上給你洗好。」
    「好的。」
    我脫下濕衣服,穿上了傅大哥的衣服,誰知小蝶卻一臉痴迷的走過來,我剛扣上的鈕子又被她一顆一顆的解開。
    「夫君,讓妾身服侍你歇息吧。」
    啊?
    我嚇得急忙四處亂躲,傅大哥急忙抓住小蝶,十分抱歉又頭疼的衝我笑著,然後對豆豆說:「豆豆,你帶爹回屋玩,舅舅帶你娘去喝藥。」
    豆豆抬頭看了看他,便垂下頭,點點頭。
    傅大哥拍拍我的肩,以眼神示意我跟著豆豆走。而小蝶更是一臉欣喜的看著我,好像如果我不配合的演出一副父慈子孝圖簡直是對不起她……我只得硬著頭皮跟著豆豆走進了另一間屋中。

    見了屋後,豆豆便拿著小樹枝在桌上厚厚的積土上劃起圓圈,也不理會我。我實在沒有應對小孩子的經驗,於是悻悻而笑的說:「那個……其實我不是你爹……」

    「知道。」
    「啊?」我意外的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哦,你娘常認錯人帶回來讓你喊爹吧?呵呵,你真懂事。」
    豆豆抬起頭:「你有十六吧?」
    「今年正好十六,哇,你看得真準!」
    「我六歲,除非你十歲生我不然就不可能是我爹,我沒有那麼笨。」
    「啊……」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跟這個小鬼說話……根本沒有跟小孩子說話的感覺!
    「而且……」豆豆再度抬頭看了我一眼:「像你這麼笨的人,不可能跟我有親戚關係。」
    什、什麼?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喂!大家不過初次見面!你憑什麼說我笨!」我一蹦三尺高!
    「是嗎?那你看了我半天,你覺得我在做什麼?」豆豆繼續板著他的木瓜臉道。
    「你在畫東西啊!不要問我畫的是什麼!你沒有繪畫的天份!」我呲牙咧嘴道。
    「我在哪裡畫?用什麼畫?」
    「桌子上!用樹枝!」
    「為什麼用樹枝能在桌子上畫東西?」
    這個小鬼語含嘲諷的口吻令我極為不爽:「你有毛病啊!問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因為桌上有土!所以你當然能畫!」
    「一般人家的桌上會有一層土嗎?」
    我一怔,急忙看向桌子,那厚厚的一層土是常年沒有打掃落下的積灰。我再看屋中其它擺設,同樣落有厚厚的積土,那說明……如果不是他們常年不打掃,就是……根本沒人住!

    我愕然的看向豆豆,豆豆繼續低著頭在桌上畫著東西:「估計他們已經走了,所以我就直說吧。那男的是我爹,女的是我娘,他們是騙你的,他們只是想甩掉我,順便把你換下的衣服裡的錢偷走。」

    「啊!我的金子!」
    我急忙奔了出去,直撲向傅大哥跟小蝶所在的房間,一打開門,牆壁那端的另一道暗門大敞著,早就沒了半個人影。
    「你們這群騙子!」我氣憤的又奔了回去,一把抓住豆豆:「快說!你爹娘在哪裡?」
    「他們不會告訴我的,因為他們已經丟掉我好幾回了,只是我總是能找到他們才一直跟在他們身邊,這回有了錢他們會逃得更遠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你也有份騙我!」
    豆豆避開我的目光,沉聲道:「對不起,他們是我爹娘,我沒辦法。」
    我急得在屋裡團團轉,轉了幾圈後,累了,往地上一坐,倒也冷靜了。算了,反正幾塊黃金而已,我沒必要急成這個樣子,又不是普通老百姓。
    「算了,算我倒霉。」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走了,你也快去找你爹娘吧。」
    豆豆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在桌上慢慢的畫著什麼。我剛邁出房門,不由的一停頓,又轉了回來:「他們為什麼要拋棄你?」
    「少一張嘴巴總比多一張好。」
    淡淡的話語,正因為他一直說得太過平淡,所以我也一直忽視了這些話從一個六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來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情。
    「那你為什麼還要找他們?他們一直在拋棄你啊!」
    「沒辦法,我才六歲,沒辦法養活自己,而我又不想偷東西或者賣身,只能纏著兩個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人。」
    「……」這個孩子的腦中,裝了與同齡人完全不同的東西,不應該屬於無憂的童年時光中的東西……
    「等我十二歲時我就會離開他們,可是他們等不及。」
    他安靜的繼續畫著,可是小手已經開始輕輕的顫抖,不論說得多麼平淡,表現的多麼堅強,他依然只是個六歲的孩子……我六歲時,在做些什麼?想些什麼?

    忽然眼睛一酸,我蹲下身從背後抱住了他,豆豆的身子劇烈一顫,一直表現的對事事都很平靜的他,居然會為了我一個溫柔的擁抱而顫抖不已。
    「你爹娘這樣抱過你嗎?」
    「沒有……」
    「喜歡這種感覺嗎?」
    「……」
    「那以後我也這樣抱著你好不好?」
    「你……什麼意思……」
    「當然是一日為父終生為父!你喚我為爹,那我自然要一生都做你的爹爹!」
    豆豆聞言急忙掙脫我,一直呆板的木瓜臉出現了幾分鬆動:「你有毛病嗎?你又不認識我,而且我還是騙走你錢的人的兒子,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在騙你?而且你才多大!少一時興起了!膩的時候再拋棄掉嗎?我不是小貓小狗!」

    一時興起嗎……?
    我搔搔頭,咬了咬下唇:「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這個想法,不過我會慢慢想的。你放心,就算我真是一時興趣,我也會一直養著你,嘿嘿,反正你說了你十二歲 就會獨立,如果咱倆相處不愉快,就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六年後分道揚鑣嘛!不想欠我的話就這幾年把養你的錢還我就行了!怎麼樣?對你沒什麼損失吧?」

    豆豆有些猶豫,聰明如他應該能明白這個提議對他並無壞處:「可是你又有什麼好處……?」
    「我的好處……就是一時興起收了個兒子啊!」這可是真心話!
    「你不怕我偷走你所有的錢?」
    「哇,那你可得租好幾輛馬車!」
    就算好幾輛馬車也無法把國庫搬空吧?
    「你……」豆豆一皺眉,眉頭變成了川字形:「你不會拿我去做些奇怪的交易吧?」
    我伸出指頭『砰』的一聲彈了他的腦門一下。
    「你的腦袋裡想一想六歲的小孩子應該想的問題好不好?比如今晚想吃什麼,想買什麼玩具一類的!」
    豆豆再度垂下頭,表情非常複雜,就像一個一生貧寒的人忽然變成了世間最富有的人一樣,那種難以置信的心情令他的表情有些如墮夢幻。
    「你……真得不是拿我尋開心嗎……」
    我無奈的一笑,握住他的右手,然後拿出手帕將我的手跟他的手纏到了一起:「這下子我跑不了了吧?你就拚命的粘著我吧!我可比你的那對無良的爹娘要有油水的多,保證你不吃虧!」

    豆豆的嘴角好像微微的一揚,但是不太明顯,待我定睛看時依然是他的木瓜臉。
    「你很有錢嗎?」
    「我敢誇口!天下沒人比我有錢!」
    「你是大官嗎?」
    「我還敢誇口,天下沒人比我的官更大!」
    「吹牛。」
    「喂,你別不信哦!一會兒你跟我回到家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我嘿嘿的奸笑著,就像玩一個猜謎的遊戲,一想到他最後知道謎底時露出的表情,我就恨不得立刻飛回宮中。
    「那我怎麼叫你呢?」
    「當然叫爹!快!叫幾聲聽聽!」我暗自心想:一回去就讓你改口叫父皇!哇哈哈!一定把太后嚇一跳。
    豆豆翻了個白眼,天啊!他一定跟三大凶禽合得來!
    「我才不叫呢,快說你的名字,看看你是不是真得這麼了不起。」
    「嘿嘿,你聽好了!別嚇到了!我叫……」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豆豆一聲驚呼「小心!」,我本能的回過頭去,一根很粗的木棍衝著我的腦門便狠狠的敲了下來!頓時眼前一片血紅,模糊間看到手持木棍的那人正是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群人中的一個,然後我便整個人不聽使喚的栽倒在地。

    「爹!」
    「打太狠了,死了就虧了!」
    「放心,死不了,一樣賣個好價錢。」
    「還有個小的,一塊帶走。」
    我強睜了幾下雙眼,卻意識越來越模糊,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被手帕包住的手心中,那個小手一直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那迴蕩耳畔的『爹』字真是悅耳好聽啊……

    我慢慢閉上了雙眼……

    【第十三章】

    「爹!」
    豆豆急匆匆的從屋外奔了進來,我放下正在核對的帳目,不由驚異,我那處驚不變的兒子居然會慌成這樣,莫非是江山易主或者外邦入侵這類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兒啊,別慌!說!出什麼事了!皇帝老子被人篡位了?」
    「爹……」豆豆的眉毛皺成了川字形:「你跟皇帝有仇啊?天天巴不得他被人篡位?」
    「可能有吧……」我撇撇嘴,然後咧著嘴傻笑起來:「反正我一想到被人篡位就會莫名興奮!」
    「不說這個了!爹,你看!」
    豆豆將一卷人像畫展開伸到我的面前,啊,好一個膚如凝雪、目如點漆、唇如涂朱、齒如含貝的絕世美人!我不由嘖嘖點頭:「嗯,果然是絕代佳人!若能娶此女為妻,夫復何求?」

    「爹!認真點!」
    「好吧……」我長嘆一口氣:「兒啊,爹含莘茹苦輔導了你兩年的畫藝,原以為此生無望,沒想到我兒的畫藝精進如此神速,雖然將你爹我畫得偏向陰柔,看上去像是女人,啊,還穿著裙子……但是,畫得確實不錯!」

    「爹……」
    「什麼?」
    「今晚吃青菜豆腐。」
    「不要!你說吧,是哪個不長眼的又偷畫我的畫像?」
    「街尾那個專賣女人畫像的王二麻子!聽說爹的畫像銷路不錯……」豆豆的目光已經變得陰沉:「上次跟上上次以及上上上次咱們都狠狠的教訓了那些畫你畫像偷賣的畫師,不過這個王二麻子一口咬定畫得不是你,死活不肯撤畫呢!」

    「兒啊,你應該說『街尾那個專賣美女畫像的王二麻子,他把爹的臉配上女人服飾後銷路奇佳,所以打死也不願撤畫』。」我糾正道。
    「爹,你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我咧著嘴傻笑:「你爹我生得這般俊俏,若不留下幾副畫像怎供後人瞻仰?」
    豆豆長吐一口氣,將畫像慢慢捲起,然後拿著捲軸重重的敲了我的頭一下!
    「兒子打老子!天打雷劈!」
    「你先擔心你自己吧!你就不怕你的仇家找來?」
    「哪有什麼仇家啊,」我撇撇嘴:「雖然你爹我記不得兩年前的事了,但是這兩年來一直安然無恙,而且你也說了,認識我時我是在京城嘛!現在咱們在遠在天邊的休寧縣,仇家也跑不了這麼遠吧?」

    「爹,」豆豆正色道:「半年前我說小寶家的母貓懷孕了,結果它是不是懷孕了?」
    「嗯,對啊,小寶家還很吃驚呢,一直到生下小貓仔才知道他家的貓懷孕了。」
    「三個月前,我說阿黃家的母狗懷孕了,結果它是不是懷孕了?」
    「是啊,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的種呢!」
    「而現在,我說你有仇家,那你就絕對有!」
    「……」差太遠了吧?
    「以我八年的識人經驗,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個惹事生非之輩,所以一定處處惹禍,像你這類人,若沒有大權大勢一定會結下無數仇人,所以你一定有無數仇家在拼了命的找你。」

    「不要用那麼多『一定』好不好……」我嘟起嘴巴:「你才八歲,提什麼識人經驗……而且為什麼你爹我不能是達官貴人一類的?我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一定非常有錢或者非常有權!一定的!」

    「你?」豆豆毫不留情的表現出鄙夷態度:「就算我不提你是個一事無成、毫無技藝在身、兩年前連洗米都不會的笨人,就說這兩年來,你聽說過有什麼大人物失蹤嗎?若你真那麼了不起,失蹤這麼久,早就傳遍大江南北了吧?」

    「那個……」我搔搔頭,一時無言反駁。
    「別那個了,走,跟我去街尾找王二麻子去!」
    說完,豆豆便拉起我的手,我放下帳薄站了起來,豆豆一怔,臉色倏變:「爹,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我在檢查帳目。」
    豆豆急忙拿起帳薄看了起來,才看了兩眼豆豆便一副氣結的模樣。
    「怎麼了……?」我小心翼翼的往後退了退,腦中警鈴大作。
    「爹啊,十減九等於多少?」
    「一。」
    「那一百減九十九呢?」
    我想了想:「一。」
    「那一千減九百九十九呢?」
    我歪著頭,努力的想了一下:「應該也是一。」
    「那為什麼一千一百兩的銀子花去九百九十九兩後,會剩下一千一百一十一兩呢?」

    我皺著眉頭,掰著手指開始算了起來。
    「別算了!爹!麻煩你以後不要碰這本帳薄!不然銀老闆會以為我笨到一上千就不會算!」
    我沮喪的垂著頭,偷偷看了看豆豆,他正一臉山雨欲襲的模樣重新查看帳本,越看臉色越青,我已經本能的縮到了牆角。
    『啪』!豆豆重重的一拍桌子,我嚇得急忙抱著頭蹲下。
    「爹,如果你再敢動這本帳薄,咱們就連吃一個月的苦瓜拌茴香!」
    「不要!我絕不再碰它!」
    「走,去找王二麻子。」
    「那帳本……」
    「回來重做!」豆豆眼一瞪:「先解決比較容易的!」
    「哦……」
    我乖乖的跟在剛及我腰際高的豆豆身後,垂著頭,活像個一隻被主人牽出來溜圈的巨型犬……真是亂沒父親威嚴的。
    啊,我沒有介紹自己。我叫……嗯,說實話,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好像睡了一覺一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無良的人販子看上了我的花容月貌,居然一棍子把我 打暈了!害我醒來後失憶!那時身邊只有豆豆在照顧著我,高燒了十幾天他一直非常努力的照顧著我,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但是我卻對他有著模糊的印象,但是當我 問他與我的關係時,他卻說沒有任何關係。

    我差一點點就信了!直到我的高燒引發了許多其它疾病,人販子以為我沒救了而將我丟下時豆豆拼了命的保護我!一個小小的六歲孩子像瘋了一樣扯著半昏迷的我的手不放,在他被那群人販子強制拖走時他的一聲大喊驚醒了沉睡的記憶中一個小小的片斷。

    爹!
    一個簡單的字眼,卻令我一下子憶起了他是誰,一個我許諾要照顧他至少到十二歲的小鬼頭。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片荒無人跡的荒野昏迷了多久,等我醒來時,朦朧中看到遠方一個小小的身影非常艱難的向這邊慢慢走來,幾乎栽倒。
    豆豆全身都是傷,赤著腳,雙腳已經鮮血直流,難以想像他遇到什麼。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卻像個獨擋一面的男子漢,勉強的將我半扶起,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既然沒有死,就要活下去,快逃吧,他們會追來的。」

    我用舌頭舔了一下早就褪皮乾裂的雙唇,沙啞的說:「我會活下去,只要你再叫我一聲爹。」
    說實話,那時候只是靠本能支撐著,根本沒想到真得可以活下去。走了好久好久,終於遇上一隊好心的商隊將我倆送到了隸屬嶺南區域的休寧縣。身無分文又走投無路的我跟豆豆最後昏倒在『後庭歡』門前,被那裡的銀老闆給救了,也收留了我們父子。

    後庭歡是象姑館,男人出賣色相的地方。銀老闆是個非常俊美的美男子,同樣也是個精明的商人,他才不是真的好心收留我們,只是看上了我的長相希望我留下來幫 他招客人罷了。那傢伙甚至常常盯著豆豆一副無限期盼的樣子天天說「豆豆快長大,十二歲就可以接客了」,每聽到這句話我就會對他一頓暴扁。不過我也相信豆豆 將來一定英俊非凡,絕不輸我!

    但從另一個意義上,我很喜歡銀老闆,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時便覺得非常親切,於是我自作主張的喚他為『銀兒』,惱得他面紅耳赤,我卻從不改口,兩年下來,連這裡的小官都開始叫他銀兒了。

    銀兒,每每叫到這個名字心裡都暖暖的,直覺的非常喜歡這個名字,好像有種朦朧的熟悉感。
    而且銀老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我來這裡白吃白住了兩年死活不接客,他倒也沒強求……呃,大概是因為豆豆聰穎又漂亮,才六歲便能將後庭歡凌亂的帳目理出 頭緒,七歲便能替他算帳,八歲已經完全接手了。而且銀老闆常對我說白養我也是為了豆豆將來能帶來的長期利潤著想……

    「豆豆絕不是你親生兒子,他太聰明了。」這是銀老闆常對我說的一句話。
    這句話什麼意思嘛!
    為了證明豆豆是我的兒子,我已經計劃好一個令銀老闆哭不出來的計劃。因為他說過等豆豆十二歲時便開始接客,所以我早早就打算好在這裡混吃混喝到豆豆十一歲時便立刻開溜!看他還說我這個爹是笨人不!哼!

    「王二麻子!」
    我一聲大喝!王二麻子嚇得一顫,急忙一臉的討好笑意:「玉官,你也想買畫啊?」
    玉官是我到後庭歡後銀老闆替我取的名字,因為這裡人的名字不是花啊草啊就是珠寶什麼的,於是在我連連否定了幾百種花、數千株草後,終於在氣極敗壞的銀老闆開始大吼寶石時,我驀然聽到了『玉』字而心中微微悸動。玉,好熟悉的字眼,好像我以前的名字中也有過相同的字。

    於是,我便成了後庭歡的玉官。
    後庭歡……這個名字太不含蓄了,對吧?我苦口婆心的勸了銀老闆一天一夜,最後被他惱得關進柴房卻還是沒換,哎!
    「少囉嗦!你怎麼可以不問我的意見就把我畫出來呢?而且還改成女人!怎麼,把我畫成男人就賣不出去了是不是?」
    「那個……這個女子只是有一點點像玉官你而已,並不是你啊……」
    「哎呀!你還敢不承認!」我開始捋袖子。
    「哎!混口飯吃嘛!你也知道咱們縣上沒什麼美人,除了銀老闆以外就屬你了!不畫你畫誰?」
    「什麼話!應該是『除了你以外就屬銀老闆』!我比他帥!」
    「那是!那是!」王二麻子悄聲道:「你的畫真得非常好賺哦!每天都能賣出七、八張呢!我猜這縣裡的幾乎每個男人手上都有你的畫像了呢!怎麼樣,三七分帳,如何?」

    「你想得美!」我一聲大喝,然後壓低嗓音:「五五!」
    「爹!」
    我嚇得一縮頭,吐吐舌頭,為難的搔搔頭:「那個……王二麻子啊,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豆豆不喜歡,你還是撤了吧。」
    王二麻子見利誘無效,索性一叉腰:「我畫的又不是你!這是女人!你是女人嗎?」
    「喂!你別翻臉不認人!」別的本事沒有,撒潑吵架我可不輸人!於是我也一叉腰,聲音越喊越高。
    周圍已經開始有不少人圍觀,其實縣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王二麻子畫的人是我,但是之前有我畫像的攤子全被我名正言順的將畫沒收,而王二麻子一改成女人,我就不能這麼名正言順了,於是大夥都抱著看好戲、瞎起鬨的心態勸起了我,倒令我成了眾矢之的。

    一張嘴總吵不過幾十張嘴,我很快便敗下陣來,沮喪的對豆豆說:「豆豆,算了吧。」
    「不行啊!爹!」豆豆一臉的害怕焦急:「這裡有這麼多姑姑的畫像,萬一把她的魂招來怎麼辦?咱們在京城的老家呆不下去就是因為她太凶了啊!連請了十五位道 長都沒能收了她,最後不得不搬到這麼遠的地方才安生了兩年。可是如果在家中供著死者的畫像,不是很容易把亡魂招來嗎?而且姑姑還是穿著紅衣自盡的耶!」

    我無言的看著豆豆,好小子,夠狠!傳聞中穿著紅衣自盡的人往往都會化為厲鬼,非常之兇殘,而且休寧縣有個傳說就是將死人的畫像放在家裡,便能招回那人的魂 魄。豆豆喊畫像中的女人為姑姑,可見是一個很像我的女人……縣中人都不笨,稍稍一推理就能得出一個非常絕妙的結論……

    我一抬頭,果然,圍觀的人已經跑了個乾乾淨淨,連王二麻子都對著畫像拚命的拜來拜去。
    迷信的封閉小縣城,我喜歡。
    「這下不用擔心了。」豆豆聳聳肩,若無其事的扭頭便走。
    「豆豆,」我追了上去,一副誘拐的架勢:「剛才你那個害怕的表情再露出來讓爹看看好不好?」
    「……」
    「乖啦!爹很少有機會看到你露出正常人的表情耶!讓爹過過癮嘛!」
    「……」
    「豆豆乖~聽話嘛~」
    「今晚吃青菜豆腐。」
    「不要!」
    好不容易哄得豆豆同意今晚的晚飯加一道青椒炒肉絲,我這才稍稍安心的回到後庭歡。
    「早!」我興沖沖的對大堂裡喝茶聊天的幾位小官打招呼。
    「玉官,現在已經是巳時末,不早了,你是來吃午飯的吧?」
    這個壞嘴巴的是璃官,雖然長得還不錯,但是絕對不如我,所以他經常找我的麻煩,絕對是在嫉妒我的美貌!
    「啊,璃官,你今日真是玉樹臨風,別有一番韻味啊!」我嘖嘖道。
    「喲,今天吹得是什麼風?玉官的嘴巴這麼甜?」
    「我在說實話嘛,雖然你這棵又乾又枯的老樹離瘋也不太遠了,但是好歹注意一下洗漱嘛,這麼有『味道』,遠在門外都聞到了。」我誇張的捏著鼻子。
    最重外表的璃官聞言立刻火冒三丈,幾乎暴跳起來:「我今早剛洗過百花浴!熏了荷花香!灑了茉莉水!哪裡有味道!」
    「哎呀,這就像是一夜暴富的販夫走卒以為非要穿金戴銀的才能顯出貴氣,其實那叫一個俗媚啊!而璃官你呢,就像那些沒見識的市井之徒似的以為多噴幾種香就叫香,其實那叫一個臭啊──」

    「玉官!你找麻煩嗎?」
    「不敢不敢,我哪敢招惹後庭歡的第一紅牌?」我點頭哈腰,一副奴才相。
    「你知道就好!」璃官倒也不客氣。
    「當然知道,全後庭歡只有你的臉紅得像猴屁股,當然是第一紅牌了。」
    「玉官!」
    眼見一個抓了狂的瘋子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我自然很明智的轉身便跑!還沒跑出兩步,咚!撞了個結實!我捂著撞得痠痛的鼻子哀怨的看著眼前忽然冒出來的人柱。

    「銀兒,我知道你近來發育良好,不用這樣提醒我你是如何高大雄偉。」
    「玉官,從你一進門就一直嘰嘰喳喳,貧嘴不斷,看來精神不錯嘛,其後一個月幫著廚房洗碗吧。」銀老闆涼涼的說。
    我聞言急忙立正站好,然後緊抿住雙嘴,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做出穿針引線的動作,接著便開始『縫』住自己的嘴巴,動作惟妙惟肖,連銀老闆也不由一挑眉毛,看得饒有趣味。

    「孺子可教也。」銀老闆拍拍我的肩,然後做出一副長輩的模樣摸摸我的頭:「玉官啊,我今個兒早上好像約了一個人,讓他辰時之前到我房裡找我,結果等到現在才見到他。而且他還不說急著去見我,而是在大堂跟人貧嘴,你說,我要怎麼罰他呢?」

    我急忙指指我自己,然後搖搖頭,再接著做了一個吃東西的動作。然後又指指銀老闆,拿起璃官喝的果茶中的棗指了指,然後又丟回到璃官的茶碗裡,璃官明顯大怒。

    「不明白。」銀老闆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我搖搖頭,然後抬起手,做出手上捏針的動作,然後指指自己的嘴巴,提醒他剛才已經縫住了。
    銀老闆不耐煩的瞪了我一眼,然後抓起我的下顎,兇狠的做出撒扯的動作!
    「好了!全扯斷了!你可以說了!」
    「啊~銀兒~你好狠啊~」我一邊拚命的用衣袖擦『血』,一邊哀怨的看著他。
    「去廚房洗兩個月的碗!」
    「啊,天乾物燥的,耳風都不靈光了。」我掏掏耳朵裝做沒聽見,然後道:「我剛才的意思是說,我沒有『吃』(遲)到,是你『棗』(早)到了。」
    「哦!」銀老闆恍然大悟:「原來是我冤枉玉官你了,是我早來了兩個時辰。玉官啊,其實我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從今天起,你不用做任何事了,乖乖的給我拖一年的地板吧。」

    「啊,銀兒,你累不累?我給你捶捶肩好不好?或者捏捏腿?渴了不?我去給你倒你最愛喝的君山銀針好不好?」我一副狗腿相的圍著銀老闆轉來轉去。
    「晚了。」
    「不晚不晚,還不到中午呢!」
    「你再給我貧嘴,我就讓你再多擦半年!」
    「啊,銀老闆,想不想看看豆豆睡覺的模樣?」我壓低嗓音,口吻曖昧的像是在拉皮條:「你也知道豆豆怕熱,睡覺的時候可是脫得光溜溜的哦~而且他睡著的時 候,白白的小臉就會變得粉撲撲的,小手像小嬰兒似的喜歡握著,整個身子蜷成一團,比小貓還可愛呢!想不想看啊~~~我今天中午可以不搗亂哦~~~」

    「……」銀老闆的臉上轉過千百種變化:「你不是不許我接近豆豆嗎?」
    「此一時彼一時嘛。」
    「沒見過你這麼缺德的爹爹!拿自己的兒子當籌碼!我還是堅信他絕不是你親生的!!」銀老闆義正嚴辭的大喝完畢後,壓低嗓子湊到我跟前:「你說真的?那今天中午你絕不搗亂?」

    「嗯!」我連連點頭:「但你要讓我一年內白吃白喝白住不干活,而且僅此一回,逾期不候。」
    「三個月。」
    「十個月!」
    「四個月。」
    「九個月!」
    「五個月。」
    「真煩,一口價,半年!不然免談!」我嘟嘟嘴道。
    「好吧!」銀老闆一咬牙。
    「另加十兩銀子。」
    「什麼?」
    我無辜的眨眨眼:「銀兒,這麼熱的天,大中午烈日炎炎,你不給點錢我去哪裡消磨時間啊?而且才十兩耶!那可是豆豆耶!豆豆!」
    銀老闆痛苦的整張臉都扭做了一團,倒不是心疼他的銀子,只是不爽被我一再剝削罷了。但是,一番天人交戰後,銀老闆依然敗給了他飽思淫慾的戀童邪念,份量足足的十兩銀子乖乖的交到了我手上。

    「沒別的事了吧?那我走了。」
    我把銀子放中袖中便想腳底抹油快溜,但是被銀老闆一把抓住:「我今早找你是想告訴你,明天縣令的那個寶貝兒子又要來包場玩遊戲,還是指名要你,你明早按時過來。」

    「人家的出場費很貴。」我眨眨眼睛。
    銀老闆嘴角一陣抽搐:「你少裝了!哪回玩遊戲扮角色你吃過虧??最後不都是把那位大少爺的錢騙光了才放他走?我主動告訴你只是因為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會來,所以索性告訴你罷了!少在這裡裝純情少男!」

    「你好凶……」我泫然欲泣:「我要去告訴豆豆,銀兒欺負我。」
    「你敢?」銀老闆兩眼一瞪:「好了!沒你的事了!快走吧!不然我今天一天都會不爽!」
    「那我走了~」
    我樂滋滋的撫撫衣袖,囂張的向璃官拋了一個媚眼,便飛快的跑到大街上逛街買東西吃。摸摸袖中的十兩銀子,我嘿嘿一笑。
    銀兒啊銀兒,我只說豆豆睡覺的時候很可愛,可是沒說過他有睡午覺的習慣哦~~~

    【第十四章】

    休寧縣縣令吳裕泰是個肥頭大耳、貪污受賄、膽小如鼠的小官員,他三十得子,取名吳天賜,自小嬌縱,養成了吳少爺無法無天的囂張態度,而且模樣身形跟他的縣令老子如出一轍,我們都在背地裡喚他吳二世。

    吳二世喜好男童,而且出手闊綽,向來是後庭歡的大主顧,連銀兒也總是讓著他幾分。初次見面是我新來乍到之時,連後庭歡是做什麼的都沒有搞清楚,他也理所當 然的把我當成了新進的小官,立刻標高價買初夜。兩年前的我自尊心強得令現在的我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當時的我覺得真是受到莫大侮辱,很不客氣的對他一陣爆 踢,也從此種下了他對我近乎偏執的執著孽緣。

    好像我對他越凶,他越喜歡,而且每次我把他的錢用各種方法詐光後,他總是樂得手舞足蹈的大讚我聰明,真是個怪人。
    豆豆說其實那吳二世並不是真心想要我,只是身邊從沒有敢凶他的這類人,更沒人敢騙縣令兒子的錢,所以他對我分外新鮮,比起我的身體,他更對我這個人有興趣,這種執著只是一種未長大的小孩子對長輩的崇拜到想獨佔的獨佔欲罷了。

    這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子說的話嗎?
    難怪我到現在也經常像看神人似的看著豆豆。
    夜已深了,今晚沒吃到紅燒肉的我大失所望,沮喪的趴在窗前望著天上那輪上弦月出神。我喜歡看著黑暗的月空,每每凝視著那彷彿深不見底的黑色時,我都會有種漸漸被吸入其中的錯覺,那種朦朧的恍惚感總會讓我的腦海之中浮現莫名的片斷,真實而親切,卻非常的陌生。

    「入春了啊……」我喃喃道:「今年夏天會很熱吧……才剛初春就已經如此炎熱……」
    「爹。」
    豆豆乖巧的扯扯我的衣袖,然後窩到了我的懷中。因為每逢春季,我的情緒都會莫名低落,有股難以形容的煩躁感,好像錯過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那種揪痛心房的悔恨感常常令我雙眼濕潤,卻偏偏想不起是為了什麼事情。

    每到這時,豆豆便會像個非常懂事的乖孩子一樣無聲的安慰著我,直到那種感覺消失不見,我又重新生龍活虎起來。
    「今年會有個非常炎熱的夏天啊……」我繼續傷感的說。
    「爹,睡吧,別再想了……」生恐我又再度低落的豆豆輕輕的說道。
    「如果大旱,今年秋天就會吃不到好多好東西了啊……而且還會價格上漲,一文錢的東西要三文錢才能買,原本還可以省下兩文錢買個包子吃呢!」越說越氣,我重重的拍著窗檯洩憤。

    「……」我身邊的某個小孩露出了後悔莫及的表情:「擔心你真是不值……」
    「你說什麼?啊,豆豆,順便給爹端碗涼茶喝,要放冰糖,不要太滿但也別太少,太多容易灑,少了不過癮,對了,最好泡幾顆紅棗!」
    「……」
    「哎呀!豆豆!你為什麼掐爹爹!」我痛得眼淚直打轉,不願意去端就說一聲嘛!這孩子越來越有暴力傾向!莫非是我教育失敗?
    「我去睡覺了!」
    看著豆豆氣呼呼的跑回房間,我眨眨眼,揉揉被他掐紅的地方,無意識的一笑。
    豆豆每回露出那種又愛又恨的表情,我都會覺得莫名親切,好像,曾幾可時,也有其它人這樣對我又愛又恨,生氣了會對我很凶很凶,但是平時又百般疼我……是誰?

    腦中飛快的閃過一個模糊的人影,一縱即逝,快得我根本捕捉不到那人的一星半點……
    胸口又變得空蕩蕩的……
    我緩緩躺到床上,慢慢的閉上了雙眼:「又是一年初春際……又一年了啊……」
    好像做了一場溫馨的夢,夢裡的我就像一個嬰孩般無憂無慮,不論做了什麼總是被周圍保護我的人所原諒。又好像是一場很悲哀的夢,夢中的我一個人獨自在怎麼也跑不到盡頭的黑暗之中奔跑著,遠方有著模糊的身影,我拚命的伸手卻怎麼也摸不到……

    「爹!起床了!」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眼前是豆豆眉頭的『川』字,我伸出雙手,用力的往他的兩頰一拍!穩穩的捧住了他的臉龐。
    「啊,終於摸到了。」我喃喃道。
    「很痛耶!別說夢話了!快起來!」
    「豆豆。」
    「什麼?」
    「你的眉毛為什麼老是皺成川字呢?會長皺紋的。」
    「因為老爹不爭氣。」
    「豆豆。」
    「什麼?」
    「你真是個不孝子。」
    「謝謝。」
    「豆豆。」
    「幹嘛!」豆豆不耐煩起來。
    「早餐我要喝豆漿。」
    「自己去磨!」
    果然是個不孝的孩子。
    *****
    喝了一碗豆漿,吃了兩根油條,我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神輕氣爽的直奔後庭歡,一路尋思今天怎麼變著法子將吳二世的錢袋掏光再放他走。等我到達後庭歡的時候,非常意外的看著已經齊集到雅間門口的眾人,璃官跟其它幾個後庭歡數一數二的小官不在,估計是在雅間裡。

    「怎麼這麼多人都早到了?」我意外的問。
    「是你一個人遲到!」銀老闆壓低嗓子敲了我的頭一下:「快進屋去,吳二世一直在找你。」
    我踮著腳尖往屋裡探了探,屋內的紅漆黑底圓桌畔圍坐著兩個年飾華麗的年青人。一個又肥又胖,一身珠光寶氣,俗到不能再俗的自然是吳二世了。他身邊坐著的是 一名眼角含笑的男子,與吳二世一比真是出塵脫俗、驚為天人!雖沒有我帥卻也佔了七八分!嘿嘿,當然最後一條才是關鍵~那人衣飾相較常人明顯清雅尊貴了幾 分,一派儒雅,應該身份極高。而且……非常重要的是……我覺得他很眼熟……

    「什麼來頭?」我悄聲問道。
    「今天你最好安份些,」銀老闆悄聲道:「吳二世怎麼也不肯說他的身份,而且對他禮讓三分,估計不是達官貴人就得是皇親國戚!」
    「哇!這麼厲害的人來到休寧縣,一定不會有好事。」我想了想,兩眼一亮:「莫非是想割地為王?謀朝篡位?」
    咚!一記重拳砸到了我的腦袋上。
    「少烏鴉嘴!我太平日子還沒過夠呢!」
    「那還有一個人是誰?」我煞有其事的問。
    「還有誰?」
    「就是那個肥頭大耳、一身膘肉的傢伙啊。」我煞有其事的回答。
    「哦~他啊~你自己去問他嘛!」銀老闆煞有其事的回答道,然後一腳踢到我的屁股上,把我踢進了屋裡。
    「玉官!」吳二世一見到我立刻高興的站起來迎接,也不管我被人踢進來的模樣有多狼狽。
    匡鐺!茶碗撞翻的聲音。
    只見那帥哥一臉驚愕的看著我,兩眼死死的盯著我。就算我帥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爛也不必這麼愕然吧?但他馬上冷靜了下來,又若無其事的扶正茶碗,慢慢的喝了口茶。

    奇怪……
    「玉官,快來!」
    吳二世不愧是吳二世,如此詭異的氣氛下他居然還是毫無所覺,一臉興沖沖的拉著我走至桌前,我半推半就的跟著走過來,順便狠狠的踩了坐在一旁的璃官一腳。看璃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強忍表情,好爽~

    吳二世將我強拽到椅子上,我也不推辭,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然後看著那個帥哥道:「吳少爺,你怎麼不介紹一下?」
    我非常想知道那個人是誰,非常想……
    吳二世楞了一下,看了看那人,然後一臉想打哈哈的表情說:「這位大人來頭可不小呢,你好好伺候著,絕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我怎麼稱呼這位大人呢?」我不老實的在椅子上晃來晃去,目光卻沒有離開過那人:「總不能叫『來頭不小』大人吧?」
    那人也毫不避諱的一直回視著我的目光,眼底不經意的閃過幾分睿智的精光,有著幾分試探,有著幾分意外,還有著幾分……驚喜。
    驚喜?我歪頭想了想,如果說是我失憶前的舊識的話……應該激動的當場喚出我的名字才是,可他除了那一瞬間外都非常冷靜,而且明明很在意卻表現出不在意……這種情況,一般只有可能是……

    仇家!
    沒錯!驀然相見的仇家總是刻意裝做不在意,小心試探,一旦確定沒有認錯人後便會立刻行動了!而他的震驚在於我的外貌與某人相似,他的小心翼翼說明他與那人 絕不可能是可以相互擁抱的親暱之人,而我又失憶在先,如果我也認得他們只怕現在的情況就會大大不同了吧?再說我也覺得那個男子有些眼熟,只怕真在見過……

    越想越驚,一想到眼前之人可能跟我有滅門血仇般的深仇大恨我便不由額間迸汗。如此神秘人物,只怕不是我能惹得起的啊!難道真讓豆豆猜對了?我果然是仇家遍天下的那種人?

    「玉官?你在想什麼?喝酒啊。」
    我憨憨一笑,不由摸摸腦門,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水。
    「玉官,你很熱嗎?」那人低笑著問,非常有味道的聲音,很好聽。
    「沒辦法,我一看到大人就全身躁熱嘛~」
    我故意嗲聲嗲氣的說,還伸出腿挑逗性的蹭蹭他的腿。
    我能感覺到周圍其它人對我投來的驚異目光,因為我從不曾做這種危險的舉動,在後庭歡這種地方逃逗一個男人對我來說簡直是在玩火!但是我卻不知道為什麼我直覺的認為……這個人不會傷害我……奇怪……

    那人的目光瞬間一斂,他的眉頭一皺,眼底浮起了一絲陌生的東西,深邃而危險!
    我一愣。
    那人的目光一動,我本能的當即跳起!周圍的目光又再度向我投來,我卻已經汗流頰背,剛才的一瞬間我好像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在熾燒我的皮膚!怎麼回事?

    「玉官,你很敏感呢……」那人低笑道。
    我不由嚥了嚥口水,喉嚨已經乾澀的讓我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你的身子是不是同樣的敏感呢?」那人慢慢站起,走到我跟前,我不由的後退,卻被他摟住了腰身:「真得很想試試呢……」
    「你……你到底是誰……」我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原來你真不認識我啊……」那人低低的陰笑著:「那便好好記住我的名字,我姓李,李守賢。」
    李守賢?
    我眨巴眨巴眼:「不是說是大人物嗎?怎麼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周圍一陣反吸冷氣聲。
    我不由看看大夥,他們全是又無奈又同情的目光,我嘟嘟嘴:「真是沒聽說過啊……」
    「他是當今聖上的堂兄,不久前剛剛被封為北鎮王。」一個稚嫩的聲音說道,然後豆豆的小身影從人群之中擠到屋中,他看了看李守賢撫在我腰身上的手,然後恭敬的一行禮:「還請王爺恕罪,我爹不學無術,從不關心國家大事,所以才會多有不敬,還望王爺海涵。」

    「爹?」李守賢非常吃驚的看著我。
    「哎!」我急忙答應。
    啪!一個巴掌拍到我的後腦上!
    我困惑的看看銀老闆,他在房門口,不是他。再看看豆豆,他才到我的腰,而我又站著,不是他。我搔搔頭,看了看李守賢,後者臉色像走馬燈似的千變萬化。

    「是你打我?」我非常吃驚,這麼反應靈敏的巴掌就連豆豆都沒這麼熟練!他怎麼打得這麼順手?
    「抱歉,本能動作。」李守賢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
    「王爺息怒!」一屋子呆傻住的人中,還是豆豆反應比較快,急忙上前,下意識的站到我的身前。
    「他真是你爹?」李守賢懷疑的眯起了雙眼:「他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七、八歲,而你也少說有八、九歲了吧?」
    「王爺見笑了,我爹只是看上去幼齒些罷了,其實他已經二十有四了。」
    我悲哀的看著豆豆,這孩子撒起謊來真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副老手的模樣。我明明有教育他好孩子要誠實的嘛!
    「二十四啊……」李守賢笑了起來:「真是有趣……原來如此……那不知道尊夫人在哪裡呢?」
    「死了(跑了)。」豆豆跟我同時說道。
    「咦,你有兩位夫人嗎?」李守賢饒有趣味的看著我倆,大有想看我們怎麼圓謊的看戲架勢。
    豆豆不著痕跡瞪了我一眼,然後做出一臉委屈的模樣:「爹,你不說是娘去世了嗎?原來是跟人跑了嗎?你為什麼不明說呢?豆豆已經大了,不會看不起爹的!」

    「豆豆……」我感動的熱淚盈眶,不愧是我兒子!煞有其事的謊話張口即來!
    「不過也不怪娘,誰讓爹這麼笨手笨腳好吃懶作一事無成愚昧無知,稍有點腦筋的女人都會跑掉的。」
    「……」也用不著說得這麼毒吧?
    「不過誰讓你是我爹呢,娘不在了,只好我一直陪著爹了。」豆豆一副很懂事似的模樣『甜笑』道:「誰讓做兒子的沒得挑呢。」
    「豆豆!爹真感動啊~~~」我用手捏著他的兩頰,用力的揉來揉去,但臉上不忘露出一個激動加感動的複雜表情,咬牙切齒的說道。
    「真是父慈子孝啊。」李守賢淡淡的笑著說,然後回頭對一頭霧水的吳二世道:「吳兄,今日時辰不早了,不如先回驛館歇息如何?」
    我看看窗外,日頭正烈,而且大有幾個時辰內它都不會往西去的模樣。
    「咦?時辰還早啊!」
    「多謝款待,本王先行告辭了。」
    「喂!別走啊!才剛來啊!」
    吳二世這個沒眼色的傢伙繼續嘰嘰歪歪的跟在那人身後走了出去。
    「爹……咱們也回去吧……」
    我低下頭,豆豆無言的握住我的衣角,小手竟在微微顫抖著……
    「嗯,咱們也回去。」
    我抱起豆豆,沒有理會銀老闆及璃官等人的詢問,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後庭歡。
    「豆豆別怕,爹不再胡鬧了,豆豆別怕,爹不再去招惹那個人了,爹說真的,豆豆,你別再發抖了……」我帶著哭腔的緊摟住一直顫抖不停的豆豆,恨不得飛起來一般拚命的往家裡跑。

    「做你兒子有幾條命也不夠嚇的……」豆豆埋在我的胸口,哭著說。
    「對不起!爹再也不敢了!」
    好不容易奔回了家中,我把豆豆往床上一放,便手忙腳亂的沾濕毛巾給豆豆洗臉。豆豆這兩年來幾乎沒怎麼哭過,一次是我被人販子丟到路邊時,一次是前年的春天我初次驚覺自己似乎要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時而煩躁不安的痛苦哀嚎時,這是第三次……

    我真得對不起豆豆,他還這麼小,卻總是為了我的事而哭泣,卻一次也沒有為他自己哭泣過。
    豆豆抓著毛巾把臉埋到毛巾裡,含糊不清的哭著說:「他是王爺,一開口就能殺了你,你惹誰不好為什麼要惹他?你感覺不到他看你的目光不對勁嗎?我那麼拚命的 道歉,你卻一開口就觸怒他,你是故意的嗎?若你想死就直說,我又不會攔著!死了乾淨!省得我嚇得半條命都沒有了,你卻還是不知死活!」

    豆豆越說越傷心,抓著毛巾擦來擦去,卻怎麼也擦不盡臉上的淚水。
    「豆豆,爹錯了,你別哭,你哭爹也想哭了……」我已經半跪到地上,淚水漣漣,就差磕頭求饒了。
    「那人好像認識你……我一這樣想時就怕得魂都沒了,他不是你能得罪的人物啊!如果是舊識的話,他早就跟你相認了!可是他沒那麼做,所以很有可能是仇家啊!你還好死不死的非要惹怒他們!逃都來不及了,你卻貼上去!」

    「爹錯了……」
    「我從沒這麼害怕過!平時你惹點小亂子,我力所能及就幫幫你,不行了就去找銀老闆幫忙,可是這回不同啊!除非我能找到皇帝撐腰,不然怎麼救得了你!我很怕啊!」

    「對不起……」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害怕,現在全身還在發抖,你卻……嗚!」
    「我錯了……我錯了……」我除了道歉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嗚……去牆角蹲著面壁思過!嗚……」豆豆繼續哭得好不淒涼。
    「是!」我急忙跑到牆角,捏著耳朵蹲到牆角……啊,做父親做到我這份上真是悲哀……
    「爹……」
    「什麼?」
    「如果……你想起來以前的事……會不會不要我……」非常悲傷、不安的聲音。
    「不會!」我急忙站起來。
    「蹲下!」
    「是!」我又重新蹲下。
    「我聽人說,失憶的人想起以前的事的話,就會把失憶期間的事忘了……那你恢復後會不會就不記得我是你兒子……跟你生活了兩年……?」
    「不會!」我一時情急又站了起來。
    「蹲下!犯了兩回,罰擦半月的桌子!」
    「嗚……」我再次乖乖蹲下。
    「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不要我?」
    「當然不會!」我當即站起,楞了一下,沒等豆豆開口又急忙蹲下:「我沒站起來過!」
    「……」豆豆了眼睛:「擦一個月。」
    「嗚……」這回輪到我哭得好不淒涼了。
    「爹。」
    「什麼?」我嗚嚥著看著他。
    「我,豆豆,今生今世,只有你一個爹爹。」
    ………………
    ………………
    「喂!這個時候你做爹的不應該表現出一點點的感動嗎?最起碼應該來個忘情擁抱才對嘛!」豆豆氣極敗壞的說。
    我無辜的吸吸鼻子,哭喪著臉道:「我怕你讓我擦一年的桌子啊……」

    【第十五章】

    「爹,那個李守賢,你真得沒什麼印象?」
    半夜三更,難得體會到父子相擁而眠的我,正陶醉在抱著兒子一同睡覺的感動之中時,豆豆卻很煞風景的提起了那個李守賢。
    「名字是有點熟,不過想不起來。」
    我用鼻子嗅了一下豆豆,奇怪,明明早就斷奶了,怎麼還是有一股奶香味?而且豆豆粉嫩嫩的,肉乎乎的,好香、好好吃的樣子……
    「爹……」
    「什麼?」
    「拜託你不要對著你的兒子流口水好嗎?」
    「哦。」我忙把口水咽到肚子裡。
    「李守賢是當年北鎮王之子,後來他爹被先帝貶為庶人後便一直居住嶺南,大約一年前忽然被皇上封為北鎮王,有點奇怪呢。」
    「哇,豆豆,你知道的東西真多。」我崇拜的看著我的兒子。
    「爹,」豆豆很不配合的露出鄙夷的眼神:「這種『是』人皆知的事情只有你才會不知道。」
    「……」我認真的想了一下,嚴肅的說:「你說的不是世間的『世』吧?」
    「看來你還有救。」
    「……」我、我不喜歡這種不孝的兒子!
    「奇怪的是,你明明對朝中之事,正確來說是對世事百態全都一竅不通,怎麼會這麼巧覺得這個人的名字耳熟呢?」
    「李守賢……」我喃喃著,想了半晌:「與其說是對這個名字熟……不如說是對這幾個字比較熟……李……守……」
    最後一個字脫口即出,卻停留在舌尖,怎麼與喊不出來……
    「……譽?」豆豆接口道。
    我驀然一顫,腦中迅速閃過凌亂熟悉的面前,卻依然什麼也捕捉不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豆豆說的最後一個字深深的觸動了我!
    「李守譽……?」我喃喃著,非常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就像身體的一部分。
    「李守譽是誰?我一定認識這個人!」我急忙問豆豆,我直覺得的明白這個名字與我的過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豆豆神色嚴肅了起來:「爹,你真得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嗎?」
    「快說!」我急了起來:「他一定與我的過去有關!一定的!」
    「爹,全天下只會有一個人會叫這個名字,那就是咱們宗元的皇帝,李守譽。」
    皇……帝……?
    豆豆忽然苦楚的一笑,伸手抱住了頭顱:「天啊……爹,你先萬不要跟皇帝有瓜葛啊……如果你跟他有什麼恩怨的話,憑我現在的本事根本保護不了你啊……」

    我聞言忽然不合時宜的有點想笑,我湊到豆豆耳畔,像是情人蜜語一般溫柔的說:「對方是皇帝哦,那你什麼時候有本事保護我呢?」
    豆豆抬起眼瞼看了我一眼,慢慢的摟住我的脖子,埋進了我的胸口:「爹,你再安分幾年就可以了……只要再過八年……不,只要再忍六年就可以了!到時我一定能 保護你,就算對方是皇帝也無所謂,我會讓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沒人敢惹你,更沒人能傷害你。所以,爹,等我長大好嗎?我會很努力的長大!好嗎?」

    豆豆用前從未有的認真神情誠懇的說著,確切來說,是誠懇的請求著,請求著我……不要再給他闖禍……
    這種感覺怎麼這麼彆扭?
    「豆豆,」我爬了起來,半壓到豆豆身上,壞笑著用手指頭點著他的小鼻子:「爹有沒有親過你?」
    豆豆的小臉刷一下變紅了,速度快到令我愕然的地步。
    「爹!我在說正經事!」
    「我也是在說正經事嘛。」我委屈極了:「一般覺得兒子很可愛的話就應該抱抱親親的啊,可是你從以前開始就非常獨立,很少向我撒嬌,也從不纏著我買什麼東西,根本沒有養兒子的感覺嘛……」

    「那是因為你老向我撒嬌,總是纏著我給你買東西。」
    「這個……那是因為家裡的錢都是你在管嘛!」
    「爹,你說錯了,應該說家裡的錢都是我在賺。」
    「……」
    「別用喪家犬的哀怨目光看我,你就承認吧,被八歲的兒子養著的父親。」豆豆壞壞的一笑。
    「沒大沒小!」我佯裝大怒,一把將他抱起翻了個個,高揚大手做出要打屁股狀:「快把話收回去,不然打你的屁股!」
    我惡狠狠的恐嚇道,誰知豆豆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還閒閒的用手支撐著下巴,一派悠閒:「要打快打,我還要睡覺呢。」
    「你!你別以為爹捨不得!」我更加兇殘。
    「啊~~」一個好大的呵欠,豆豆不耐煩的說:「那就快打啊。」
    這、這個死小子,吃準了我捨不得打他!
    沒辦法,誰讓豆豆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雖然對我很凶,卻總是一心為我著想。我又不是狼心狗肺之徒,更何況他說的也是事實……呃……一點點的事實……

    「你!我要把你扔井裡!」
    說完,我故作兇殘的一把將他拎起,直奔後花園的那口水井,然後抱著他的腰,頭朝下半塞向井口:「快求饒!不然丟你下去!」
    到底還是有些孩子心性,頭朝下的豆豆雙手不自在的撲騰了幾下,稍稍穩住了重心,便又立刻囂張起來:「哼,你也只能現在這樣威脅我,再過幾年我就壯得你抱也抱不動了,那時看你怎麼辦。」

    我咧咧嘴,心下明白,因為此刻我就已經抱著他有些吃力了……豆豆真得長得好快,以前那個未及膝高的小孩子已經到了我的腰際,照這個趨勢長下去,再過兩年我就得被他拎著走了……

    開玩笑!我使出吃奶的勁緊抓住他的腰帶,大聲道:「別以為我不敢!我今天非要教訓你一下不可!讓你知道到底誰才是一家之主!」
    豆豆悠閒的說:「沒關係啊,反正這口井不深,我又精通水性,扔下去了也淹不死。」
    「豆豆……」
    「幹嘛?」
    「你偶爾向我示回弱會死啊?」我負氣的瞪著他。
    「不會死,」豆豆認真的說:「只不過向你這麼笨的人低頭會成為我的人生第一奇恥大辱。」
    「你!」我氣極敗壞的想再塞進去一點好好嚇嚇他,誰知他的腰帶忽然一鬆,我與豆豆同時一楞,緊接著腰帶便要抹了油似的嘩啦啦散了架,豆豆連驚叫都來不及便整個人頭朝下掉進了井裡!然後是一聲撲咚的巨響……

    我手持腰帶僵立在井邊,一股夜風吹過……
    「豆豆!你還好吧?」
    「……」
    「對不起!對不起!爹手滑了!不過都是你不好,繫腰帶也不繫緊點!」
    「……」
    「豆豆?」
    「……」
    「哇!兒啊~你不要死啊~不要丟下爹爹一個人啊~如果真死了千萬不要回來找爹索命啊~!」
    「……」井下好像隱約傳來那種明明氣得快說不出話來卻又不得不說出來的聲音:「玉官!還不把我救上去!」
    完蛋了,豆豆居然喚我的名字,慘了,他發火了。
    我急忙把勾著水桶的轆轤降了下去,實在是太心急了,一時忘了通知豆豆躲閃一下,很快便聽見一聲水桶砸到人頭上的聲音……
    我張著嘴巴呆立在井邊,一股夜風吹過……
    「啊,豆豆,沒砸疼吧?」
    「……」
    「豆豆?」
    「……」
    「啊!豆豆!快醒醒!可別在井裡暈啊!會溺死的!是爹不好!不過你也不對!明知道我要扔水桶下去還不躲著點!」
    「……」
    「哇!兒啊~你不要死啊~不要丟下爹爹一個人啊~如果真死了千萬不要回來找爹索命啊~!」
    「……」
    井下的豆豆還是沒說話,只是繩索一陣顫動,然後重量明顯加劇,我知道是豆豆抱住了水桶,急忙用力的轉起了轆轤。轉啊轉,轉啊轉,好沉啊……而且豆豆浸了水,重量少說沉了一倍!轉啊轉……

    一個不小心,勁沒使上,手鬆了,轆轤飛快的轉了回去,然後井裡傳來一聲──撲咚!
    我兩手僵直的停留在空中,一股夜風吹過……
    「豆豆!對不起!爹手鬆了!不過你也不對!沒事吃那麼多干嘛?太沉了!」
    「……」
    「豆豆?」
    「……」
    「哇!兒啊~你不要死啊~不要丟下……」
    我剛開始號啕大哭,台詞還沒喊完呢,井裡便傳來豆豆有氣無力的聲音:「你先把我拉上去再說……」
    「好!你抓緊啊!不要鬆手!」
    「……」豆豆幽幽的聲音慢慢傳來:「應該是我求你抓緊……不要鬆手吧……」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忽然手一顫,立刻轆轤倒轉了幾圈,我急忙使出全身的勁抱住了轆轤!終於停住了……幸好井裡沒有一聲撲咚……
    「豆豆,你沒事吧?」
    「……」
    我使出吃奶的勁轉啊轉,轉啊轉,終於,豆豆的濕漉漉的小腦袋露了出來,我急忙伸手去抓,卻一時忘了……一旦我的手鬆開轆轤,豆豆跟水桶便又會落下去……

    撲咚!
    我傻呆呆的站在井邊,一股夜風吹過……
    「豆豆!你還好吧?」
    「……」
    忽然一隻小手扒著井沿爬了上來,然後是豆豆鐵青色的臉慢慢露了出來,那神情恐怖的簡直像井中的怨魂爬回世間索命一般……
    我下意識的後退幾步。
    「豆……豆豆……?」
    「我就知道你個白痴一看到我快出來就會鬆開手,幸好提前抓住井壁的石磚縫……」豆豆陰森森的說。
    「哇!豆豆!你真聰明!不愧是爹的兒子!」
    我激動的熱淚盈眶,拉著豆豆的手將他拽了出來。豆豆的腳剛一著地,忽然像發了瘋一樣一下子撲過來,一下子吊到我的身上抓著我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
    我一聲慘叫,本能的用力一甩!還沒回頭看看情況,便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響──撲咚……
    我一回頭,豆豆不見了……
    一股夜風吹過……
    「哇!豆豆!你沒事吧?」我衝著水井大喊道。
    「……」
    今晚好冷啊……不是嗎?
    *****
    翌日的清晨,我早早的便清醒了過來,往身邊一摸,涼涼的。我睜開惺忪的雙眼,在屋裡轉了一圈,豆豆呢?
    隱隱聽到後花園有說話的聲音,我悄悄的探頭探腦的貓了過去,沒想到竟是豆豆跟銀老闆!
    偷聽是不好的……偷聽是不好的……我在心中默唸著,然後拚命的豎起了耳朵。
    「這是借據,我一定還給你的。」豆豆認真的說道。
    「豆豆,你不要總是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好嗎?」銀老闆無奈的苦笑著:「我倒希望你像你爹一樣厚著臉皮混吃混喝,你總是跟我把帳算得一清二楚,真是不可愛。」

    「……」我有混吃混喝嗎?我偶爾也會幫你們擦擦桌子、拖拖地嘛!
    「雖然我現在還不起,但是若銀老闆放心,我十六歲之前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豆豆啊……」銀老闆愛憐的撫摸著豆豆的腦袋:「其實你不必還也無所謂……」
    一般這種情況下,再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也應該撕下他虛偽的面具,奸笑著說出他的邪惡目的,而為了突顯他的罪惡本質,這個要求往往人神共憤、天理不容!

    於是我東張西望,正巧窗下放著一根掃帚,我立刻如握神器,緊緊的攥於手中,兩眼一眯,就等銀老闆說出駭人聽聞的要求時飛撲上前!充分發揚我身為人父的驚人潛力,將我纖弱純真的孩兒救出魔掌!呃……纖弱純真這兩個形容詞可以忽略不計……

    我掄著胳膊轉了幾圈,充分進行了準備活動,然後甩了甩掃帚,調整好角度,萬事俱備,就等銀老闆開口!想了想,好歹銀老闆算是我的衣食父母,這樣打一頓實在 過意不去,於是我衝著他默念了一陣阿彌陀佛,恭敬一拜。再一想,萬一不慎失手,銀老闆有個三長兩短,我還得多念一段往生咒,於是我又開始回憶往生咒的咒 文。

    等我已經回憶完畢了許久後,才聽到銀老闆吱吱唔唔的說:「因為……因為……那個……我希望……那個……嗯……這個……其實……你……我……」
    他累不累啊……
    「你就當我是一家人……」
    呸呸!我才不要做兩個兒子的爹!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叫我一聲銀大哥……」
    眼看銀老闆一副春心蕩漾的脈脈含羞之態,真是淫大哥……
    「銀老闆,」豆豆淡淡一笑:「若你願意喊玉官一聲爹,我便不介意喊你為銀大哥。」
    「啊?」
    啊什麼啊?你樂意喊我還不樂意答應呢!
    「豆豆,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嗎?如果管他叫爹,那可真是我的人生第一奇恥大辱!」
    「……」我最近好像成了很多人的第一奇恥大辱?
    豆豆笑了一下:「不要小看我爹,我相信他是個了不起的人。」
    豆豆……
    「曾經。」豆豆又加了兩個字。
    「……」最後兩個字根本就是多餘的嘛!
    「豆豆,你真打算好了?要離開這裡?」
    離開?我一怔,為什麼豆豆沒有跟我提到過?
    「嗯……不知為什麼……昨天開始我就很不安,我想還是離開比較好……爹是個馬虎人,除非刀架到脖子上才會知道危險,所以還是我來決定吧。」
    「是王爺的事情嗎?」
    豆豆咬了咬嘴巴:「第一次見爹的時候,他衣飾華麗,身上那麼多黃金丟了卻不以為意,一定非富則貴。而且當時他曾說過他非常有錢,也是很大的官,那種自信並不是裝出來的……所以,我想那個王爺是確實認識我爹。」

    「那不是正好嗎?讓你爹回憶起來以前的事情,如果他真那麼有本事,你也不必吃這麼多苦了。」
    豆豆將銀老闆給他的那一小包銀兩似的東西放進衣襟內,輕輕一笑:「正因為認識,不論是仇家還是親人,爹大概都或多或少能想起一些事情。可是,一旦想起來, 他就不是我的爹爹了,我也不再是他唯一的親人,若他真是大富大貴之人,自然用不到我,那我……還要為了誰而努力呢……」

    豆豆……?
    「所以,我寧可他事後後悔,也要讓他離開這裡。」
    「你要瞞他?」銀老闆一陣愕然:「難道你希望他一輩子想不起來以前的事?」
    沉默了一下,豆豆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與其它想起來後生活有所改變,我與他再不像今日這般父子,那我寧可他一生都這樣混混噩噩,由我來保護他。」

    豆豆……
    心裡暖暖的,又有些痛痛的,暖的是豆豆一心為我,痛得仍是豆豆一心為我……
    如果……只是如果,我真是大富大貴之人,而且還是能跟北鎮王相識的達官貴人,我衷心的希望我能夠想起來以前的一切,因為至少我可以讓豆豆錦衣玉食,不必再為三餐而苦惱,更不用他小小年紀便為我的十年後打算……

    可是……
    我貓著腰重新溜回了房間,把鞋一甩又窩回床上,然後故意打了一個大聲的呵欠,接著便高聲喊:「豆豆,今早吃什麼?」
    一陣靜寂後,豆豆若無其事的走回屋裡,銀老闆自然而然的自動消失不見,而豆豆的眉毛又習慣性的皺成了川字形:「還沒洗漱呢就想著吃,今早喝紅豆粥。」

    「有炒雞蛋嗎?」
    「沒有。」
    「為什麼沒有?」我失聲叫道:「喝粥肯定要吃饅頭,吃饅頭肯定要吃菜,吃菜當然是吃嫩嫩的炒雞蛋!」
    「我沒買雞蛋。」豆豆皺皺眉。
    「為什麼?」我不死心的追問。
    「因為母雞沒下蛋。」豆豆低下頭開始疊被子。
    「為什麼沒下蛋?」
    「……」豆豆抬頭看看我:「因為母雞還沒從蛋裡孵出來!」
    「沒孵出來的不就是雞蛋嗎?為什麼不能吃?」
    「爹。」
    「在。」
    「你在找我麻煩?」
    「沒有啊!」青天大老爺,我冤啊!

    「你今早就喝白開水吧。」
    豆豆疊好被子,然後將我亂甩的鞋重新放到床下我觸腳可得的地方。
    「豆豆~~」我心頭一熱,甜甜的說:「爹最愛豆豆了~~」
    「讓你喝白開水就能得到你的愛?」豆豆翻了個白眼,但是臉微微的紅了起來。
    「乖~~讓爹親親~~」
    「少煩!」豆豆咬著牙揚起手,我急忙低頭,躲過了這一巴掌。
    「不許躲!」
    豆豆不爽的叫道,然後又一巴掌扇了過來!啪!正中我的腦門!
    痛~~~
    豆豆萬分愕然的說:「你怎麼不躲?」
    「你不是不讓我躲嗎……」我倍感委屈。
    「讓你不躲你就不躲了嗎?笨蛋!」
    「……」
    這孩子真難伺候。

    【第十六章】

    吃完沒有炒雞蛋的早餐後,我乖乖的拿著抹布在桌子上擦來擦去,因為反正已經濕了手,我索性順便把桌子腿也擦了擦。心想桌子這麼幹淨,椅子太髒實在不像話, 於是又將幾把椅子裡裡外外擦了個乾淨。擦著擦著,好像擦上癮了,於是又把櫃子窗檯逐一擦了一遍。我正尋思著連地板也擦一遍時,豆豆抱著一疊帳薄走進屋中, 神情明顯一楞,目瞪口呆的四處看著。

    「你沒走錯屋。」我好心提醒道。
    豆豆皺了皺眉,然後走到我身邊,忽然用力的掐了我一下!痛得我當即跳起!
    「豆豆!你幹嘛?」
    「疼嗎?」
    「當然!」
    「那就不是做夢了?」豆豆一臉的難以置信盯著我手上的抹布。
    「下次想知道是不是做夢去掐你自己!」
    「你想確定是不是做夢的時候還不是去掐別人?我是學你。」
    「……」果然子不孝,父之過?古人誠不欺吾……
    「爹,你彎腰。」
    我乖乖的弓了弓身子,豆豆伸手摸了我的額頭一下,神情更加困惑:「奇怪,也沒有發燒啊……」
    「喂!」我不滿的大叫起來:「難道我偶爾勤勞一次,你就是這樣打擊我嗎?」
    豆豆挑挑眉毛,然後溫柔一笑,摸了摸我的頭頂:「真乖,晚上給你買綠豆糕以示獎勵。」
    「……」老夫父威何存?
    「怎麼了?」
    我瞪圓了眼睛,氣勢洶洶,然後嘴一咧:「人家想吃冰糖葫蘆。」
    「山楂還沒長出來呢。」
    「……」
    我、我、我、我要罷工一年以示抗議!
    快到午時,豆豆抱著帳薄去向銀老闆交帳,我則悠閒的慢慢向後庭歡走去,約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
    「大家早……」
    我的聲音就像拋向天空的石頭迅速墮下一樣飛快的降了音,因為大堂裡坐著一名眉目如畫、笑得俊美曖昧的男子,他把玩著摺扇,見到我時慢慢折起,輕輕的放在桌上。現在才初春就扇扇子,不怕得風寒?

    「玉官,本王等得你好苦。」
    我東張西望一番,怎麼大堂裡除了我以外一個人都沒有?沒錯,一個人都沒有,大堂正中坐著的不是人!頭懸金玉冠,身著鵝黃衫,腳蹬米黃靴,好一根施肥不足的麥子!但那麥子明顯沒有這種覺悟,還笑得燦爛無比。

    「這個……我好像不是這裡的小官……王爺,您等在這裡未必會等到我的。」我好心提醒道。
    「本王知道,不過璃官他們說你中午一定會來這裡蹭飯。」
    「……」這群狐朋狗友……
    「所以本王已經將這裡包了下來。」
    啊,有錢的麥子。
    眼看李守賢站了起來,我立刻後退幾步,誰知那李守賢無視我退之百丈,馬上逼近千里,恨不得貼到我的身上:「玉官,聽吳賢弟說只要把這裡包了,所有人都可以陪本王玩任何一種戲碼,是真的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王爺,您說呢?」
    「好!那本王就讓你扮演一個人。」
    「王爺,」我無辜的眨眨眼:「玉官如此生龍活虎,哪裡像鬼了?人家不喜歡推磨,太累了。」
    李守賢玩味的一笑,今日的他似乎變得親切非常,可是我的心中已經容不下這個可能與我的過去有聯繫的人物。我是玉官,豆豆的爹,我已經不想改變這個身份。

    「本王可以給你白銀千兩。」
    「哼,王爺太小看玉官了,」我冷冷一笑:「玉官豈是貪圖這些身外物之輩?」
    「再加一壺宮廷秘釀果酒。」
    「……」
    「以及一壇封在本王府邸五十四年之久的上等女兒紅。」
    彷彿怕我的口水流得不夠多似的,李守賢又輕輕的在我的耳邊加了一句:「都是尋常老百姓一輩子連聞都聞不到的極品哦。」
    「王爺有何吩咐?小的一定竭力而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我真得不貪圖那些身外物的!但是,可以吃進肚子的身內物的話……嗚~~當我的口水直下三千尺的時候,什麼驕傲自尊的全都迅速縮小、縮小、再縮小……

    「識時務者為俊傑也~」李守賢滿意的點點頭,但是眼底的笑意中卻又有別種的深意。
    我裝作沒看見一樣傻乎乎的笑道:「王爺想讓玉官演什麼呢?」
    如果是吳二世的話,一定會讓我演落魄潦倒、不得不賣身葬夫的可憐書生,或者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最後流落風塵的善良公子哥……真是沒創意到令人佩服的程度!

    我看了看笑得一臉奸詐的李守賢,忽然一顫,他不會讓我演什麼被人鞭打便會異常興奮的被虐狂人吧?
    「本王要讓你演……」李守賢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皇帝!」
    「哪個皇帝?」
    「當朝皇帝李守譽!」
    「……」
    「如何?」
    「……」
    「玉官,你去哪裡?」
    「我去幫你找大夫。」
    我搖搖頭,可憐的孩子,看著蠻正常的,沒想到已經瘋到這個程度了。演皇帝耶!而且還是在位在世的皇帝!不是找死是什麼?
    「再加一頓野味全席宴。」
    我停住腳步,轉身,昂頭,沖李守賢道:「皇兄儘管吩咐,朕一定照辦。」
    李守賢不由笑出了聲:「好!好!孺子可教也!」
    李守賢口若懸河的將戲碼說了一遍,我的嘴巴已經變成了圓形:「王爺……當朝皇帝有你說的那麼笨嗎?你跟他有仇啊?要演戲醜化他?」
    李守賢哧哧笑起:「不管你信不信,那卻是真的。」
    「我才不信!」我嚷嚷道:「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吃對方給的東西!豆豆常常教育我,陌生人的東西不要吃!」
    李守賢的眼波一動,意味深長的說:「看來……你比他聰明多了……」
    「?」
    「別管這些,你照演就是了。」
    「好……」
    反正有得吃有得拿,何樂而不為?於是我跟李守賢走到後庭歡中庭的花園內的假山假水旁,算是選定了演戲的舞台,然後我便閉目假寐。
    「喂,睡在這裡是要著涼的。」
    語含笑意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然後李守賢推了推我,我嘟囔一聲以示抗議,然後握拳、伸手、咚、正中目標!
    「……」
    我等啊等,等啊等,然後睜開眼睛不滿的說:「接下來不是應該你捏住我的鼻子嗎?」
    只見李守賢捂著他的鼻子,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樣,兩眼都泛起了淚光,我暗自咋舌,完了,打偏了,本來想命中眼睛的。
    李守賢一副氣結的模樣:「我有說過皇上伸手打我嗎?」
    「沒有啊,」我一本正經的說:「但是我在睡覺時被人打擾就會出手傷人,本能反應,對不起。」
    「……」李守賢沉默了一陣,然後聲音壓低:「繼續來……你最好別亂加戲……不然……」
    我立刻很聽話的點點頭。
    我重新閉上眼睛,鼻子剛剛被人捏住,我便哇的一聲大叫,雙手一伸,騰然坐起:「哪個狗奴才敢擾朕清夢!」
    整個戲碼中,這句台詞最過癮了!
    我轉頭看向那個狗奴才,結果發現他又捂著鼻子蹲到了地上,一副很痛苦的模樣。我困惑的一尋思,這麼說來……剛才我坐起時,好像是打中了什麼東西來著……

    我同情的看著他:「真是的,你站這麼近幹嘛,你不知道忽然坐起來的時候動作幅度比較大,容易誤傷嘛!」
    「……」
    兩道殺人般的目光向我射來,我大感委屈,這一回我真得不是故意的嘛!
    「繼續……」李守賢的聲音好像是從牙齒縫裡迸出來似的。
    「皇上息怒……」
    啊,好咬牙切齒的聲音,皇上會息怒才怪咧。
    但我依然按著戲碼走,兩手用力往李守賢的臉上一拍!啪!好清脆的聲響!
    「……你找死?」
    「你說讓我摸你的臉的!」如果不是演戲,你以為我想摸?哼~!
    「如果你這種叫『摸』,那什麼叫『拍』?」
    我立刻鬆開雙手,然後牟足了勁,兩隻手迅速合掌,可惜中間隔了張大臉,所以……啪!啊,好爽的聲音。
    「這叫拍。」我嚴肅的回答道。
    「……」某個臉上開始泛紅的人眼中已經泛現殺機……
    「還演嗎?」我怯生生的說:「好像……我認真演的話……你會不高興……」
    「……」李守賢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了出來,終於恢復了正常人的臉色:「繼續演……」
    「好!」
    我興沖沖的答應道,然後這一回兩手是乖乖的撫上了李守賢的臉頰,溫柔的摸了摸,然後用力一掐~~想一想覺得不過癮,於是我又用力的擰~~~了兩圈。

    「疼嗎?」我依足戲碼問道。
    「……」殺人的目光急劇升溫,已經變成了想咬死我的恨恨目光。
    「疼嗎?」我繼續追問。
    「你還真敢掐啊……」李守賢的聲音陰險低沉,我頓時很沒志氣的恨不得縮到假山的洞眼裡。
    「人家在認真演嘛……這叫入戲……」我嘟著嘴巴直嘟囔:「不認真演你也不高興,認真演你也不高興,雖然你是皇親國戚,但是也別這麼欺負我們尋常老百姓嘛。」

    忽然臂間一痛,胳膊已經被李守賢緊緊的握住,生疼。
    只聽他陰森森的說:「你最好祈禱自己便是我要找的人,不然我保證你吃不了兜著走!」
    連『本王』都不說了,看樣子氣得不輕……
    「不會的,除了我不喜歡吃的東西以外,我向來都是吃光光的,豆豆不許我浪費糧食。」
    「玉官。」
    「在。」
    某人的眼睛危險的眯成了一條縫:「你是故意的嗎?」
    「……」被看出來了……
    我並沒有忘記豆豆的叮囑,我也知道不應該屢次挑釁他的耐性,只是……這個戲碼熟悉的讓我不敢繼續演下去,每個動作、甚至每句台詞都是這樣呼之即出,我甚至 還沒有演到時腦中便已經浮現了相應的場景,只是,那裡的人並不是玉官跟王爺,而是一處巧奪天功的青石假山、潺潺流水的人間仙境般的地方,我與一名身著士兵 打扮的人說著同樣的話,而可怕的是,那個士兵與眼前的王爺長得一模一樣,而他竟稱夢中的另一人為皇上,而那個人,便是我……

    「你想起什麼了嗎?」
    大概我的怔怔出神引起了李守賢的注意,我驀然回神,然後捂著肚子泫然欲泣:「我想起來今天早上沒有吃飽,而現在已經過了午飯的時辰了,我還沒吃東西呢,王爺,請不要虐待您的子民。」

    「……」李守賢忽然幽幽的嘆了口氣:「你這張臉真沾光啊……」
    「當然,誰讓我生得英偉不凡~天下無雙~」我自信滿滿的摸摸自己的臉。
    「全靠你這張臉,才讓本王想殺你洩憤時會猶豫一下。」
    我哆嗦一下,縮著脖子,暗自咋舌,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幸好幸好,幸虧有你,我才能繼續欺負他!我偷偷的瞥了他一眼,雖然我們算是初識……但是我總覺 得自己曾被他欺負的很慘!所以現在一有機會就很想欺負回去!雖然他是王爺,雖然豆豆千叮嚀萬囑咐,可是都抵擋不了我心中蠢蠢欲動的慾望:啊~~~整他的感 覺好爽啊~~~

    我幾乎感動的熱淚盈眶。
    「你幹嘛這麼感動?」
    「我在想,活著真是美好!」
    「因為你可以整到我?」
    「……」我無言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如果他不是聰明絕頂的話就是有被虐傾向。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李守賢高深莫測的一笑,用手捏住我的下巴:「本王現在改變主意了,與其這樣慢慢的誘導你,不然來點刺激的……」
    「等、等一下!」我本能的覺察到一絲危險,當即慌了起來:「什麼都是你說的!我根本沒開口嘛!你不要自作主張!」
    「我是王爺,你是平民百姓,本王當然可以替你作主。」李守賢理所當然的說。
    「不、不公平!我要求平民百姓也要有一定的自主權!」
    「自主權是什麼東西?幾兩重?」李守賢挑挑眉毛:「不要把幾百年後的東西拿到現在說。」
    「……」
    「宗元律法太不公平了!」我繼續叫道。
    「找皇帝說去。」
    「反正都是你家管!」
    「弟弟不爭氣,不能怨哥哥吧?」
    「……」我咬牙切齒:「那你這個王爺是做什麼用的?偶爾也該為民請命吧?」
    「你不知道王爺做什麼用的嗎?」李守賢故作詫異狀:「王爺就是對上拍馬逢迎、奴顏婢膝,對下作威作福、黨同伐異,對民姦淫虜掠,巧取豪奪,對內貪污受賄、花天酒地,對外喪權辱國、割地賠款用的啊!」

    「……」
    看著他一臉的理所當然,我忽然打了個寒顫,難道,在我不知不覺間,宗元氣數已盡?
    「所以,本王說的話你這個小老百姓還是乖乖的聽吧。」李守賢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綜上所述,你,無權無勢無錢無能的玉官,必須聽我這個有權有勢有錢有能的王爺的話,所以本王讓你做什麼你都得聽。」

    我還沒來及開口反駁,李守賢又緩緩的加了一句:「除非你能比我這個王爺還大……」
    「那是不可能的……」我長嘆一口氣:「你已經如此人老珠黃、半截入土、一身遲暮之氣的風燭殘年,我這樣桃夭柳媚、柔枝嫩條般的曼妙少年怎麼也不可能比你更大啊。」

    「……」
    李守賢的臉上轉過百般表情,其中一種是想吐卻吐不出來、想發火卻沒脾氣的扭曲表情……
    忽然,他一把將我拽了起來,氣勢洶洶的說:「本王決定了!管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本王要先發洩了再說!」
    我怯生生的望著眼前這張怒火中燒的臉龐,恨不得自己快縮成一個團:「你、你要怎麼樣?」
    「強、暴、你!」
    看著李守賢咬牙切齒的說著猶如剛從萬載寒冰中凍出來寒冷話語,面目表情陰沉險惡的彷彿跟我有七世仇怨一般,而那膽顫心驚的三個字楞是讓我打了三個冷戰,亂沒囊氣的尖叫一聲!我溜!

    啊啊啊,不要拎著我的衣領啊,嗚嗚嗚……
    「你、你是開玩笑吧?」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我、我是男的……」
    「換個有創意的。」
    「那個……我有花柳病……」一咬牙,面子不要了!
    「正好本王沒見過,見識一下。」
    「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
    「……」
    我長吐一口氣,終於明白了我的處境,有所覺悟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三花聚頂,一聲嘶吼:「救命啊!王爺強暴良家夫男啊!喪盡天良啊!泯滅人性啊!宗元第一慘案啊!」

    可是無良的王爺卻面不改色的一路拎著我直奔後庭歡雅間……的大床。
    「爹。」
    如同天籟之音,我立刻淚水直下三千尺,可憐兮兮的伸出雙手求救:「兒啊~~救你老爹啊~~」
    樓梯口有不少探頭探腦的熟悉身影,那群膽小怕事的狼心狗肺之輩!居然一直藏在這裡看戲!結果到最後只有不到十歲的豆豆敢出來與惡勢力抗爭啊?啊,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宗元還有何望?

    「玉官,不要裝得好像全怨本王,本王最終這樣決定也是被你一步一步氣的,要怪就怪你的嘴巴太會惹事。」李守賢涼涼的說。
    兩道殺人般的嗔光射了過來,我一臉的涎笑看著怒目圓睜的豆豆,豆豆一臉的有氣沒處發的表情,瞪啊瞪,我傻笑啊傻笑,最終豆豆明顯的嘆了一口氣。
    「我也知道這個人除了惹事生非、好吃懶作、遊手好閒、拈花染草、口下無德外也沒什麼本事了,我也很希望他橫遇剋星、遭受天譴、任人欺凌、出門被撞、走路摔 跌、最好落水淹死、被雨砸死、無疾暴斃而亡才能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我宗元才能源遠流長、生生不息。」

    太、太歹毒了吧?我有那麼不堪嗎我?
    「但是……」豆豆大大不甘的長嘆一口氣:「他卻是我爹,我又不能不管他……所以,王爺,請放了他好嗎?雖然你不放過他惡狠狠的給他個教訓我會更高興,但是 於情於理我應該阻止一下,雖然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沒看到,可是卻被那群膽小鬼推了出來想裝不知道都不行。雖然我也想作個樣子阻止一下便撤退,但是不 盡全力似乎又有違孝道……」

    聽著豆豆喃喃的嘀咕聲,我的冷汗開始冒了出來,這孩子……好像並不想救我?完蛋了!我唯一的救星都這麼心不甘情不願,莫非我大限將至?
    「豆豆!我知道錯了!爹再也不敢了!你快救爹啊!」
    「你哪裡有錯?爹是至情至性,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這個做兒子的羨慕都來不及,怎敢說爹有錯?」豆豆陰陽怪氣的說。
    「兒啊,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咱們關上門你怎麼罰都行,別讓外人沾了便宜嘛……」我可憐巴巴道。
    「說的也是。」豆豆點點頭,抬頭看向李守賢,眯著眼睛笑了起來:「王爺,您也不想明天一早整個休寧縣都在傳您強暴平民百姓,緊接著全國盛傳北鎮王李守賢仗勢欺人,魚肉休寧縣百姓,姦淫虜掠無所不為,百姓民不聊生吧?」

    「你敢威脅本王?」
    「王爺,您一句話豆豆跟爹都會頭不保,但是您殺得了我們,又豈能殺盡整個休寧縣?您堵得住我們的嘴,又豈能堵得住泱泱眾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王爺應該懂得吧?」

    「你叫什麼名字?」李守賢神色嚴肅的看著豆豆。
    「他叫豆豆!是我兒子!」我像個炫耀的父親一樣迫不急待的介紹道。
    「我是說名字!」
    「就叫豆豆啊!」我眨巴著眼睛。
    「難道他姓豆名豆?」
    我楞了一下,困惑的問豆豆:「就是啊……豆豆,你姓什麼來著?」
    豆豆一副恨不得生吞了我的表情,一字一句的迸出來:「爹姓什麼,我就應該姓什麼,對吧,爹?」
    「哦……」我恍然大悟,然後回頭對李守賢道:「他姓玉,叫玉豆豆!」
    玉豆豆……聽上去蠻值錢的嘛……
    李守賢無言的看著我,再看了看豆豆,然後又看回我,非常肯定的對我說:「你生不出這樣的兒子。」
    什麼意思~~~
    「今日本王看在豆豆的份上暫時放你一馬,玉官,你好自為之。」
    我聞言立即便想腳下抹油,但是被李守賢奸笑著抓住:「但是有個條件……」
    「不許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我急忙限定條件!
    「可以……」李守賢的眼神驀然轉柔,柔聲道:「你要喚我的名字,叫兩聲『守賢』我就放過你。」
    語調溫柔的能溺死一池的金魚。
    我打了個冷顫。
    「守賢!守賢!守賢!」我友情大奉送,多叫一聲。
    「真乖~」李守賢摸摸我的頭:「跟豆豆回家吧,不許調皮,好好吃飯,本王改天再找你玩。」
    「……」不是我沒意見,只是我實在沒膽量再摸回他。
    待李守賢美滋滋的走了以後,豆豆沉著臉看著我:「他讓你叫得那麼親熱你也干?還叫得那麼順口……」
    「有什麼難的?守賢、守賢,像不像收錢、收錢?」
    我囂張的哈哈大笑起來,豆豆怔了怔,剛揚起了嘴角準備笑時,我忽然慘叫一聲:「糟了!」
    「怎麼了?」豆豆緊張的問。
    「他說要給我白銀還有美酒的!居然讓他跑了!我去找他!」
    我的步子才邁了一半,一個陰森森的聲音說:「爹,今晚吃涼拌苦瓜。」
    「啊?」
    「擦桌子的時間再多加一個月。」
    「什麼?為什麼啊!」
    「居然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罰跪一個時辰。」
    「天啊!殺人啊!父啊啊啊啊啊!」
    我的慘叫久久迴蕩不散……

    【第十七章】

    「爹!」一聲氣極敗壞的大吼。
    我急忙雙手抱頭蹲到地上,可憐巴巴的說:「爹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真得不敢了嗎?」
    「是的是的!」
    「若再犯了要怎樣?」
    「再多擦一個月的桌子……」
    「不行!兩個月!」
    「好……」
    「但是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我絕對不敢了!」
    「我還能相信你嗎?」
    「豆豆,再信爹一次啦。」我可憐巴巴的用喪家犬般的目光乞憐著說。
    「哼!」豆豆生氣的將碗筷放到桌上:「現在道歉也晚了!挽回不了了!」
    「嗚……所謂吃一蜇長一智,爹也是為了成長起來……」
    「少鬼扯!端湯去!」
    「是!是!」我急忙把廚房裡的熱湯端到了桌上。
    「與其罵你!不如想想怎麼解決才好!」豆豆把饅頭端了過來,氣呼呼往椅上一坐。
    我立刻乖乖的坐到另一頭,點頭哈腰的討好道:「至於如何解決的問題……全靠豆豆你了……」
    「為什麼你的爛攤子就得我收拾?」
    豆豆重重一拍桌子,我急忙握住他的小手輕輕的揉著:「打在豆豆身,痛在爹爹心……」
    偷偷看一眼豆豆,豆豆的臉微微泛紅,小手有點彆扭的想抽回來卻沒有太用力,所以我繼續輕輕的幫他揉著,很快,豆豆一臉的怒氣便消失不見了,還帶著那麼點幸福表情……

    哼哼哼,有我玉官出馬,饒是你百煉鋼也要化成繞指柔~~
    「豆豆,你還生氣嗎?」我很合宜的問道。
    豆豆白了我一眼,沒吭聲,算是原諒我的默許,呵呵~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出什麼事了?」
    豆豆楞了半晌,忽然像被踩著毛尾巴的小貓似的跳了起來:「你不知道是什麼事那道什麼歉!」
    「反……反正……你生氣的時候都是我有錯在先嘛……」我垂首,非常老實的回答道。
    「那你覺得我是在氣什麼?」
    我想了想:「是我偷吃了你藏在地窖裡的柿餅?」
    「你吃了?那是冬天才能拿出來的!」豆豆氣得又開始敲桌子。
    「啊?不是?難道是我偷喝了銀老闆密藏的上等女兒紅?」
    豆豆的眉毛挑了挑:「爹……你這麼有本事找到別人拚命藏起來的東西,怎麼不去尋寶?」
    看著豆豆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我心知不妙,繼續拚命回想到底是什麼事情觸怒了他。
    「難道……難道是我在王記包子店賒帳的事?可是他們老闆明明說好了月底再找你結帳的!說話不算數!」
    「……」
    「還不是?那就是……」
    「爹!」豆豆驀然打斷了我,然後抱著頭痛苦的說:「我不想氣得死去活來,你還是別說了……」
    「可是……」我無辜的眨眨眼。
    「行了,我只想說,下次你想喝甜湯而在湯裡放大把的糖時,麻煩你不要再放成鹽。沒事了,吃飯吧。」豆豆沮喪的端起碗,一聲不響的吃起飯來。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豆豆忽然間洩了氣,那種看破紅塵的模樣真令我捏了把冷汗,看來有時間要好好做一場父子心靈的傾談,開導開導他了,畢竟是小孩子嘛,不多關心一下是不行的!

    端起湯喝了一口,嘔~~
    好不容易吃完了這頓難以下嚥的早餐,我習慣性的拿起抹布擦來擦去,豆豆則忙進忙出的不知在做些什麼。
    「幹完了!我出去玩了~!」
    我大聲的叫了一聲,然後拔腿便跑!忽然眼前人影一閃,我急忙頓住腳步,身子微微前傾,險些就撞到了眼前這個眼神詭異的小男孩身上。
    「豆豆……不要忽然跑到爹的正前方嘛……撞倒你怎麼辦?」逃跑失敗的我負氣的說。
    豆豆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目光發直,盯得我心底毛毛的,不由自主的又開始尋思起從吃完飯後到現在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壞事。
    「豆、豆豆?」我結結巴巴的叫了他一聲。
    「哎……」豆豆長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好歹這是你爹,雖然沒什麼本事又是個累贅,但是把這種笨蛋甩掉他絕對不出三天就餓死了,到時閻王帳上還是要記你的名字嘛,算了算了,誰讓你一失足成千古恨,認命吧……」

    「豆……豆……?」
    豆豆非常不友善的斜眼看了我一眼,然後道:「中午早點回來,別去後庭歡玩,我有事跟你說。」
    「啊?什麼事?」
    豆豆涼涼的看了我一眼,便轉過身繼續自言自語的嘀咕著走開了:「難得的機會擺脫他,你真笨,裝做忘了告訴他就走了得了,哎,以後又有苦日子過了……」

    我的兒子……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忐忑不安的在街上轉了幾圈,忽然發現,居然沒有賣綠豆糕的!不死心的又轉了幾個來回,還是沒有!不敢相信!於是我氣沖沖的開始在小巷子裡搜尋了起來,一門心思都撲到了熱騰騰不知遠在何方的綠豆糕上。

    在小巷裡轉了幾圈後,我漸漸的發覺到一絲異樣,身後一直有個細碎的腳步聲,不遠不近的尾隨其後了許久,不知腦子中閃過什麼樣的片斷,但是記憶中似乎也發生 過類似的事情,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令我恨不得腳下生風立刻跑回家去!糟了!糟了!夜路走多了終於撞鬼了!我的美貌終於激起了賊徒匪類的覬覦垂涎,憋了兩年 的色心終於化瞻仰為獨佔向我出手了!

    越想越驚,雖然也有那麼點沾沾自喜,但是我的步子並沒有放慢,誰知隨著我的加速,身後之人反而跟得更緊了!忽然腳下一滑,我驚呼一聲眼見就要大臉著地!身子卻驀然一輕,腰際上扶著一雙有力的大手,我整個人都被身後之人擁入了懷中……

    我怔了怔,抬起頭,終於看到了那人的長相……
    胸口一緊,呼吸之為之一頓。
    這個人……
    「你啊……」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溫柔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在我耳邊輕聲道:「只怕再過幾百年,這種馬虎的性子也改不了……」
    「你是……?」
    我小心翼翼的問道,因為他的口吻語氣彷彿與我熟識一般……而我,也覺得他非常非常的熟悉……卻,什麼印象也沒有……
    那人一怔,然後慢慢的揚起一絲苦澀的微笑:「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你不認識我……多少還是有些失落……」
    我眨巴眨巴眼:「莫非你我前世有約?」
    那人淡淡一笑:「若你不記得,便當做是前世有約吧。」
    「你是……?」我繼續試探的問道。
    「在下,武青肅。」
    *****
    「豆豆!豆豆!」
    我大呼小叫的衝到屋裡,豆豆正在打算盤,抬頭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了頭:「難得你回來這麼早,難道今天賣小吃的商販沒有出攤?」
    「……」猜、猜對了……
    「豆豆!你不是常教導我做人要慈悲為懷、助人為樂、一心向善、多做好事嗎?」
    豆豆挑了挑眉毛:「雖然兒子教導爹爹聽上去非常荒唐,但是你一臉理所當然的說出來倒讓人覺得理所當然了。」
    「豆豆……」我咬咬牙。
    「我是不相信你會仗義疏財、樂善好施,因為有錢你都留著買包子了。」
    「……」誰說的?我還會買糖果、甜點、糕餅!
    「換言之,你做好事的話……」豆豆長嘆一口氣:「說吧,你又撿了什麼回來?」
    「豆豆~」我做出泫然欲泣狀:「他真得好可憐啊~孤苦伶仃、餐風飲露、天為被地為床、露宿街頭、飢腸轆轆……」
    「行了行了,」豆豆不耐煩的低下頭,繼續打他的算盤:「廚房裡還有些早上的剩飯,你去拿給它吃吧,先說好,收留幾天可以,但絕不能在家裡養。」
    「沒問題!」我立刻衝門外大叫道:「你快進來!豆豆答應了!」
    豆豆打算盤的聲響停了下來,他有些驚愕的抬起頭,然後一個英姿偉岸的男子走了進來,衝他微微一笑。
    「這是什麼?」豆豆涼涼的說。
    「這是小武!」我親暱的拉著自稱武青肅的男子的胳膊:「豆豆快叫人!嗯……叫他哥哥就行了!」
    「他(我)才不會(要)做你兒子!」豆豆與武青肅同時說道。
    我意外的看著他倆,他們倒是意外的有默契啊。而豆豆與武青肅的目光打了個對視,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看到一道閃電在空氣中劃過……?
    豆豆淡淡的開口道:「你是殘疾?」
    武青肅一揚嘴角:「好像不是。」
    「腦袋有問題?」
    「也許沒有。」
    「你不到十歲?」
    「似乎已經三十。」
    豆豆挑了挑眉毛,冷冷道:「一個身無殘疾、腦無問題的三十歲男子,需要被人撿回家收留嗎?」
    豆豆的語氣不善,那武青肅倒也不溫不火,微微一笑:「但我身患絕症,若你爹不救我,只怕沒人能救了。」
    「哦?是什麼絕症?說來聽聽。」豆豆哼笑一聲。
    武青肅慢慢的將目光移向了我,高深莫測的衝我一笑:「一見鍾情。」
    我打了個寒顫。
    「爹!」豆豆聞言頓時怒了:「平時撿個貓啊狗啊的也就算了,你居然連大活人也撿回來了?而且他是傻的你也跟著瘋?帶他回來做什麼?難道你們兩情相悅跟我打聲招呼便打算開始過小日子?把他趕出去!」

    「豆豆,好歹人家孤苦伶仃、餐風飲露、天為被地為床、露宿街頭……」
    「少廢話!趕出去!」
    豆豆也算難得的使出了性子,我看看明顯動了怒氣的豆豆,再看看氣定神閒的武青肅,莫非這兩人八字不合?
    「可是……」
    我吱吱唔唔,不敢明言,倒是武青肅蠻爽快:「他欠我錢還不起,才答應讓我來住的。」
    「欠錢?」豆豆怒視著我:「我沒給你零用錢嗎?要找他要?」
    「這個……」我結結巴巴。
    「他買了蕭記釀製了五十年的酒脂膏,你應該也知道酒脂膏這東西十年才能在上等醇酒上釀出一層酒脂膏,這五十年嘛……」武青肅望著豆豆悠閒一笑:「也不多,才五十兩黃金而已。」

    豆豆倒吸一口冷氣,又長吐了出來,然後不再看向武青肅,而是直接向我殺來:「蕭記的酒脂膏?你倒是吃得真上次!你不知道他們家的酒脂膏連皇上都搶著要嗎?咱們休寧縣就這麼一家奢侈的店你也不肯放過?」

    「嗚……是他說讓我嘗嘗的……誰知道他最後讓我掏錢……嗚……爹也是遭惡人陷害……」
    我可憐巴巴的說著,然後以最義憤填膺的目光怒視著武青肅,後者十分悠哉的坐到椅上自顧自的倒了茶慢慢喝了起來。
    豆豆的面部肌肉一陣抽搐,我好心的伸手想幫他揉揉,卻被他無情的打落。嗚,我為人父者的脆弱心靈嘩啦啦的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豆豆咬著下唇想了想,然後走到武青肅面前道:「別說五十兩黃金,就算一兩我們也沒有,只怕這筆錢你是要不回來了。」
    「沒關係,」武青肅無所謂的聳聳肩:「讓我跟著你們……不,正確來說,只跟你爹就行了。」
    豆豆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非常抱歉的是,這個家目前是我在養著,養一個不爭氣的爹就夠嗆了,實在沒精力再養一個。」
    武青肅看了看豆豆,非常愕然的看向了我,我當即兩頰滾燙的低下了頭。嗚……這個壞豆豆,不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嗎?當著外人的面揭我的短……
    「你只有八歲吧?」非常不可思議的語調。
    「嗯。」
    武青肅再度看向了我,我垂頭、垂頭再垂頭。
    「哎……可憐的孩子……」武青肅大大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愛憐的摸摸豆豆的小腦袋:「以後就由武叔叔來操心好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豆豆已經躲開了武青肅的大手,淡淡道:「這樣吧,咱們賭一把,如果你贏了,那我便沒有異議,如果我贏了你就立刻離開當這筆錢不存在。」

    「我明明掏了錢為什麼還要接受你的賭約呢?我可以選擇不賭吧?」武青肅笑道。
    「實不相瞞,我跟爹已經決定離開這裡了,你要賭也只有今天這個機會,我們鐵了心的要跑你也攔不住吧?」豆豆不卑不亢的說:「而且你未必不沾光,咱們賭『數子』,我贏一次賭你一兩黃金,若我輸一次則之前贏的全部不算,換言之,我連贏五十把你才算輸,如何?」

    (註:數子,隨意抓一把棋子然後除以四,以最後是單數還是雙數定勝負。)
    武青肅非常感興趣的挑了挑眉毛:「聽上去不光對我有利,簡直是不可能輸……看樣子,你非常有自信?」
    「不敢當,只是怕你覺得勝算不大不肯賭罷了。」然後豆豆看向我說道:「爹,我讓你早點回來的原因就是要跟你商量離開的事情,如今我看也不必商量了,若我贏了你最好沒什麼意見的跟著我走,不然我真得非常想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我立刻做出一副乖寶寶的模樣乖巧的點點頭。
    「如何?敢不敢?」豆豆開始挑釁。
    武青肅笑了起來:「無所謂,聽著蠻有趣的,來吧。」
    豆豆立刻將圍棋中的白子盡數倒出,然後拿了一個大碗,隨意的用碗一扣,拖了出來:「因為要連贏五十把,所以我處劣勢,故我先猜,如何?」
    「請便。」
    豆豆沉思了一下,然後道:「雙。」
    武青肅笑著說:「那我只好猜單。」
    豆豆將碗拿開,然後將那一小堆棋子四個子、四個子的撥開,最後正好只剩下兩顆!
    是雙!
    豆豆都不給我吶喊助威的機會,立刻將棋子又撥回棋堆中:「繼續。」
    然後又用碗拖出部分棋子,豆豆道:「還是雙。」
    武青肅皺了皺眉:「不用問我,直接開吧。」
    四個子、四個子的撥開,最後還是剩下兩顆!
    「還是我贏。」豆豆平靜的說,然後又開始了新一局。
    「等一下。」
    武青肅抓起豆豆的雙手,下意識的摸了一下他的袖口,豆豆明白是檢查他是否作弊,於是把長袖捲到胳膊肘以上。
    「現在可以了嗎?」
    「……」武青肅的表情已經沒有適才那麼悠閒,看樣子似乎在困惑著什麼。
    不過才連贏了兩把,武青肅在緊張什麼?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倆,難道豆豆真能連贏五十把?
    但是連著二十八把後,不光武青肅,連我的臉色都變了!因為豆豆連贏了二十八把!天啊!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機率有多低!我後悔不迭的頓足捶胸,我居然一直沒有發現豆豆有這個天賦!早知道就帶他到賭館去搏!這兩年下來少說也有個千頃豪宅了吧?

    「單。」
    武青肅沒有接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棋子出神,豆豆便自顧自的打開了碗,數了數,最後只剩一顆棋子:「單,還是我贏。」
    二十九把了!我在心中驚叫。
    「等一下。」武青肅忽然道:「偶爾也該我先猜吧?」
    「怎麼?你怕了?」豆豆笑道。
    武青肅沒有理會豆豆的挑釁,而是淡淡道:「這一把我再多賭一百兩黃金,如果你贏了就是你的,你們不是要離開這裡嗎?有錢傍身比較好吧?如果我贏了還是按原 來的,你只是再從頭贏,沒有其它,如何?啊,忘了說,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就是當你連贏三十把的時候,我要有一次可以翻身的機會,即讓我先猜一回,每回我 都多賭一百兩,其它不變。」

    「……」
    豆豆低頭沉思了起來,這個條件非常有誘惑力,而且三十把才讓他先賭一次,就算一半一半的機率,只要他猜錯了,豆豆還是可以再贏二十把,那就贏了啊!如果猜 對了……豆豆要再從頭來一遍……雖然很麻煩,可是他總沒有豆豆厲害每次都贏吧?而且一把一百兩黃金耶!是黃金!不是銅錢或者銀子耶!

    我在一旁拚命點頭,雖然不知道豆豆有沒有注意到。
    豆豆尋思了半天,有些猶豫。
    「怎麼?才讓我先賭一把而已就嚇成這個樣子?果然是小孩子嘛。」武青肅涼涼的說。
    豆豆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氣勢洶洶的說:「賭就賭!誰怕誰!」
    這孩子好像中了激將法……
    豆豆用碗扣住不少棋子,然後移到桌正中,目光炯炯的看著武青肅:「單?還是雙?」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一把可是一百兩黃金啊!
    武青肅雲淡風輕的一笑:「單。」
    豆豆怔住了。
    「怎麼不開?」武青肅繼續笑道。
    豆豆的眉毛皺成了川字形,緊咬下唇,雙拳緊握,這是他為難時才會露出的神情……
    難道……武青肅猜對了?可是還沒有開啊!豆豆怎麼會知道?
    我急忙上前將碗打開,然後四個子、四個子的數了數,最後只剩下三顆棋子,是單……
    「為什麼?」我呆呆的問。
    為什麼他們都知道?難道我的身邊無意中聚集了傳說中的賭王、賭聖、賭俠?
    「如何?要不要繼續賭下去?」武青肅笑道:「你可以再連贏三十把,不過……我只想說,你不可能全贏了。」
    「沒想到被你看穿了……」豆豆有些被打擊到的模樣。
    這兩人……完全無視我的存在!我上蹦下躥的跳來跳去,可是他倆卻一直『含情脈脈』的只注視著對方,哪裡還容得下其它人!
    「不過你只有八歲卻如此聰穎,倒真是令我意外。」武青肅道:「我原以為你是想靠九流的作弊手段來贏,卻沒想到你心算如此之快,僅看了看餘下的棋子便推算出碗內的數量,難怪你把把連贏,不,正確來說,是不可能會輸。」

    「我聽不懂!」我重重一拍桌子,終於引起了這兩個人的注意。
    「給你說了你也不懂,懶得說。」豆豆涼涼道。
    你這個不孝子~~~
    武青肅卻溫柔的將我拉到身邊,然後柔聲道:「這圍棋中的黑白子各有一百五十枚,所以這桌上的白子數是固定的,即一百五十枚。而豆豆用碗扣走的棋子是看不到的,但是,數一數旁邊的棋子還剩多少便能知道碗裡有多少枚了,再除以四,便能知道是單還是雙。」

    我愣了楞,看了看那堆白花花的棋子,不敢相信的看著武青肅:「這一大堆你怎麼數過來的?」
    「豆豆才八歲都可以數過來,沒理由我三十卻數不過來吧?」
    「……」可是我十八歲就數不過來啊……
    「你數不過來是因為你比較笨。」武青肅好心的加了一句。
    「是你們倆聰明的不像正常人好不好?」而且……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好好,」武青肅摸摸我的頭:「乖,去那邊玩,我跟豆豆的賭約還沒有結束呢。」
    為什麼……連一個剛認識的人都當我是小孩子……嗚……我心灰意冷的蹲到牆角黯自神傷。
    「還賭嗎?」
    「……」
    武青肅愛憐的也摸了摸豆豆的頭:「真乖,識時務者為俊傑,去找你爹玩,叔叔要好好熟悉一下這裡。」
    不等豆豆的臉色由白轉青,他又加了一句:「啊,中午是你做飯嗎?我喜歡吃燒茄子,麻煩豆豆了。」
    「……」
    看樣子不光豆豆的撤離計劃要改變,還要連以後的人生計劃也做出幾分修改了……

    【第十八章】

    夜已深,我正在夢中與周公調侃,忽然身子一緊,緊接著一團暖乎乎的東西將我緊緊圍住。睡夢中的我皺了皺眉,夢到周公吵不過我,便用一大塊麵糰將我裹了起來,然後扔到了爐子裡烤……

    我悶哼一聲,睡眼惺忪的睜開了眼睛,眨了眨,一片漆黑,我打了個呵欠,便又閉上了眼睛……然後呼一下重新睜開!
    等一下……我的一隻手在被子外面,另一隻手在胸口,那我胸前的這隻手上的那隻手是誰的?還有,我枕的明明是柔軟的棉花枕頭,為什麼現在枕的東西雖然軟軟的,但是好像有骨頭似的內部有一點硬度?再者,我呼出的呼吸沒理由會噴到我的耳朵邊吧?

    我一點、一點回過頭去,一張英俊的大臉近在咫尺,鼻尖已經碰到我的臉頰上,近得我在一點點的月光照耀下都能看清他的眼睫毛。他的一隻手握著我放在胸前的手,而我整個人不光窩在他的懷裡,甚至還枕著他的胳膊,完完全全的擁到了一起……

    我愣了半晌,然後深吸一口氣,一聲嘶吼:「豆豆救命啊~~!」
    無比淒烈的慘叫聲足以驚醒半個縣城。
    很快豆豆便手持燭台奔了進來,目瞪口呆的看著屋內的情況:已經醒來的武青肅繼續像個狗皮膏藥似的緊摟著我不放,我則像被人施暴的良家婦女似的慘叫連連、拚命掙扎。

    「姓武的!」
    豆豆氣極敗壞一把抓住武青肅,武青肅好像大夢初醒似的看著他,然後看了看好像剛被人凌辱完哭得梨花帶雨的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了一句:「你們怎麼都在我屋裡?」

    「大叔!這句話該問你吧?」早對他不滿的豆豆更是趁機一陣咆哮。
    「奇怪……我怎麼會在這裡?」武青肅搔搔頭:「啊,一定是跑錯房間了,抱歉抱歉,我回去了。」
    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我更是哭得好不淒涼,有種被人佔完便宜對方還不負責的淒涼感覺……
    「有沒有吃虧?」豆豆不冷不熱的問。
    「你這孩子真沒同情心……」
    「沒有是吧?那我回屋睡了,下次他強暴你時再叫我。」
    「你個不孝子!小心遭雷劈!」我咬牙切齒的恨恨道。
    「放心,被劈的一定是身為男人還要防著被男人出手的可憐男人。」
    我終於認識到,我對豆豆的教育徹底失敗……
    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我忐忑不安的盯著門看了一會兒,漸漸的又困了,便兩眼一閉,繼續會周公去了。誰知周公還在生氣,一見到我立刻一塊麵糰扔了下來!然後將我合著麵糰扔到了爐子裡……

    我呼一下睜開雙眼!這個夢……這種感覺……
    我慢慢的回頭……
    「啊!」
    罪魁禍首睜開雙眼,打了個呵欠,然後低頭飛快的啄了一下我的雙唇,言語含糊的說:「乖,不要吵醒豆豆,睡吧。」
    然後他兩眼一閉,繼續把我當抱枕似的摟得嚴嚴實實,呼呼大睡。
    「武青肅!」
    我的怒吼足以驚醒整個休寧縣。
    片刻後,豆豆手持燭台無言的看著我們,我委屈的抱著被子號啕大哭,武青肅一臉無辜的搔搔頭,閒閒的說:「好像又走錯地方了,抱歉。」
    「你那張悠閒的臉到底哪裡有在道歉啊?」我哇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大概是夢遊的緣故,」武青肅煞有其事的嚴肅說道:「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古人誠不欺吾。」
    「你白天到底思了什麼啊?為什麼要跑到我床上!」我對著他的耳朵一陣大吼,然後奔下床抱著豆豆不肯放手:「豆豆!你跟我睡!嗚~~~」
    豆豆長嘆一口氣,連趕帶轟的將武青肅推了出去,然後吹熄了燭台,便爬上我的床自顧自的睡了起來。
    「豆豆……」我可憐巴巴的扯扯他的衣角:「你要保護爹爹。」
    「……」寂靜之中,忽然傳來豆豆幽幽的滿含恨意的聲音:「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認你作爹!」
    嗚……這個總是打擊我自尊心的壞孩子……
    又漸漸的困了,我強睜了幾下眼睛,終究擋不住夢魘的侵噬,又跑去找周公玩了。周公一見到我立刻又想扔麵糰過來!我大聲的叫道:「你再敢扔麵糰小心我揍你! 管你是仙人還是我應該敬老都免談!」,威脅終於起了一點點的作用,周公放下麵糰,然後忽然撲了過來對我拳打腳踢!

    好痛~~~
    我痛得睜開雙眼,只見我的視線上方有一粗一細兩條胳膊正在激烈的打鬥著,大腿部位可以感覺到有一粗一細的兩根腿正在劇烈的踢來踢去,夾在中間的我好像砧板上的魚,連連吃悶虧又躲閃不開。

    「喂!」
    我一聲大叫,兩邊頓時安靜下來,我看看豆豆,他呼呼大睡,再回頭看看武青肅,他也呼呼大睡中。
    我長嘆一口氣,運氣,抬腳,我踢!
    咚一聲!一個龐然大物墜地了。
    武青肅一躍而起:「為什麼踢我不踢他?他也有份!」
    「廢話,」我摟了摟豆豆,白了武青肅一眼:「這是我兒子,當然是踢你這個外人。」
    「外人……?」武青肅忽然呈石化狀,而且開始慢慢龜裂:「我是外人……我是外人……我是外人……」
    好像忽然間了無生趣的武青肅步履飄乎的慢慢走了出去,背影無限淒涼。
    「豆豆,幹得好!」一睜開眼並沒有被誰摟在懷裡的我心情大好,重重的在豆豆的額頭上來了一記響吻。
    「哼。」豆豆哼一聲,彆扭的轉過頭去,害羞了,嘿嘿。
    可是……
    我死死的盯著緊閉的大門,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那個大色魔明顯不會死心,不能總靠豆豆,我要自保!我盯啊盯、盯啊盯啊……
    …
    ……
    ………
    Zzz………
    不行!驀然打了個冷顫,我急忙睜開雙眼,雖然很困,但我依然強睜雙眼,盯著大門。
    等他來了我就一腳重重的踢下去!然後還要給他一記重拳砸扁他的鼻子!讓他知道我的厲害!看他還敢來騷擾我不!哼!
    盯啊盯、盯啊盯……
    人呢?
    等啊等,等啊等……
    終於,一個腳步聲慢慢的走了過來,我全身的寒毛立刻全部豎起,緊張的盯著大門。腳步聲走了過來,停到了門前,猶豫了一下,又轉了回去……
    良心發現?
    我還沒來得及再多細想,腳步又轉了回來!然後走來走去,不緊不慢,轉來轉去,踱來踱去……
    忍無可忍的我氣極敗壞的跳下地,呼啦一下子拉開門,衝門前的武青肅大吼道:「你到底進不進來?我都準備了半天了你還在猶豫什麼?快點!然後大家就都可以安生睡覺了!」

    誰知武青肅忽然燦然一笑:「原來你在等我?早說嘛,我就不用猶豫這麼久生怕你討厭我。」
    語畢,他將我一把抱起,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笑得該死的迷人:「讓你久等了,走吧,睡覺。」
    「……」
    他踢上門,把我放到床上,鑽進了我的被窩裡,然後在我的小嘴上啄了一下,便霸道的將我整個人嵌入懷中似的緊摟不放。
    我怔了怔,然後……
    「豆豆救命啊!」
    *****
    翌日清晨,明顯睡眠不足的我跟豆豆一臉無語的看著精神百倍的武青肅心情大好的擺了一桌自酒樓買回來的精緻早點,這個人明明跟我們一樣折騰的很晚啊,為什麼精神這麼好?

    我一邊暗自納悶,一邊把桂花糕、菊花餅、紅豆粥、鹵鴨肉什麼的一股勁的往嘴裡塞。
    「大家早!」
    一個非常有精神的招呼聲,害我一口噴出了滿嘴的食物,而豆豆跟武青肅則無言的慢慢擦去臉上的食物殘渣……
    「你從哪裡冒出來的!不要嚇人好不好?浪費了我的早點!」我氣沖沖的瞪著不請自來的某個大人物──李守賢。
    「昨晚某個地方慘叫聲不斷,害得吳縣令以為會有人行刺本王,折騰了一晚上都沒睡好,本王是不是該來探望一下罪魁禍首?」李守賢自顧自的坐到餐桌畔,毫不客氣的捏起一塊鹵鴨肉吃了起來。

    「罪魁禍首?是應該看看!」說著,我指了指武青肅:「就是他,找他。」
    武青肅非常無辜的看著我。
    李守賢看了武青肅一眼,便低下頭把我的粥端起來喝了起來,完全無視我好像被人殺妻奪子一般的慘叫。
    「手腳蠻利落的嘛。」李守賢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還好。」武青肅淡淡道。
    「昨晚你住在這裡?」
    「以後也會住在這裡。」
    李守賢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倒是真有辦法。」
    「二位是舊識?」豆豆皺著眉毛問道。
    「不,仇家!」兩人非常有默契的同時說道,一字不差。
    然後兩對灼熱的目光便齊刷刷的向我射來,楞是害我一嘴的鴨肉咽不到肚裡,冷汗直冒。
    又、又跟我有關?
    「王爺吃了早點便請回吧。」武青肅涼涼的說。
    「別這麼絕情嘛,武、太、師!」
    最後兩字令我跟豆豆俱為一楞:太師?
    「玉官,」李守賢衝我笑得曖昧又親暱:「本王也住下來,好嗎?」
    「不好!」我當即拒絕!斬釘截鐵!
    「以後你吃穿用的花費全由本王包了,怎麼樣?你可以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真的?」
    我剛驚呼完,豆豆已經一腳重重的踩到我的腳背上!
    「爹……」豆豆皮笑肉不笑的說:「家裡已經多了一隻狡猾的好色狐狸了,你還想再多養一隻狼嗎?」
    「沒有啊……」我何其無辜:「我哪裡說要養狼啊?」狐狸也沒有啊……
    「那你以為這是什麼東西?」豆豆指著李守賢衝我大叫道。
    「東西?」李守賢挑了挑眉毛,語含威脅:「豆豆,你用錯詞了哦……」
    「就是嘛,」武青肅涼涼的插嘴道:「他明明不是東西嘛。」
    「……」
    我驚慌失措的看著餐桌上方暗流湧動的烏雲,隱隱中有閃電在雲中相互磨擦,噼叭作響,三個雷電源頭依然固我的互相怒視另兩方,我已經覺得連地板都開始微微顫抖了……

    這種情況下自然是……我溜~~~
    幸好那三人已經達到『無我』境界,果然眼裡沒我,我都逃到屋子外面了居然連一個追來的人都沒有。我不死心的在門口轉了幾圈,還是沒人來追!失望的我心情黯然慘淡。沮喪如我只得為了彌補我受傷的心靈而不得不到街上去看看今天有沒有綠豆糕可以吃。

    還沒有走到街頭,我便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剛勁有力的腳步聲,頓時我的頭皮開始發麻,不是吧?難道我又被人盯上了?
    立刻拔腿就跑!果然身後的腳步聲追了上來!我在心中大聲哀嚎,恨不得腳下生風!跑著跑著,咦,這裡好熟悉……好像昨天武青肅就是在這裡追到我的!換言之,這附近應該有個很滑的小水坑,要小心了!我一邊跑一邊東張西望,在哪裡?

    忽然腳下一滑!我頓時倒栽蔥的向後倒去!啊,原來是在這裡……
    身後的人穩穩的托住了我,我穩住了重心,便慢慢、慢慢的回過頭去……
    終於看到了那人的容貌,我的呼吸頓時一停滯。
    發呆、發呆、發呆……
    …
    ……
    ………
    …………
    「熊啊!」
    惡、惡夢啊……我的身後居然是一隻穿著衣服的黑熊……
    不知嚇暈了多久,等我幽幽的醒過神來時已經在自己的床上躺著了,不遠處是武青肅語含責備的說話聲。
    「你真是的,好歹洗漱一下再來啊,滿臉的大鬍子又蓬頭穢面,我見了都嚇一跳,別說他了。」
    「哈哈哈!」一個非常爽朗的聲音笑著說:「我太高興了嘛!遠遠的就看到他,真是激動壞了!想也沒想就跟在後面了!也不怨我嘛,我可是從大興安嶺千里迢迢馬 不停蹄的趕過來呢!連睡覺都是在馬背上,整整累死了十三匹馬呢!哈哈,幸好有太后給我的通關牒文,各地官吏都很配合,早早的就備好馬匹等著了,不然還不知 得多長時間呢!」

    「我從京城出發居然只比你快了一天而已,你也夠拚命了。」武青肅笑道:「這兩年辛苦你了,讓你獨自東奔西跑四處查訪……」
    「哎!好兄弟別說這個!你跟玄兄有這麼大座江山要照顧呢!不然就算我把他找回來了,這江山也沒有了,那才得不償失呢!」
    「也對,」武青肅笑道:「要不是玄兄實在走不開,只怕他也奔來了,呵呵。」
    這兩人到底在說什麼?我下意識的移了移位置,想聽得更清楚,誰知那二人立刻閉嘴,向我走了過來。
    「你醒了?」
    「……」我明明閉著眼睛怎麼會是醒了?你的錯覺!裝睡裝睡,打死也不起來!
    「我熬了你最喜歡喝的銀耳蓮子羹,想喝嗎?」
    「……想……」我恨死了自己的這種本能,嗚~
    我乖乖的睜開雙眼,看到武青肅身邊站著一個剛毅健碩的男子,他衝我開懷一笑,我禮貌性的回笑了一下,然後東張西望起來。
    「找什麼呢?」
    「那隻熊呢?沒跟來吧?小武,你快通知衙門!山上的熊竄入城裡了!」
    「……」
    「……」武青肅一臉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模樣,然後一指旁邊的人:「在這兒呢,這只熊叫喬無羈。」
    我愕然的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有點黑,但仍算長相不錯的男子,不由感嘆:「原來褪了毛的熊長得蠻不錯的。」
    「……」
    喬無羈一臉的啞口無言,武青肅則笑得前仰後俯。
    「喬大哥好。」我乖巧的打了聲招呼。
    武青肅卻皺起了眉頭:「你叫我小武,為什麼叫他喬大哥?我也比你大啊!」
    「啊……對不起,武大叔。」
    「……」武青肅一臉打擊的蹲到牆角畫圓圈:「我是大叔……我是大叔……我是大叔……」
    這回輪到喬無羈捂著肚子爆笑不已。
    我眨眨眼睛,我有說錯什麼嗎?
    「豆豆跟王爺呢?」
    「王爺說已經把這裡的房契跟地契買了下來,所以只有他趕你們的份,沒有你們趕他的份,豆豆不相信,所以他們二人去衙門查地契了。」武青肅道。
    「買下來了?」我失聲尖叫:「那我們要住哪裡?」
    「放心,你只要收留王爺住在這裡就行了,他對這破房子沒興趣。」
    「……真是抱歉……我家是破房子……」我咬牙切齒的瞪著武青肅。
    武青肅不以為意的哼了一聲:「我是大叔嘛,大叔就是覺得這裡是破房子。」
    「……」這孩子氣的傢伙真有三十嗎?
    等到一臉垂頭喪氣的豆豆跟意氣風發的李守賢回來後,我跟武青肅與喬無羈已經備好了豐盛的酒菜等著,雖然全是買的,但是沒花我家的錢,我樂得沾光。

    「豆豆,王爺,快來,就等你們倆了!」我的口吻好像我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好~」
    李守賢興沖沖的搬著凳子坐到我右邊,左邊的武青肅看向李守賢,右邊的李守賢看向武青肅,然後兩道閃電擊中了不幸夾在中間的我……
    「爹……」豆豆臉色鐵青的指著喬無羈大叫起來:「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玩意兒』喬無羈倒了一杯酒,一口飲下,愜意的抿抿嘴,充耳不聞。
    「那個……豆豆啊,他孤苦伶仃、餐風飲露、天為被地為床、露宿街頭、飢腸轆轆、身無分文……」
    「少來!」豆豆氣得渾身直哆嗦:「一隻狐狸一隻狼還不夠嗎?你又招來一隻熊?」
    「嗚……」我沮喪的說:「其實他是咱家的債主……」
    「你又亂買東西了?」
    「沒有!」我大聲喊冤:「是武青肅說轉讓二十兩黃金的債務給喬無羈,所以他也留下了……」
    豆豆身子一晃,險些沒站穩。
    「豆豆乖,快來跟爹爹吃飯。」武青肅微微笑著說。
    「豆豆乖,快來跟大爹爹吃飯。」李守賢奸笑著也學武青肅說道。
    兩個死對頭又開始電閃雷鳴。
    我自然不能服輸:「豆豆乖,快來跟……」
    兩道殺人的目光向我射來,我頓時縮成一團,泫然欲泣的看著豆豆,他倆冒充你爹你都不說話,我還沒說完呢你就瞪我,嗚……
    吃完了午飯,由豆豆去安排房間問題,我則溜回自己的屋中開始睡午覺。
    睡了不到一小會兒,我便感覺到有人躡手躡腳的爬上了我的床,我在心中默嘆一口氣,這個武青肅,連午覺都不讓我補一下嗎?有點消極的放棄了反抗,他倒也不客氣,我像個小孩子似的被他抱到了懷裡……

    不過……感覺蠻好的……
    又過了一小會兒,忽然又有人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我下意識的覺得奇怪起來,家裡除了武青肅這只色狐狸外,還有什麼好色的動物嗎?
    「你幹嘛?」武青肅壓低嗓音的聲音。
    「我也兩年沒見了,讓我也抱一下嘛。」居然是喬無羈的聲音!
    「不行!」斬釘截鐵。
    「我在外奔波了兩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再說我又不是要親他,只是抱一抱嘛,」喬無羈的聲音非常委屈:「好歹小時候我還有份抱抱他,怎麼一大了就被你獨佔了?」

    武青肅猶豫了一下:「那只能摸摸頭。」
    一雙大手小心翼翼的摸上了我的頭,小心翼翼的摸來摸去……
    「行了!別摸了!」
    「我才摸了兩下!」
    「我本來只想讓你摸一下的!」
    「……」我連睜眼瞪他倆的慾望都沒有了……
    忽然身邊一重,緊接著是武青肅有些生氣的壓抑聲音:「你做什麼?」
    「你能抱他睡覺,為什麼我不能?」喬無羈哼哼道。
    「你活膩了嗎……」武青肅陰森森的威脅道。
    「哼,生死危機也比不過兩年沒見的思念之情,不讓親就算了,居然連摸一下都不行,我才不理你!」
    「問題是你摸了兩下!」
    「小氣鬼!好歹共事了十幾年!這點面子都不給!」
    「免談!下床!啊!不許摟他!」
    「……」我要不要一人給他倆一腳?
    床上還沒有太平呢,忽然門吱喲一響,明顯又進來一個人……
    「啊,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二位好啊。」是李守賢那不正經的聲音。
    「你來幹嘛?」武青肅口吻不善。
    「已經擠不下了!」喬無羈說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沒關係,沒關係,我睡在他身上就行了。」
    李守賢一邊奸笑著說道,一邊還真得爬上了床!本就不大的床上頓時壓了四個大男人,其中三個還自作聰明的壓低嗓音罵來吵去、動手動腿,床已經晃得比坐船還不穩。

    我騰然坐起,床上的三人頓時安靜。我抓起枕頭,下了地,走到櫃子前打開抽屜,然後回頭看了看床上三個扭做一團的男人,涼涼的說:「你們不用擠了,我去找豆豆睡,敢跟來的……」

    我拿起剪子晃來晃去,陰森森的說:「……就要有斷子絕孫的覺悟!」
    然後丟下床上那三個呆楞住的男人,逕自跑到豆豆的屋裡睡午覺去了。
    哎,我的太平生活……
    從此一去不復返了……

    【第十九章】

    我與豆豆以及那三個來頭似乎不小的食客兼債主展十了奇妙的同居生活已經近半個月了,如果說那三人的共同點的話,就是常常對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會用很曖昧的目光盯著我,然後吃我豆腐。

    喬無羈是其中情況最好的,因為他只是偶爾忽然非常感動的抱住我嗚咽幾聲「終於找到了」然後便在武青肅殺人般的目光下慢慢放開我。
    情況相對惡劣的是李守賢,這個王爺總是對我上下其手、摸來摸去,還有一次我正在洗澡時他忽然衝了進來要幫我擦背,最後被豆豆跟武青肅聯手扁了出去。而奇怪 的是,武青肅似乎掌握著他的弱點,如果他做得太過份(手伸到某個敏感部位、嘴巴貼上我的嘴巴)時,武青肅便涼涼的說:「快過癮吧!反正你只能做到這裡了, 『哥哥』。」然後李守賢便會很沮喪又無奈的放開我。

    怪了,他倆是兄弟?
    情況最惡劣的當然是武青肅!雖然他不像李守賢那樣對我上下其手,只是他總是柔情款款的摟著我,時不時的忽然偷個香,簡直、簡直像個正在熱戀的小夥子一樣纏人!而這種情況隨著不論我跟豆豆和何防範他都能每晚溜到我床上起,開始漸漸讓我覺得不安起來……

    「豆豆!我受不了了!」我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豆豆哀嚎不已。
    「怎麼了?」豆豆閒閒的算著後庭歡的帳目,連頭都沒抬。
    「那個武青肅昨晚又溜到我的床上了。」
    「你不是習慣了嘛!」豆豆繼續閒閒的陰陽怪氣的說道。
    「問題是以前他的手是放在我的腿上,後來是放到我腰上,再後來是放在腰帶上,然後便是我的腰帶常常被解開。今天早上我一醒來,整條腰帶都找不到了,他的手就放在我的衣服裡!啊啊啊啊──」我抱頭慘叫。

    「照這個順序下去,你被他剝光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啊啊啊啊啊──」我繼續哀號。
    「沒事沒事,習慣成自然嘛!」豆豆亂沒同情心的說。
    「不要!我要反抗!豆豆,我不要再忍下去了!」
    「真的?」豆豆忽然兩眼放光,目光炯炯:「爹,你真這麼想?」
    「對!只要他別再纏著我!」
    「呵呵……」豆豆的笑聲楞是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爹爹下決心呢……」
    說完,豆豆蹲到靠牆的櫃子角落,探著手摸啊摸,摸出來一個不小的黑布包裹,藏得好隱密,連我都不知道那裡有東西。然後豆豆詭異的笑著,在我面前慢慢展開了 黑布包,只見要面包著彎刀、長劍、鐵鎚、短匕、雙節棍、弓箭、弩槍、短茅等等,還有寫著『鶴頂紅』、『穿腸粉』、『砒霜』等恐布字樣的瓶瓶罐罐……

    我的黑線就這麼下來了。
    「爹,你說要怎麼做才好?是先下毒再分屍?還是先把他拐到深山老林裡敲暈了再活埋?或者直接用暗器暗殺?再不然……」
    「豆豆!」我驚魂不定的看著一臉恐布表情的豆豆:「那個……殺人是犯法的……」
    「沒關係,我會把死體藏好,不會有人發現的。」豆豆陰沉沉的說道。
    「……」這、這是我教育出來的兒子嗎?
    「爹,你說怎麼才好呢?最好先讓他生不如死,等爹的氣消了再把他一點一點的活活砍死,好不好?」
    「……」我……我已經沒氣了……滿腔的怒火全被豆豆嚇跑了……
    「豆……豆豆……?」
    「嗯,到底要怎麼殺才好呢?」
    豆豆的眉頭擰成了川字形,弦盡腦汁的想啊想,我則嚇退三千丈,退啊退。
    我、我還是先溜吧……
    趁著豆豆沒有注意到我,我立刻拔腿就跑!跑啊跑,忽然在拐角處撞到了喬無羈身上!
    「對不起!」我急忙道歉。
    喬無羈楞了楞,忽然大受感動的一把抱住我:「嗚,你居然向我道歉,兩年沒見居然變成了這樣懂禮貌的好孩子,嗚嗚嗚……」
    這、這個人也不能算正常!我急忙推開他,繼續跑啊跑!撲咚!又撞到另一個人身上!
    剛想道歉,一想怕對方也來個熱情擁抱,於是我怒沖沖的大吼:「你瞎眼了?敢撞本大爺!」
    「喲,那真對不起了,大爺。」李守賢陰陽怪氣的說道,我還沒來得及後悔,他已經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涼涼地說:「你早上沒漱口吧?難怪嘴巴這麼臭,那本王助你一臂之力吧!」

    說完,他便毫不客氣的一下子吻了下來!還順帶把我的牙啊喬頭啊舔了個遍。
    「唔嗯嗯唔!」
    我發出一陣無意義的抗議聲,其結果是四肢癱軟的栽到了李守賢的懷中。終於在我快窒息時,李守賢大發善心的放開了我,意猶味盡的舔嘴巴,摸了摸我的頭:「味道好極了……歡迎你下次再對我放肆。」

    打死我也不要~!
    李守賢亂沒良心的掉下兩腿無力的我便悠哉悠哉的走掉了,我呆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來勁,然後,一種毛骨悚然的酥麻感慢慢升起,我小心翼翼的回過頭去,只有武青肅面色鐵青、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我。

    「呵,一大清早就有這麼香我好戲看啊!看來我晚上沒感好好滿足你嘛!」
    「什、什麼滿足!你不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好不好?」我臉紅心跳的大聲嚷嚷道。
    武青肅慢慢的走了過來,我下意識的縮了縮,他立刻笑得更加陰險:「呵,他吻你你都不躲,我才剛剛走過來你就嚇得直縮啊……」
    我無比慘烈的哀嚎著,這個武青肅!他居然、居然咬我!果然這個家中最不正常的人就是他了!
    好不容易從武青肅的魔口下逃了出來,我幾乎是逃命般的逃到了大街上,這個家、這個家是不能待了!我要拿出男子漢的氣魄闖蕩江湖!做出一番大事給他們看看!

    咕嚕嚕~~~
    肚子叫了起來,忽然想到,我還沒吃早飯……
    頓時滿腔熱血漏氣似的迅速消失,沒片刻功夫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先回家吃早飯再說……」我嘀咕著。
    「這位小兄弟。」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我回過頭去,一個面目清秀,一派溫文儒雅的男子衝我微微的笑著,非常和藹可親。
    「什麼事?」我不由也想與他親近一些。
    「是這樣的,在下初到貴地,不慎丟失了錢袋,如今身無分文……」
    「要錢沒有。」我不等說著完便立刻言明立場。
    那人一征,隨即笑了笑:「其實在下只想借個歇腳的地方,討得一碗清水喝便知足了。」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看他慈眉善目的不像個惡人,但是……我低頭思索起來,家裡已經有一窩凶禽了,再領回去一隻梅花鹿……這不是讓人家往火坑裡跳嗎?會不會有點太壞心眼了?

    「小兄弟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是壞人。」那人依然微笑,如沐春風。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問題是我家全是壞人。
    我正在為難之際,忽然被人重重的一拍肩膀,然後是一張肥頭大耳的豬臉伸了過來:「玉官!好久不見你了!想死我了!」
    吳二世說著便握住我的手,涎著臉開始明目張膽的吃豆腐。不過跟我家的色狐狸還有色狼比起來還差得遠呢!倒覺得他這種小動作的吃豆腐方式顯得非常可愛。所以我難得沒有板起臉發脾氣,倒是讓吳二世又驚又喜。

    「玉官~~」
    就是有這種人,你對他一好,他立刻蹬鼻子上臉,看吧!他的大臉已經湊過來,恨不得當街一親芳澤。我正打算發火,忽然被人輕輕的一拽,然後那人攔到了我的身前。

    「這位小兄弟,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那人已經收起了和藹可親的微笑,轉而冷冷的看著吳二世,一副跟他有滅門之仇似的表情。
    「你是哪根蔥啊?」吳二世自然發飆:「走開!看你是外地人吧!難怪你不知道我爹是誰!快滾開!別擋著本少爺的好興致。」
    「你爹?」那人大哼一聲,「除非你爹是天皇老子,不然我照教訓不誤。」
    說完那人拍了拍手,如同天降神兵般嘩啦啦一大群士兵打扮的人從四方八面一湧而上,頓時劍拔弩張將吳二世與他的狗腿手下團團圍住。
    「大人,他是休寧縣縣令之子。」一個領頭打扮的士兵道。
    「哼!小小的縣令而已居然也敢太歲頭上動土?往死裡打!打得他爹認不出來為止!」那人陰森森的說:「下次當街調戲時也要看看對象是誰!是了,好好的教育一下他那雙不老實的手!直到他認不出那是他的手為止!」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身旁那個笑面彌勒忽然變成了修羅夜叉,張著嘴巴楞在哪裡。
    那人回過頭來時,又恢復了原先那張溫文爾雅的溫柔面容,那眼神善意的讓你覺得他會對你好得能擰出水來,那溫柔的笑容讓你覺得會淨化心靈一般溫暖……

    我頓時打個徹頭徹尾的寒顫。
    誰、誰說這是梅花鹿?根本就是笑面虎!
    「啊!小兄弟,咱們繼續著剛才的問題,在下想借貴府歇歇腳,討一碗清水喝,可以嗎?」
    我看了看正被仔無數人圍毆,發出殺豬般慘叫的吳二世,不由得嚥了咽口的分泌物,再看看那笑得一成不的溫柔男人,遲緩的點點頭:「好……非常榮幸……」

    我敢拒絕嗎我……
    「啊!多謝。」
    「不客氣。」
    「對了。在下尚未介紹自己。在下姓玄,雙字尚德,玄尚德。」
    *****
    「玄兄!」
    「啊!武兄,喬兄,許久不見。」
    看著三凶禽像親密無間的好友似的膩到了一起,我大嘆一口氣,我早該想到的嘛!我開始低頭尋思起來,如果讓豆豆看到我又領回來一隻老虎……他會不會一氣之下反而把我轟出去?

    說曹操,曹操到,豆豆抱著一盆澆完水的花走進了屋中,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正在侃侃而談的玄尚德身上。
    「豆豆,你聽我說!這個人呢……」
    我正在絞盡腦汁的找藉口,誰知道豆豆倒是非常不在意的開口道:「無所謂了,反正已經這麼多人,不在乎再多一個了。倒是你的眼光落差蠻大的嘛!前幾次全是猛獸類的,這次帶回來一隻溫馴類的,算是進步吧!」

    「……」我已經開始想像當豆豆認識到玄尚德的危險性時,會不會對人性徹底失望……
    「對了,武叔叔,我有事找你。」
    武叔叔?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豆豆親暱的走到武青肅面前說道,然後武青肅寒寵溺的摸摸他的頭便站了起來,二人走出了屋外。
    絕、對、可、疑!
    我當即一聲不響的跟在後面,他們二人走到後花園內才停了下來,然後豆豆非常乖巧的說:「武叔叔,那個人也是好的朋友嗎?」
    「是啊!晚上要再加一雙筷子了。」武青肅理所當然的說。
    「可是……」豆豆猶猶豫豫的說:「家裡已經沒什麼閒錢了……」
    「我不是剛給過你一百兩的銀票嗎?」
    一百兩?我立刻豎起了耳朵。
    「但是你也知道爹爹他總是四處賒帳,那一百兩已經幾乎全還以前的帳了,所剩不多,我怕明天或者後天就只能吃清粥饅頭了,爹爹會不開心的。」豆豆一臉為難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找不你商量了,有事就應該找一家之主解決的,對嗎?」

    一家之主?
    我倒吸一口氣,他什麼時候成了一家之主了?豆豆什麼時候叛變的?
    武青肅卻是一副非常受用的模樣的,拍拍豆豆的頭:「真為難你小小年紀便辛苦持家,哎!吶,這是三百兩,你計畫著花,不夠再找我要。」
    「謝謝武叔叔!」豆豆甜甜的一笑:「我會告訴爹爹,武叔叔是個大大的好人。」
    武青肅得意是一笑,然後半彎下腰,試探是問:「豆豆,如果……叔叔只是說如果,有一天要你喚叔叔為爹爹是話,你願意嗎?」
    什麼~~~這是誘拐~!
    「那爹爹要怎麼辦?」
    「當然也喚是為爹爹,只是我也要做你爹爹。」
    豆豆還真吃香啊……
    「好啊!如果爹爹沒意見,豆豆就再多叫一個爹爹。」
    有意見!我絕對有意見!你這個沒立場沒堅持是不孝子~~!
    「那一言為定。」
    「嗯。」
    豆豆非常可愛是點點頭,我從沒見過他在我面前這麼乖巧過!好恨啊~~~
    二人分手後,豆豆把銀票往懷裡一窩,然後便開始轉來轉去的,好像在等什麼人。我正覺得奇怪,忽然喬無羈大步是走了過來,爽朗是笑了笑:「豆豆,約喬叔叔來有什麼事?」

    「喬叔叔……」
    豆豆一以臉泫然若泣是表情,眼中的金豆豆馬上就要掉下來了,嚇得喬無羈急忙安撫:「豆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喬叔叔,喬叔叔幫你打得他滿地找牙!」

    「其實……」豆豆一副欲言又止是模樣:「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又不能找爹商量,他會擔心的,而家裡人中只有喬叔叔最和藹可親,所以我只好找你商量了……」

    誰和藹可親?那頭熊?我沒聽錯吧?
    「呵呵呵~」喬無羈卻非常是受用,豪爽是一拍胸口:「說吧!天塌下來有喬叔叔幫你頂著!」
    天塌下來不砸死你才有鬼啊!我惡狠狠是詛咒道。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是豆豆對別人就顯得如此是嬌小可愛?在我面前卻一副人精是模樣,嗚,差別待遇……
    「其實是這樣是,因為家中忽然多了這麼多人,開支已經非常緊張了,現在又多了一位你是朋友,我只是怕力不從心……」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喬無羈哈哈一笑:「以為是什麼事呢!來來來!我這裡有一百兩的銀票,你先拿著花。」
    「不!不行的!我不能要喬叔叔的錢!」
    「真是的!叫我喬叔叔別就這麼見外!拿去!」
    「可是……爹爹知道了會生氣是……」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嗯?」
    喬無羈神秘兮兮是將食指抵在嘴邊,豆豆甜甜一笑,煞是可愛的也模仿著這個動作,兩人一副心照不宣的默契模樣,我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已經明白了豆豆的目的,也因此雞皮疙瘩起得格外之多。這、這個兒子真是我教育出來的嗎?我第N次開始懷疑起來。
    又送走了喬無羈,豆豆哼著小曲將那一百兩放進懷中,我在一旁搖首嘆氣,這孩子,墜落了。
    「還想偷看到什麼時候?快出來吧!爹。」
    我再度篤定這孩子的精明不是我教導出來的。
    「豆豆。」我板著一張臉,想拿出做父親的威嚴:「騙人是不對的,騙錢更是錯誤的,你連著騙兩個人更是大錯特錯的!」
    「爹,這一百兩你拿去買東西吧!」
    「好~~~」
    我歡呼一聲拿著一百兩的銀票開始尋思是買糖果好呢?還是買甜品好?……呃?不對!
    我急忙佯著大怒:「豆豆!這個問題不是關鍵,重要的是你的行為!」
    「那把銀票還我。」豆豆非常理所當然的伸出雙手。
    我氣沖沖的伸出手把銀票還給他時才發現……咦,銀票呢?
    「你剛才已經裝進袖子裡了。」豆豆涼涼的說。
    「……」我恨死了自己的這種本能……嗚~
    「豆豆……」我底氣不太足的嘀咕著:「咱們家已經窮到了騙錢嗎……」
    「那倒沒有,只是對像是他們幾個的話,就算騙光了也不解恨。」豆豆陰森森的說。
    「啊!豆豆……你跟他們到底有什麼仇啊……」
    豆豆目光不善的盯著我,一眨不眨,害我心底毛毛的,然後豆豆冷笑一聲,「傻人真是命好,不過為了這種傻人鬱悶的人更呆……」
    「豆豆……?」
    是我的錯覺嗎?豆豆的性格好像變得非常之爛?而且語言不敬?難道……難道叛逆期提前了?
    「別介意,我是說我呢!」豆豆涼涼的說。
    「豆豆。」我的兩眼眶一濕,不爭氣的快哭出來了:「爹也知道自己笨,平時也很少教育你,可是好歹父子一場,所謂虎毒不食子,自然虎子再毒也不會食父對吧?」

    「你想說什麼啊!」豆豆皺了皺眉毛。
    「我是說……就算你恨爹恨得牙癢癢,也不能弒父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了?」
    「你是沒說過,可是你的眼神還有語氣就是恨不得把我剝皮剔骨啊……」我泫然欲泣,好不可憐。
    「沒錯!我就是恨你這麼後知後覺什麼都沒察覺!結果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擔驚受怕、膽顫心驚!你卻跟別人和樂融融、打情罵俏!」豆豆忽然像只被激怒的小老虎一 樣暴跳起來:「我幹麼要替你操心啊!怎麼說也示是親生的!我幹嘛傻乎乎的盼望你主動給我吃定心丸!反正好聚好散!你跟著他們回去就是了!我又不會拖累你! 而且明明是你在拖累我!我幹嘛還自討苦吃!你就跟你的武郎去郎情妾意吧!」

    ……父子大危機……
    「豆豆……」
    「別叫我!」
    「豆豆~」
    我當即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粘到了他的身上,緊抱住他不肯鬆手,豆豆也發起了脾氣拚命掙扎,他從來不會反抗得如此激烈!於是我有些緊張的更加用力的緊摟住他!

    「豆豆!爹是很笨!也非常迷糊!可是爹並不傻啊!爹爹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比起用嘴巴說,我的舉動還說明不了你的重要性嗎?不管他們是什麼來頭,或者我是什麼來頭,你都是我的兒子啊!這兩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吧?你為什麼不信爹爹呢?」

    豆豆掙扎的力度漸漸減少,在我的懷抱中微微顫抖了起來,這時我才發覺豆豆是這麼的小,小到令我心疼不已……
    「豆豆,你在爹的心目中,永遠是第一位的!」
    「騙人……」豆豆嘟嚷著:「你明明跟他們很親近……」
    「那是爹很平易近人嘛~~」
    「……」
    感覺豆豆的拳頭握了握,我急忙道:「如果豆豆不喜歡,爹爹就不理他們了!所以豆豆才是最重要的!最最最最最重要的!」
    豆豆哼了一聲,半響,幽幽的說:「爹,李守賢是皇爺,武青肅是太師,喬無羈應該是朝中將軍一類,那個新來的人也應該是朝中官員吧?這樣的一群人卻集中到你身邊,難道你一點感覺也沒有的嗎?」

    「我……」我結結巴巴道:「我是玉官……我是豆豆的爹……我不可能是那麼有權有勢的人……」
    「你不是一直說你是大人物嗎?現在你真可能是大人物,而且還是最大的那種人物……」
    「開、開玩笑!我才不是皇帝咧!宮裡不是有個皇帝嗎?這兩年不是一直都在處理政務嗎?怎麼會是我呢?不可能的!」我低聲喃喃著,雖然我早在李守賢剛開始試探我時便有所感覺……但是,當這種感覺愈來愈真實時,我反而開始懷疑起來……

    「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可能。」豆豆狐疑的看看我:「如我讓你做皇帝,宗元一定會亡國吧?」
    「……」什麼意思~~!

    【第二十章】

    「爹……」
    「什麼?」
    「如果……只是如果……」豆豆底氣不足的說:「你真是皇帝的話……」
    「你就是太子了!」我傻笑著咧起嘴。
    豆豆的臉刷一下紅了,他又羞又惱的瞪著我:「沒正經!誰問你這個!我又不是親生的,怎麼也做不了這麼高的位子!太子當然得由你的親生兒子當!啊……誰在說這個!我是想說……我想說什麼來著?可惡!都是你害的!」

    我……我什麼也沒有做啊……
    豆豆長舒了幾口氣,情緒慢慢的平撫下來,目光也沒有那麼銳利,口吻也沒有那麼咄咄逼人了:「我想說的是,如果你真的是皇帝,不必為了跟我的承諾而躊躇,跟著他們回去好了。」

    「豆豆!」
    我有些生氣,為什麼豆豆不可以毫不在乎的說出這麼絕情的話呢?我正欲發火,豆豆忽然陰冷的一笑:「不過這個梁子我跟他們結定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哼哼哼……」

    「……」
    這個……我看看已經大怒下伸出去的右手,一時不知我是應該繼續發火還是感動的抱住他……
    「還有……」豆豆涼涼的說:「我也不怕告訴你,我這個人很記仇,你趕快回去當你的好皇帝吧!因為你安身不了幾年了……」
    「什麼意思?」我忽然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劈叭響了一下,緊接著心跳開始不能控制的狂跳起來。
    豆豆直視著我的眼睛,就像一個倔強的孩子非要做壞事來引起大人的注意一般充滿了矛盾的惡意:「因為我一定會造反的!而且我會引發讓你頭疼的叛亂,你臨走前最好直接將我滅口,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豆豆!」
    我頓時大吼一聲,本已落下的商手又再度飛快的抬起!豆豆本能的閉上眼睛脖子一縮,我卻將他一把抱入懷疑,緊緊的摟住!
    那一瞬間,聽到豆豆低咒般喃喃而出的話語後,我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令我的心跳如此急遽,更不知道我為什麼聽他這麼一說竟如此開心,我只知道不能放開這個小鬼,因為他是我的希望!他是我的未來!

    「爹真是愛死你了!」
    我的腦海中一直飄蕩著一個好像沉睡了許久的東西,內容有些詭異:如果我是皇帝……豆豆,你快篡位吧!
    很詭異吧?
    我應該不是皇帝吧……因為一般的皇帝不會這樣想吧……不過我也不是一般人……嗯……
    「我說要謀反你竟然說……」豆豆一副被打敗的樣子,長嘆一口氣:「誰這輩子能拿你有軏?我看下輩子也還是都拿你沒軏……」
    這……算不算在誇獎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豆豆雖然板著臉,但是兩頰發紅,略有幾分不好意思的羞澀之意,於是我這個做爹的立刻趁機湊上前去:「豆豆啊……關於咱們家的一家之主的問題……」

    豆豆抬起頭望著我,我訕訕一笑:「那個……雖然你爹我不是很爭氣……但是……嗯……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一家人之間的頭銜問題咱們再商量一下吧……」

    「爹,在家裡這麼多人,你覺得誰最不能招惹?」
    「武青肅!」我幾乎沒有想便脫口而出!還有比他更危險的嗎?
    「但是他卻給了我三百兩銀票,而且很高興。」
    「……」
    「如果說他是最陰晴不定的,那最陰險狡猾的應該是李守賢吧?」
    我急忙點頭:「幸好你沒有找他騙錢!」
    豆豆看了我一眼:「早在你回來前我就已經找過他了,他出手最大方,一次一千兩。」
    「一、一千兩?」我瞪圓了眼睛,不愧是奢侈靡費浪費國庫的腐敗王爺!
    「嗯,我把迷藥放在你喝的茶裡一次,他就給我一千兩。」
    「什麼?」我一蹦三尺高:「這麼喪盡天良的交易你也肯嗎?」
    「我已經下過三回了。」
    「啊?」
    「不過我都是下到你絕不喝的信陽毛尖裡,呵呵,不算違規吧?」豆豆輕描淡寫一笑。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過幾次,豆豆明知我不喝那種苦茶卻端來給我……我自然不會喝……我無言的看了一眼豆豆,心中太過澎湃,以至於我無話可說。
    「那個喬無羈就不用提了,最容易騙的就是他了。」
    「……」
    豆豆撫摸下巴,微微一皺眉:「不知道那個新來的……叫什麼?玄尚德是吧?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何……」
    「豆豆……」
    「什麼?」
    「我真幸福……我是這個家裡唯一沒被你騙的人……」我呆滯的喃喃道。
    豆豆高深莫測的一笑:「爹,你以為什麼是『一家之主』?不是被人叫幾聲一家之主的人便是一家之主,而是把家中每一個人都輕輕鬆鬆的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所以,爹,你說咱們家的一家之主是誰呢?」

    「……」
    豆豆一副遲暮之態似的拍拍我的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還小,很多事都不懂,所以就交給我好了,我會保護你的。「
    「……」
    「好了,你自己在這裡玩,要乖乖的,注意別弄髒衣服,我去探探那個姓玄的傢伙,說不定還能再撈一筆。」
    「……」
    看著豆豆擺擺手,然後一派悠閒的背著手慢慢踱步離開,我掏出小手帕,把帕角往嘴裡一塞,深深吸一口氣,醞釀一下感情,擺好姿勢,然後咬住帕角用力的拽來拽去!

    我……我才是爹!
    等到我滿腹的不滿發洩完畢後,我的小手帕也破了一個大洞,我吐吐舌頭,急忙將它塞到袖子裡,決定找個沒人的地方將它毀屍滅跡,不然豆豆一定用足以殺人的目光盯著我,然後等我被他的目光『殺』得體無完膚自動投降時,等待我的將是半年或者一整年的擦桌掃地。

    回到屋中,李守賢正饒有興趣的擺弄著豆豆剛澆過水的花,看著滿地彫零的花瓣,不難想像它受到了怎樣的摧殘。喬無羈正在將客廳的方櫃自牆東角移向牆南角,大 概是豆豆指使他,聽話的苦力。武青肅正在眯著眼看書,表情嚴肅又認真,如果我不知道的話,我會以為他在看治國安邦的傳世之作,而那本『治國安邦』的傳世之 作叫《品花寶鑑》……

    (註:《品花寶鑑》是清朝一本描寫同性戀的著名書作,也是傳說中的十大禁書之一。^^風風在此借用一下)
    我東張西望一番,咦,豆豆跟玄尚德呢?
    一想到可憐的玄尚德被豆豆騙錢,我就有點良心不安,好歹人家才剛來,還是我帶回來的……哎,希望豆豆騙少點,百八十兩就行了,我平時買的小吃也用不了那麼多。

    正在尋思間,豆豆跟玄尚德回來了,玄尚德依然眼角含笑,笑得溫柔得讓我心底發毛,而豆豆……奇怪,豆豆竟然臉色陰沉,甚至帶著極度不爽的表情。
    詐騙失敗?
    正欲開口時,玄尚德卻樂呵呵的對我說:「從今天開始,在下也要叨擾你了。」
    「啊?」我爭忙看向豆豆,後者瞪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生悶氣。
    「怎麼回事?難道那個該死的武青肅讓給十兩黃金的債務?」
    「嗯哼!」
    武青肅清咳一聲,我急忙糾正:「我是說那個長得該死的英俊叫我心動不已的武青肅……」
    武青肅這才滿意的微微點頭,繼續看他的書。
    我長嘆一口氣,那個手持情色梳書還表情極為投入的男子就是我宗元國唯一的太師啊……
    如果我真是皇帝,那宗元國被人了絕不是我一圈人的過錯!
    「非也非也。」玄尚德曖昧難明的一笑,然後看了豆豆:「只是在下與令郎有一點私債而已,他說在下可以在此久住。對吧!豆豆?」
    豆豆的眉毛隨著玄尚德煞是溫柔的呼喚而不由一抖,嘴角勉強扯了幾下,比從公牛身上擠奶還費勁似的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個字:「嗯……」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豆豆,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明顯是被氣的,再看玄尚德繼續溫柔的笑啊笑,我終於明白何為一物降一物,何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何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彷彿看到無數的綠豆糕、軟糖、果子拍著小翅膀,啪啦啪啦的飛走了……
    頓時天地黯淡,了無生趣。
    *****
    豆豆生悶氣時會躲回屋裡砸被子,我生悶氣的時候自然是……上街買東西吃!於是,慾求不滿又生悶氣的我只得上街尋找美味佳餚來一償我饕食的慾望。
    非常難能可貴的是,今天街尾居然有賣綠豆糕的!豆糕豆糕~~我的最愛~~我頓時一個餓狼撲食飛撲過去,嚇得小販以為我要搶劫,沒給我綠豆糕側是把一兜的銅錢給我了……

    這個銀老闆的外甥的奶娘的兒子的私墊先生的侄子的表姐的相好的弟弟也真是的!大家都是鄉親,我還能搶他不成?居然嚇成這個樣子,太傷我的自尊心了!所以為 了報復他,我割下來兩塊大大的綠豆糕,拿牛皮紙袋一包,扭頭便走,算是幫他實現倦於太平安逸生活尋求刺激渴望天災人禍的美好願望。

    正在吃著熱騰騰的綠豆糕,忽然身後被人輕輕一拍,我茫然的回過頭,只見一清秀可人的美女站在我身後,嫣然一笑,我好似看到萬道金光從她周圍散開,連被微夕輕拂的烏絲都是那樣詩意的舞動著……

    「公子。」好銷魂的聲音,如黃鸝出谷,玉落珠盤,清脆動聽。
    我呆呆看著眼前的女子,連嘴裡的綠豆糕都忘了嚼。
    「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我做了個停的手勢,然後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一怔,然後燦笑道:「公子喚小女子金兒便可。」
    金兒……?
    我楞了楞,非常親切熟悉的名字……
    「金兒有一事相求……」
    「行了行了。」我不耐煩的擺擺手:「妳想住我家嘛!跟我走吧!」
    「……」
    那金兒楞了楞,隨即長吐一口氣,頓時金光褪散,連拂動的青絲都落了下來,她撇撇嘴,嬌滴滴的聲音卻刻變得……實在不想說那個形容詞,但是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塊香撲撲的大饅頭,你一口咬下去後,忽然發現裡面有半隻蛔蟲……

    「什麼嘛!早知道這麼好說話,我就不必裝得這麼超凡脫俗,還大施色誘之術,就怕你不答應。」金兒嘟了嘟嘴,然後捧著我的臉細細的看了起來:「哎呀!兩年沒見,居然胖了!不可思議,難道你找了個有錢又有本事的主子養著你?你不會墮落到被人豢養吧?」

    「……」這個死丫頭……他能不能踢她兩腳?
    「你家在哪裡呢?快帶我去啊!」
    金兒一臉的理所當然,比較詭異,我居然也覺得理所當然,以我是皇帝的大前提來設想……這天底下有誰敢對皇帝這般講話?難道她是……?
    「妳是我老婆?」我脫口而出。
    金兒怔了一下,忽然怒了起來:「我看上去像那種會嫁給你這種笨蛋的女人嗎?」
    「……」我、我沒可能是皇帝……皇帝不會被人這樣罵,嗚……
    金兒一邊跟在我身後往家裡走,一邊一路上嘮叨個不停:「不是我說,我這輩子也沒見過比你更笨的人了,一堆人跟著你,你居然也能跑丟了。丟了就算了,居然玩 失蹤,一失蹤就是兩年,你失蹤就失蹤,居然還玩失憶,你以為你是悲情男主角?省省吧!失憶就失憶唄,你失了憶就別讓人找著啊!大家一門心思的想著你,你倒 好,居然來個誰都不記得。真沒見過比你更笨的人!蠢得像豬!」

    「喂!」
    我越聽越火大,氣勢洶洶的回頭想反駁她,卻在看到她那一對通紅擒大眼睛後完全傻住。
    金兒的目光與我打了個照,頓時淚水再也克制不住般嘩嘩的流了下來,她用力的把眼淚一擦:「別誤會!個破地方風沙太大,像你這種笨蛋加蠢才最適合在這種地方 孤獨終老,最後幫你灑把黃土大家都落得清靜,不用瘋了似的滿天下的找你,更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害怕你出什麼意外,一聽說京城裡發現無名男都嚇得渾身發抖!才 不值得為你這種笨蛋擔心呢!」

    「金兒……」
    我怯生生的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背,金兒毫不客氣的一把打落:「男女授授不親,公子自重!您這兩年可是吃好玩好睡好,我這種兩年都不得安身的賤命可比不上,別弄髒了您的手,沾了我的晦氣。」

    「金兒!」我忽然心頭一熱,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呃,正確來說,是我撲到她的懷中……這個女人,沒事長那麼高幹嘛。
    金兒微掙紮了一下,便緊擁住我,放聲大哭起來:「我們本來以為你只是跟我們失散了,你能想像當我們發覺找不到你時有多害怕嗎?武大人他們都抓了狂,每個人 都把你丟失的責任安到了自己身上,結果每個人都要把自己武瘋似的翻天覆地的找你!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幾位大人足有兩個月都沒有彼此交談過,每個人都變得 沉默可怕,連愛笑的玄大人都整天皺著眉頭,埋首工作;喬大人為了能出宮找你,故意觸犯宮規、連降三級,然後一去兩年;還有武大人……他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 的……變得暴躁易怒,常常發火。宮裡變得好像死城一般冷寂,沒人笑得出來,最後太后不得不重掌大權,才讓國事得以正常運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要在那種環境 下度過一生嗎?連那麼要好的三位大人之間的氣氛都是那樣的凝重,我真的以為宗元國會就這麼玩完了!我這麼害怕的時候,你卻無憂無慮的過著你的日子,太可惡 了!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負責任!」

    「我茫然的聆聽著金兒的哭訴,心頭隱隱作痛,許多東西彷彿呼之即出,但是……又有種在聽別人的故事的感覺,沒有那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可是,我的腦海中卻無比清晰的知道一點……我恐怕真的是皇帝跑不了了……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金兒……」
    「什麼?」
    「妳真不是我老婆?」
    我知道我不該在這種人生大轉折的節骨眼上關注這種小問題,但是這是我僅有的一點執著了!
    「……」金兒說不清是想怒還是想笑,她兩眼一瞪:「我是你的小宮女,雖然有衛仙之名,不過你從未寵幸過我,而且你我自小一起長大,我比起老婆更像姐姐!」

    「你只是宮女?沒有其它?」我還是不敢相信。
    「你什麼意思?有什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我理直氣壯的大聲嚷嚷道:「如果你是我老婆,你這樣吼我,我還可以當成你愛之深恨之切,可是你只是個小宮女,你怎麼可以這樣吼皇帝呢?」

    誰知金兒吼得比我還大聲:「我就是敢吼你,怎麼樣啊?不過在外面待了兩年翅膀就長硬了啊!居然敢吼我?」
    我立刻像縮了水的布料一下子小到不能再小,恨不得抱著頭蹲在地上:「不、不敢……」
    「哼!」金兒清了清嗓子:「吼得我嗓子疼,快點回去啦!我要喝水。」
    「……」
    被宮女吼的皇帝……而且還不敢回嘴……
    我忽然開始懷疑,我這個皇帝也許不是走丟,而是離家出走……
    繼續前行,忽然一個蹲在地上的乞丐捧著碗走到我面前,粗聲粗氣的說:「好心的爺,賞個錢吧!」
    我狐疑的看了看,好生面熟!於是想也沒想便對他說:「走吧!跟我回家去吧!」
    於是,等我回家後,豆豆他們都愕然的看著我身後跟著的人。
    「金兒!」
    武青肅等人全都又驚又喜,金兒更是乖巧的向他們行禮。看吧!我就說他們是伙的嘛!
    「爹,他們是……?」豆豆困惑的看著我。
    我回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我不是只讓三四個人跟著我嗎?怎麼會有黑壓壓的一群?
    「我不知道!」我急忙撇清關係:「我只讓那幾個看著眼熟的人跟著我罷了,其它人我不清楚啊!」
    「眼熟?」
    「對啊!反正這幾天我看著眼熟的人最後都會住進咱們家嘛!我索性不聽他們囉嗦了,直接就帶回來了。」
    六雙無言的眼睛齊刷刷的投向了我。
    「我沒猜錯啊~你們是認識嘛!」
    「但其餘的都不認識。」武青肅涼涼地說。
    「咦?不會吧?」我急忙將那名乞丐拉到身旁:「我確實看著他非常眼熟啊!」
    「爹……」豆豆副為之氣結的模樣:「他不就是上次你的豆包掉地上時跟你搶的那個人嘛!」
    「啊啊啊!」我立刻拽住那乞丐的衣:「原來是你,還我豆包!」
    「別胡鬧了!」豆豆一聲大喝,我立刻立正站好,低頭垂首,做出聆聽教誨的模樣。
    「那他們呢?」
    我又拽過來另一個我覺得很眼熟的男人:「他是很眼熟啊!」
    「玉官……」那人無奈的說:「我是你鄰居啊!我只是跟你打聲招呼,你讓我跟你回來做什麼?」
    啊?
    我急忙又扯住另一個女人:「你總不是我鄰居吧?我看著非常眼熟啊!」
    那女人羞澀一笑:「奴家是飄香院唱小曲的小青啊!」
    「飄香院?」這回豆豆還沒開口,武青肅倒是跳了出來,一把拉住我:「我怎麼會跟她很熟?你常去?」
    我嚇得急忙搖頭:「沒有沒有!天大的冤枉啊~我從不去妓院的!」
    等一下……
    我楞了楞,眼睛一眯,曖昧的看著武青肅:「你才剛來不久,怎麼知道飄香院是妓院?難道……」
    武青肅兩眼一瞪,理直氣壯:「一般什麼什麼院的,都是妓院。」
    「誰說的?難道不能是酒樓?」
    「酒樓酒樓,當然帶『樓』的才是酒樓!」
    「……」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武青肅,這種歪理都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也偵芾難得的人材了……
    「難道……」
    豆豆撫撫下巴,這孩子,明明沒有鬍子偏偏愛做摸鬍子的動作。
    「難道是經常到城北葛記軟唐店買軟糖的那個女子?」
    「對啊!奴家常去的呢!」那叫小青的女子嬌羞的看了我一眼:「而且常常跟玉官一起排隊,還會閒聊幾句呢!誰知今天奴家只是上前想問他有沒有買葛記新推香橘軟糖,剛開口叫住他,他便讓奴家跟他一同回家呢……」

    說完,小青又瞄了我一眼,一看到我在看她,頓時兩糰粉暈撲上兩頰。一個威力十足的媚眼飛拋而來。我倒吸一口氣,正欲接招,忽然眼前一閃,只見武青肅以雄獅般咄咄逼人的目光無聲的注視著小青,我彷彿聽到一陣劈叭作響,媚眼立被白眼狐狸殺了個片甲不留。

    真是破壞力十足啊……
    我繼不死心的東找西找,好不容易從一堆人中揪出一個吃棒棒糖的小不點男孩,大聲道:「那他呢?不是鄰居、不是買東西的同好、絕對沒有說過話,可是就是很眼熟啊!」

    豆豆看著我,忽然皮笑肉不笑的說:「爹,凡是跟吃有關的連西,你記性力真是強的驚人呢!」
    「啊?」什麼意思?
    「他是雲客小樓那家酒樓老闆的曾孫,辦滿月時你也去了。真服了你!現在還認得出來!他才兩歲,你怎麼把他拐回來的?一會兒看你怎麼跟人家解釋!」

    「啊?」我非常委屈的大叫:「是他忽然衝過來的嘛!我以為他在找藉口接近嘛……」
    「玉官!重點是他才兩歲!兩歲啊!有這種心機嗎?」豆豆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模樣。
    「可是……也許是別人教的……」
    「玉官!」
    豆豆一聲大吼,我立刻垂下頭,立正站好,聆聽教誨。
    「看吧!我就說帶樓的就是酒樓嘛!」某男子繼續不死心的嘀咕著。
    「咦,銀老闆,你怎麼也在?被玉官抓來的?」李守賢語含笑意的問道。
    「不是,是我看一大堆人在往這邊走,心想出了什麼事了呢!」一個男人說。
    「對啊對啊!好久沒這麼熱鬧了,怎麼說也得跟著來看看。」一個女人說。
    「我是看大家都跟著也就跟來了。」一個老人說。
    「娘說往人多的地方湊一定會有好玩事!」一個小孩說。
    「……」我什麼都不想說。
    「真是悠閒的小縣城啊……」玄尚德感嘆道。
    「十幾年來國境一直安然無恙,連邊境百姓都無聊的發慌了。」喬無羈大嘆道。
    「真不知道該不該挑起戰端來調劑一下邊境百姓枯燥乏味的生活。」武青肅長嘆道。
    戰端?我堅決支持!打仗吧!侵略吧!吞併吧!篡位吧!
    啊……我剛才怎麼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好像快復甦的樣子……?

    【第二十一章】

    終於把那群好事之人蟲走了,我也接受剛了豆豆的人生再教育課程,大夥終於坐下來歇息,順帶著豆豆也去準備晚飯了。八歲的豆豆進了廚房,五個平均年齡大豆豆一輪的成年人卻坐在屋裡等吃飯,其中還包括我……

    真是墮落啊……
    「金兒,你怎麼也跑來了?這樣偷偷……」玄尚德看了我一眼,道:「……從『家』裡跑出來,沒有關係嗎?」
    「我一個女兒家的,若沒有『老夫人』的允許,怎麼敢呢?而且金兒一介弱質女流,路途凶險,若遇上歹人要怎麼好?真是讓金兒孤身跑一趟還真有些怕呢1」

    金兒嬌笑如花,一派大家閨秀之風範,我眯著眼看著她:你騙人,你比歹人還凶……
    「老夫人怎麼說?」武青肅也看了我一眼,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老夫人說,『店』裡生意忙,不想關門大吉的話,就快帶著『少爺』回家吧!」金兒也看了我一眼,然後給了我一個明顯的白眼……
    「『店』裡最近沒什麼大事吧?」
    喬無羈的目光剛向我瞟來,我已經不耐煩的插嘴道:「行了行了,不必再隱語了,真替你們累。我知道我是皇帝,雖然非常懷疑……你們對我的態度更令我懷疑……但是似乎、好像、也許、可能、應該、大概、我是皇帝已經跑不了了。」

    屋裡即刻安靜了下來,半晌……
    「你……怎麼知道的?」玄尚德小心翼翼的問道。
    「金兒說的。」我如實相告。
    「金兒!你怎麼一下子就說了,我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都沒敢直言相告,生恐嚇到他橫生枝節,你太大意了!」李守賢喝斥道。
    ……少來,伔剛見到就已經用行動來暗示我了……
    「不過皇上的反應如此平靜倒是出乎奴婢的意料,奴婢以為他不是欣喜若狂的說可以吃盡天下美食,就是哭爹喊娘開始遊說篡位……」金兒喃喃道。
    那是因為豆豆早說過了!還有,不要胡亂詆毀我的形象!我才不會那麼膚淺只為了美食就大喜大怒呢!
    「難道這兩年間,皇上的承受能力已經無限飛躍?」喬無羈看著我,驚愕的說。
    「皇上。」武青肅忽然說:「我把你放在廚房碗櫃裡的那塊胡麻餅吃了。」
    「什麼?」我尚即跳起,憤怒大喝:「那是我的宵夜!你怎麼可以偷吃我的東西?」
    「不,他沒長進。」武青肅淡淡道。
    「……」我無語。
    「這麼說來他知道了啊……」李守賢眯起眼睛,撫著下巴邪邪的一笑:「那麼,我是不是可以不必再偽裝下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我正迷惑間,忽然空間隨著李守賢的話一下子冷陳凍起來,饒是春暖花開之際的怡人溫暖也變得冰寒轍骨,我硬生生的打了一個冷顫。只見一干人等忽然全都臉掛詭異的微笑,樂呵呵的看向了我。

    我退……
    「我剛才已經吼過了,諸位請便吧!」
    金兒涼涼的說完,便端起茶悠閒的喝了起來,其它幾人非常有默契的同時起身,像幽靈似的飄著就圍了過來。
    「皇上。」李守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也許你不記得了,我這個人最討厭的便是你了,結果為了我如此討厭的你,我不得不接受太后給我的北鎮王封號,然 後遍佈全國的找你,是找你啊!我李守賢如此辛苦的找酪我恨得牙癢癢的傢伙,還要頂著朝廷的名銜,你知道這對於鋏高氣傲的我來說是怎樣的屈辱嗎?」

    我、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你明勝酥樂得這個差事嘛……
    「皇上。」喬無羈呵呵直笑:「臣這輩子最怕麻煩事了,別無所求,只求安穩的做我的奉車都尉,到七老八十辭官歸田,享受兒孫之福,一生太平安穩。結果我卻為了找您,一下子降了三級!還要故意去調戲一個又黑又醜像只熊似的宮女,這筆帳咱們要怎麼算啊?」


    我、我……又不是我逼你去調戲那宮女的!想降級的方法很多嘛,明明是你天性使然,見了母熊便顯露本性嘛……
    「皇上。」玄尚德笑得眼中都能擰出水來:「臣自皇上出生之時便一直伴其左右,祖上六代都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連逾權之事都未做過。結果皇上失蹤兩年,臣不得不代執御筆,甚至連玉璽都替皇上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您說臣百年之後要如何向泉下列祖列宗交待呢?」

    這個……你可以先給你的祖先解釋一下,然後等個百八十年的,我就會親自去解釋了……
    「皇上。」武青肅喚了一聲,然後溫柔的笑了笑:「我什麼也不說,您什麼都不用聽,總之,你、死、定、了!」
    「……」
    我立刻施展孫子兵法最平易近人、最方便快捷、最高使用率的一招──走為上策!
    腳剛邁開,四個陰笑的男子便堵到了我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可憐巴巴的眨巴眨巴大眼睛:「我能不能說一句話?」
    「皇上請講。」然後武青肅便扭頭沖金兒叫道:「快拿筆記下,說不定這就是皇上的遺詔了。」
    「……」他兼這樣算不算君啊……
    「快說吧!說完了我們還要辦正事呢!」李守賢已經開始摩拳擦掌。
    我深知道是我的最後一個機會,於是當機立斷,使出我的殺手鐧!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一聲大吼:「豆豆!救命啊!」
    *****
    「嗚嗚~我不是皇帝~沒人敢打皇帝~嗚嗚~」我趴在床上,捂著被武青肅猛打的屁股,哭得好不淒涼。
    豆豆翻翻白眼:「快趁機歇會兒吧!一會兒就該輪到喬無羈讓你蹲兩個時辰的馬步了,動一下就再加兩個時辰……我看你這輩子就要跳著馬步過了。」
    我繼續悲威的為我悲慘的命運而哭泣,雖然豆豆以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硬是讓他們由君的殺氣消退為發洩的怒氣,但是每個人的條件都苛刻的讓我哭都哭不出來。那武 青肅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最重要的是當著婦孺(金兒跟豆豆)的面前把我的褲子扒下來毫不客氣的一陣狂拍,真懷疑他不是太師,而是朝中樂師,專門拍鼓。

    那喬無羈不愧是武夫,居然讓我這種弱質纖纖的玉面公子蹲馬步?而且說我晃一下就要再加兩個時辰……嗚嗚~難道真像豆豆說的我的下半生就要保持著蹲馬步的姿勢度過?好醜啊……

    而玄尚德的最文雅簡單,讓我跪祖宗牌位。但這個傢伙真夠戀態的,就兩個包袱行李中居然有整整一包都是李氏先皇的牌位!真懷疑太后怎麼會讓他帶出來,而這個傢伙更心狠心辣的是居然讓我跪洗衣板,在洗衣板上跪一個時辰,殺不見血啊!我的腿會不會就此廢掉啊……

    李守賢最為陰險狠看,他居然說讓我脫光了衣服躺在床上等他。結果我跟豆豆還沒開口,武青肅就已經跟他吵了起來,現在兩人還在大堂爭論不休呢!
    金兒最直接了當,拿著兩盒針涼涼的說讓她把針全紮在我身上就解氣了……開玩笑,那兩盒針可不是繡花針,而是用來縫被子的啊!
    惡夢!絕對是惡夢!而且還是不合實際的怪夢!做皇帝的卻被臣子壓著,還不敢反抗……窩囊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容易啊……
    「沒想到大家都挑明了……你真是皇帝……」豆豆喃喃道。
    我抬起頭,豆豆正在注視著我,我剛想發表一番感人肺腑的父子宣言,誰知豆豆長嘆一口氣:「這下宗元完蛋了。」
    「……」沒見過這麼不可愛的孩子!
    我負氣的趴在床上,繼續為我的悲慘命運鳴。雖然已經有所覺悟,但是對身為皇帝毫無印象的我還是有點朦朧的不現實感,就像在做一場虛無好笑的夢,荒誕離奇, 夢中的我可以平靜,因為它只是夢境。但是……如果這真的是現實呢?我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腳上踏著的這片土地,甚至所有河山都是屬於我的……這種感 覺讓人興奮!卻,更害怕……

    也許他們搞錯了?也許我只是長得像皇上?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夢……所以,若我信了,不是很可笑嗎?若我當真了,當真相大白時,我不是很可憐嗎……
    安靜下來的房間顯得格外空寂,豆豆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我閉著眼睛開始慢慢自我安慰著:這只是夢罷了,跟著夢中的人一起玩玩鬧鬧,過了就醒了,如此而已……

    忽然,兩耳中幽幽傳進鼓樂齊鳴的樂聲,敲敲打打,鞭炮聲聲,煞是喜慶。我騰然坐起,幾乎想也沒想反射性的跳下床,飛快的向門口奔去!
    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敢在春天成親?
    不是我自誇,剛來這裡的頭年春天我第一次『發病』時,便足以讓全縣城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春天不能成親,不然玉官會讓親事變喪事。一個春天過去後,休寧縣 已經達成了共識:有喜事請前推後移,就是別定到春天。成親走哪兒都可以,就是別走玉官家門口。後一條定律已經與季節無關,管你春夏秋冬,成親的人最好別往 我跟前來!

    我急衝沖的就往門口奔,大概豆豆也聽到了聲響,焦急的大叫著『爹!』,我頭也回的便往外衝!
    「快把爹攔住!不然他會殺人的!」
    豆豆的大喝令屋中的其它人都一頭霧水,我便趁了這個空檔一下子溜到了前院,馬不停蹄的把大門一開!門口已經擠了一堆準備看熱鬧的人了。
    「玉官,別說我沒提醒你,這是嶺南太守的兒子娶親,他只是路過咱們縣,縣令已經暗示過他別走這邊了,他好死不死的偏選這條路,你可要考慮清楚,惹了他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完的事哦!」站在大門口前的璃官涼涼的說,然後順手遞給我一根碗口粗的長棍。

    我接過長棍,掄了兩下,手感不錯:「哼!我玉官什麼病都能治好,就這條看不得別人成親的病是治不好了!」
    說完,我掄著棍子便直接衝向迎親隊為首的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
    「爹!」
    豆豆的急切大喝已經無法阻止我,我照著馬腿便狠狠的揮了一棍!頓時受驚的高馬一聲嘶吼跳了起來,當即將新郎官掀下了馬。途生變故,迎親隊立刻咤了套,失控 的馬匹奔來躥去,圍觀的人群尖叫聲四起,嗩吶隊也停了下來四處逃命,連轎伕也丟下轎子跑了個無影無蹤。我大步穿過混亂的人群,一把轎簾,一下子將受驚的新 娘拽了出來,動作太猛,新娘子的紅蓋頭飄然落地。

    「抱歉,你成不了親了。」我淡淡道。
    新娘子楞了楞,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緊接著是新郎官憤然走至我身後,一腳把我踢翻在地,大吼道:「哪來的的野小子!活膩了是不是?來人!給我往死裡打!」

    我半趴在地上,忍受著全身火辣辣的疼痛,看著破皮流血的雙手。圍上來的家丁們還未靠近我,便被驀然飛撲而來的武青肅撲倒,緊接著場面更加火爆起來,尖叫 聲,哭鬧聲,似乎加雜著好像是玄尚德的大叫『住手!』聲,連豆豆也撲到了一個前來拽我衣領的家丁,塵土飛揚,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為什麼不喜歡別人成親呢?明明是不認識的人……我卻毀人姻緣……可是……可是……我的胸口好痛!痛得好似萬金巨石壓胸,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我知道我少做 了一件事,一件早該做的事情,至少在我失憶的那年春天便應該做的事情!我要阻止一樁親事,雖然我想不起來對方是誰,可是那種急切的緊張感令我痛苦的的無法 自拔!我眼睜睜的看著時光一點一點流失,卻想不起我是誰,對方是誰,什麼要阻止……所以,那種無所適從的焦急令我完全抓了狂,我知道我錯過了!錯過了我最 害怕的那段時光,永遠不能再追回來……

    「不要成親……不要……」
    我哆嗦著從喉間迸出低低的咆哮,我緩緩的抱著頭,兩耳已經聽不到喧譁的聲響,只迴蕩著一個聲音:已經兩年了,太晚了……
    「不!」
    驀然大喝出來,我抱著頭失聲尖叫著:「不要成親啦!不要!不是我想失憶的!不是我不想去阻止!不是!只是我想不起來!我找不到你!我無法阻止!求求你不要成親!不要!」

    大聲的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模糊身影拚命的大喊著,卻,不能阻止它飛快的消失,沒有留下一絲半點的痕跡……
    不知何時起,周圍的人都完全的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注視著我,我低低的哭泣著,嗚嚥著:「太晚了……已經兩年了……太晚了……」
    一個腳步聲停留在我身後,然後,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我擁入懷中,他俯在我耳邊輕輕的說:「沒有……我沒有成親……對不起……我不知道會令你那麼傷心害怕…… 我說春天成親只是想激你……我真的很幼稚,總是不知足,拚命的想試探你對我的感覺,我明知你不會同意那樁婚事卻故意徵求你的意見,我本以此定心,卻沒想到 發生了這麼多變故……你明明忘了一切,卻記住了想要阻止成親的念頭嗎……對不起……守譽……我明明想愛你,卻總是令你不開心,甚至痛苦……對不起……」

    我微微顫抖著,難以置信的喃喃著:「沒有……成親……?」
    「是的,你失蹤了,我怎麼可能還記得什麼婚事。當我意識到可能永遠也找不到你時,我幾乎快瘋了,我真的很後悔為什麼沒有把你牢牢的拴在身邊,我這兩年沒有 一天睡得安穩,每晚都被惡夢驚醒,看著夢斗的你受盡折摩我恨不得自盡來結束這種害怕的心情,可是我又放不下你,好怕我離開後你孤苦無依……好不容易找到 了,你卻不認得我,什麼都不記得……我真的好恨,可是我又好高興,因為你潕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只要看著你,我便會莫名平靜下來,明襠你很排斥,我卻總是粘 著你……」

    「為什麼?為什麼我想阻止你的親事?你是誰?我又是誰?我想不起來……」我的腦海中像發生了暴亂一樣,有太多的東西想要擠出,卻全都擠到了最後的關口,怎麼也出不來……好難受!好痛苦!

    身後的聲音停頓半晌,然後緩緩的回答了我的問題:「我愛你,守譽。」
    短短的五個字,我卻像被雷擊中一般劇烈一顫!一道裂痕出現在腦海,所有的東西都像直洩的瀑布一般飛流直下!腦中模糊的景象終於一一清晰,所有的記憶像走馬燈一般閃過,所有的朦朧都連成了一條線,毫無芥蒂的捋而過,平坦順滑。

    「青……肅……?」我喃喃著,喚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對,是我?」武青肅慕然收了雙手,緊緊的摟著我,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真是久違了的呼喚,呵呵,比小武或者武大叔要好聽多了。」
    我無聲的一笑,兩行淚水順著臉頰徐徐流下,我轉過身,慕然緊擁住他的脖子,哇的一聲號啕大哭起來:「我本來想阻止你跟那個吳曉菜的婚事,可是我被人販子擄 走了,結果還失了憶,我好怕自己趕不上,看著春天越來越近,我就越來越害怕,我不要看到成親!不要!為什麼我沒能阻止那場婚事?為什麼我這麼痛苦?為什麼 別人的喜慶卻令我這麼痛苦?我不甘心!所以我到處路壞婚事,我明知道這樣做無濟於事卻控制不了,我……」

    「別說了……別說了……」
    武青肅憐惜的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我微微抬頭看向他,武青肅溫柔的笑誕笑,然後慢慢的低下頭,一個輕如鴻毛的吻落到了我的嘴唇上……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收緊了胳膊,與他更加貼近,慢慢的加深了這個吻……

    原來,僅僅是一個吻便能令我安靜的如同沉睡的嬰兒一般乖巧聽話,原來,僅僅是一個吻便可以幸福的捨棄一切……
    「嗯哼!」
    忽然一聲清咳傳來,然後是豆豆不冷不熱的聲音:「打擾一下,爹,我是不介意你當眾表演,只是覺得有必要好心提醒你一下,這裡的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十二章】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活了!」
    把頭在被子裡的我哇哇大叫,被子外的豆豆亂沒同情心的淡淡說道:「你躲起來也沒用,現在全休寧縣的人都知道玉官有一個男相好,兩人相認告偳,當街擁吻……」

    「啊啊啊啊啊啊!」我這輩子都沒叫得這麼悽慘過。
    「比起你害臊的事情來,還有更嚴重的。」豆豆生恐我的打擊不夠似的繼續說道:「那個太守的兒子不肯善罷甘休,非要拿你去法辦。結果你的一票臣子不得已全部 自曝身份,本想把事情壓下,結果反而鬧大了,縣令已經候在咱家院子裡兩個時辰了,還聽說嶺南太守馬上就要趕來,他兒子也因為踢了你一而跪在咱家門前賠罪 呢!對了,還有其它城、縣的大小官員都往這裡奔呢!」

    「啊啊啊啊~~~」
    「我看你的身份也快曝光了……武青肅他們也說還是趁早撒退吧!因為……」豆豆一頓:「若讓他們知道休寧縣的玉官便是當今皇上,只怕整個縣城的人都要叛國逃跑了。」

    「什麼意思?」我一掀被子,怒氣衝衝:「我是皇帝又怎麼了?他們跑什麼跑?」
    豆豆目光深邃的看著我,幽幽一嘆氣:「其實我也覺得宗元無望,只是沒想好要逃到哪個鄰國……」
    「喂!」我有那麼糟糕嗎?
    正在暗自生氣時,武青肅等人走了進來,我的目光與武青肅一打照面,我頓時臉紅心跳,兩頰發燙的低下頭去,尷尬極了。
    這時金兒端著醫藥箱走了進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嚷嚷道:「喲,皇上跟武大人怎麼了?全都像剛煮熟的蝦子似的。
    一陣低笑傳來,這群無良之人。
    「好了好了,兩年沒見了,這回算是真正的找皇上了,還不快坐下來聊聊?」金兒嬌笑著說,然後打開藥箱,輕輕的幫我在傷口上擦藥。
    豆豆忽然扭頭便想往外走,我眼明手快一把將他拉住:「豆豆,你去哪?」
    豆豆看了看我,淡淡的地:「你們有很多話想聊吧!我是外人就不打擾了。」
    「豆豆!」
    頓時無名火起,我粗將他一把拽了回來,從未受過如此對待豆豆明顯懵了,無措的看著一臉容的我:「如果我兒子也是外人的話,還有誰不是外人?我給你說過幾遍了!你,豆豆,是我的兒子!是我的,不是玉官或是李守譽的!你是我兒子,明白嗎?」

    豆豆突然皺起了眉頭,又變得莫名焦躁起來:「我聽見了,皇上,你快放手,弄痛我了!」
    「你叫我什麼?」
    我更加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孩子自從李守賢等人出現後便一直陰陽怪氣,不冷不熱。我明知他是惶恐不安裝作無事的模樣,但是我便希望他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試探 我甚至又哭又鬧,但是他沒有,他像個旁觀者一樣一直沒有插手,更沒有阻止,明明已經煩躁到無法正常的與我交談,卻還是不肯開口。

    我跳下床,一下子將豆豆掀了起來,雖然我力道不大,但也是個十八歲的青年,豆豆只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孩子,再加上我怒氣在頭,很輕易他翻了個轉,整個人都趴到了我的腿上,然後我揚起手,狠狠的往他的屁股上一拍!

    啪!
    全屋子的人都愣了,豆豆也傻了,我也多少有點意外,畢竟我兩年來對豆豆向來言聽計從,只有他衝我發火,鮮少有我衝他發脾氣的時候……
    「說!誰是你爹!」
    啪!我殺重重的打了一下,毫不留情,手微微發麻。
    豆豆忽然掙紮起來,我立刻緊緊將他按住,然後另一隻手更加大力的打了起來:還想跑?今天不好好教訓一下你,我就不姓李!我說了多少次你是我兒子,我還當你親生的一樣疼,你為什麼不信?我像是在說謊嗎?你就這麼懷疑你的父親?」

    越說越氣,我的頻率也越來越快,啪啪聲不斷,金兒已經不忍心的小聲勸了起來。
    「開口說話!你今天不開口我就打得你開口為止!說!誰是你爹?」
    豆豆除了拚命掙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我越打越委屈,不由得已經兩眼噙淚:「我掏心掏肺的待你,你這個不孝子居然懷疑我,我是皇帝怎麼了?我是皇帝還不照樣一心想著你?哪裡變了?你居然這樣跟我說話!可惡!混小子!氣死我了!嗚嗚嗚~~」

    最後的哭腔就自動忽略吧……
    我哭得悲悲切切分外淒涼,武青肅他們也看不下去了,全都柔聲勸了起來。我的手已經停了下來,但豆豆沒有跑開,反而安靜了下來,小身子輕輕的顫抖著……

    漸漸的,微乎其微的細碎嗚咽聲傳到了我的耳中……
    我頓時心頭一緊,急忙將豆豆擁到懷礙:「豆豆別哭,是我不好,我一時腦熱才打你的,豆豆別哭!嗚嗚~~你不要哭吧~~哇~~~」
    「可、可是……」豆豆一邊抽噎著,一邊斷斷續續的說:「……你的記憶灰復了……就會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我不再是你唯的親人……而且你有那麼多喜歡的人……我算……我算什麼……」

    「你是我兒子!這個事實從你叫我爹的時候開始,就已經跑不了了!」
    「但是……有那麼多人對你好……我……」
    「那你就對我更好嘛!」
    「有那麼多人喜歡你……你又不缺我……」
    「誰說的!豆豆是獨一無二的!」
    「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可是又好怕你很快就漠視我……你會有自己的兒子……會有別的人更貼心……我搶不過他們……」
    「豆豆想搶的東西還有搶不到手的嗎?」
    豆豆的哭聲倏止,似乎真的開始沉思這個問題。
    「不用搶爹爹也是豆豆的。」
    我咧著嘴傻笑蹭蹭豆豆的小臉蛋,哇~好軟好滑啊~繼續蹭~蹭~
    忽然武青肅鐵著一張臉大手一揮,一記手刀劈了過來,我急忙一閃,離開了豆豆的小臉蛋。啊~好失落啊!
    我瞪了武青肅一眼,這傢伙又在吃哪門子的乾醋?
    豆豆的目光一動,他忽然摟著我的脖子,嬌聲嬌氣的用奶奶的童聲嗲嗲的說:「那爹爹是豆豆的嗎?」
    魔音貫耳,我打了個寒顫,這孩子想幹嘛?」
    「算是吧……」
    豆豆燦然一笑,然後跨坐到我身上,小手更加摟緊了幾分,與我近在咫尺,我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香撲撲的奶香味。奇怪,聞幾次都覺得奇怪,這孩子明明斷奶了啊!於是我湊過去繼續聞。

    「爹,你是不是最~~疼豆豆?豆豆是最~~重要的?沒人比豆豆更~~親?」
    豆豆故意拖了幾個長腔,刻意加機了某些字,目光有意無意的看了看武青肅。
    「當然!」我拍拍胸口。
    「那豆豆跟武青肅,誰重要?」豆豆忽然壞壞的一笑。
    「當然是豆豆!」我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頓時豆豆歡呼一聲,一下子撲住了我:「豆豆才不離開爹呢!豆豆最愛爹了,誰也搶不過豆豆!」
    「那是~~」我也心情大好,摟著豆豆親了又親。
    「皇上……」金兒輕輕的戳戳我,然後呶了一下嘴,我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牆角的陰暗角落裡,武青肅精神萎靡的蹲在地上不斷的用手指在牆上畫圈圈:「他居然用『當然』……他居然用『當然』……他居然用『當然』……」

    我覺得滿臉的黑線就這麼下來了……
    兩年沒見,武青肅承受能力有所消退,孩子心性有所見長,原因應該是智商退化……
    「呵呵,微臣倒是非常意外,皇上適才之舉頗有幾分男子氣概,如果最後沒有哭得比豆豆還大聲的話……」玄尚德微笑著說。
    「……」揭我短……
    「是啊,奴婢看到皇上跟小皇子如此親暱,真是感動極了,以前的皇上真是不敢想呢!」
    「……」這絕不是誇我……
    「呵呵,皇上長大了嘛!不再是以前那個除了惹事生非,勸人篡位外沒半點本事的笨皇帝了嘛!喬無羈爽朗的笑著說。
    「……」我決定了,回去也絕不讓喬無羈復職,絕不!
    只有李守賢眯著眼睛,饒有意味的看著我:「奇怪……難道真找錯人了?那個白痴皇帝除了吃喝玩樂哭鬧打滾外應該不會其它的了,這個樣子太不像了……如果不是長得太像令我判斷失誤,就是……」

    李守賢忽鳥嚴肅的問豆豆:「豆豆,你爹這兩年有沒有撞到頭?」
    「……」你才需要撞頭開竅呢!
    「爹倒是沒有撞到頭……」豆豆遲疑了一下,然後摸了摸我的額頭:「不過正在發高燒。」
    「哦~~~」
    屋內傳來好幾個人恍然大悟的感嘆詞。
    一群什麼人啊……
    不過我的肉體終於抵受不了這一天來的大起大落,我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哇~~我才剛剛瞭解了武青肅喜歡打我屁股的原因,我還想再多打幾下過過癮啊~~
    *****
    當我再度醒來時人已經在馬車上,武青肅用薄毯圍擁著我,車內一片漆黑,已經是深夜了。
    「潛逃?」我問道。
    「差不多。」武青肅笑了笑:「不過後庭歡的人來送行的倒是不少,銀老闆抓著豆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我頓時笑出了聲:「他算是血本無歸了。」
    「誰說的?他把所有借據全都拿出來了,我已經全部還清,你這兩年過得還真奢侈呢!」
    「……」這個現實的銀老闆……
    「另外,後庭歡的小官都讓我好好照顧你,不然不會放過我呢!」武青肅說著,還用鼻尖曖昧的蹭了蹭我的耳畔。
    我的血流立刻擁上了臉頰,變得滾燙:「你、你、你……兩年沒見,你怎麼變的這麼肉麻兮兮的,都不害臊。」
    武青肅定定的看著我,彷彿要將我溶入到他的目光之中:「如果你試過一件心愛的至寶忽然從你眼前消失,遍尋不到,突然有一天它又重新回到了你的面前,你就明白為什麼會愛不釋手,恨不得時時刻刻的都抱在懷裡……」

    說著,他輕輕的親了我臉頰一下,彆扭的我微微掙扎以示抗議。
    「當李守賢飛鴿傳書說在休寧縣找到一個很像你的人時,我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而他竟在信中說你很可能因失憶而淪為像姑館的小官,當時我整個人都崩潰了……」 武青肅忽然一頓,緊接著氣極敗壞的說:「那個王八蛋居然耍我!故意話不說清,害我是抱著趕盡殺絕的目的衝到後庭歡,還順帶著想把光顧過你的客人一個不留全 殺光,如果有必要把整個縣城都給滅掉!抱了這麼大、這麼大的決心,最後居然是一場誤會,氣死我了!」

    「……」不是誤會比較好嗎……?
    一想到整個休寧縣都在他的一念之間從鬼門關轉了回來,我便覺得武青肅的狠看依然不輸當年……
    「你跟皇兄真是八字不合……」我喃喃道:「你為什麼不想那只是個很像我的人呢?這樣想不是比較好嗎?」
    「如果是喬兄的情報我還可能會這麼想……可是那是李守的情報,他那種人如果不是十拿九穩是絕不會說出來的,正因為如此……」武青肅一頓,又氣極敗壞起來: 「他就故意寫得那麼不清不楚,讓我氣得七竅生煙他卻得忘形!哼!要不是太后為了藉助他在嶺南的勢力找你封他為北鎮王,我一定把這個混蛋碎屍萬段!」

    「……」武青肅的變化不是一點點啊……
    「母后怎麼封他為北鎮王?按道理來說他身處南邊應該是南平王,算是承他父王的封號嗎?
    「太后的確是以此名義封他為北鎮王,但其真義是為了讓他與南邊的勢力分離,以免將來養虎為患,橫生枝節。」
    「母后真是深謀遠慮……」
    「你若有她的一半才智,我們也不必這麼辛苦了。」武青肅感嘆道:「不過所謂物極必反,真的很有道理,先帝跟太后都是世間難尋的聰明人,所以生的兒子便是世間難尋的笨人了……」

    「什麼話?你們要是不這麼辛苦,我早讓人把皇位篡了,我也不容易啊!再說我也沒那麼笨吧?」
    「喂……」
    「嗯?」
    「已經兩年了,你不是還在想著被人篡位吧?」
    「嗯……」我低頭想了想:「也許是剛恢復記憶的緣故,總覺得沒找著感覺,等我完全恢復了記憶,就該考慮篡位的相關事宜了。」
    「……那你還是一輩子別恢復了。」
    「什麼意思?」
    「你沒聽過說國不君一日無君嗎?你失蹤了兩年都沒人造反作亂,我看你還是放棄吧!」
    「那是因為你們隱瞞的好!」
    「官外的百性是可以騙到,但是滿朝文武總不可能駔兩年吧?你失蹤不到三日文武百官便全都知道了。」武青肅長嘆一口氣:「害我還萬般防範,生恐有人趁機作 亂,結果臣子們各個該吃的吃、該玩的玩,若不是我知道你已經丟了,會懷疑你還在宮裡呢!真是半點跡象都看不出來。」

    「……」這群玩弄歲愒的庸臣……
    「守譽。」
    武青肅溫柔的用手摸了摸我的頭:「你要明白一件事,朝中有我與玄兄一日,必然井井有條。京城之內有武兄統軍保衛,必然固若金湯。邊疆領有李守賢坐鎮,必然 太平安穩。後宮之中有太后把持,必然有條不紊。你的生活起居有金兒親手調教出來的眾多宮女太監照顧,必然無微不至。若說將來之事,我看豆豆必定青出於 藍……」

    「喂喂!事情都被你們做完了,那我做什麼啊?」
    「這個嘛……」武青肅皺著眉毛想了半天:「你就專心吃東西吧!」
    「……」我要找人篡位!絕對要找人篡位!
    半晌後,武青肅摸摸我的額頭,溫柔的一笑:「好像退燒了。」
    說完,便輕輕的用唇吻了一下我的額頭,我以為他是在試溫度,誰知,他竟一點、一點向下親了起來,眉毛、眼角、鼻樑、鼻尖,然後堵住了我的嘴巴……

    身體漸漸傾倒,不知不覺間我的雙手已經被牢牢的按住,武青肅整個人都趴到了我的身上,動作輕紋的慢慢吸吮著我的肌膚,一陣又一陣異樣的感覺令我不由低低呻 吟出聲。忽然腰間一冷,武青肅的雙手侵入到我的衣服裡,我急忙想推開他,卻發現他絲紋不動:「喂!你該不會是想……」

    「當然,都兩年了。」武青肅理所當然的說。
    「什麼?這是在車上!」
    「沒關係,所謂食色性也,吃飽喝足了,美人又在面前,當然要依前人教誨繼續進行下去,這其中可沒有提到應該在什麼地方。」
    「歪理!別開玩笑了,會被他們看到的!」
    「他們都在其它的馬車裡,咱們可是官僚階級,不可能擠一輛馬車的。」
    「可是他們會聽到聲音……」
    「你別叫那麼響,就沒關係了。」
    「……」為什麼這傢伙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這麼厚臉皮的話!
    武青肅一邊說著,雙手也沒有閒著,很快我就呈半赤裸狀態,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放棄了掙扎,雖然我並不想這麼做,但是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豆豆~~救命啊啊啊啊~~~」

    【大結局】

    金碧輝煌的皇宮,迷霧朦朧的清晨,一個手持書卷裝模作樣的我。
    「爹,霧裡看花倒還詩意,你霧裡看書小心兩眼失意。」我的兒子,李竇哲,涼涼的聲音傳來。
    「豆豆,你終於來了!」我頓時像看到救醒一樣撲了過去。
    李竇哲,豆豆加入我李氏皇譜後的名字。原本按輩份排,豆豆這一輩應該名中帶折,而我又不想讓他丟掉豆豆這個名字,于于取名叫李哲豆……結果喬無羈搖頭、玄 尚德嘆氣、金兒顫夷、太后發火,說是丟盡宗元皇室的臉……然後武青肅出面,又是算筆劃又是查字形,最後定成了哲竇……但,哲竇又諧同『折斗』的音,太后說 不吉利,非改不可。幾經修改,拆來換去,最後我大發龍威,索性不要那個哲的輩份,而改成了竇哲。反正我們李家常會出幾位任性的皇帝將自己的後人按喜好取 名,完全無視皇譜輩份,算是我李氏遺風。

    說到豆豆真是不得了,原本我只知道他長得俊俏可愛,沒想到一穿上錦衣華服,頓時從頭到腳洩出了一股子的仙家之氣,活脫一個謫世仙童,連太后那般挑剔的人初 次見到都格外喜歡。我還沒吭聲,太后便已經做主立他為太子,居然還曖昧的看看我跟武青肅說『估計你也要絕後,還是先立好太子吧!』

    什麼意思~~有這麼咒自己兒子的嗎?而且一般情況下,太后不是都應該百般阻撓、從中作梗,更有甚者應該逼死武青肅、暗殺武青肅、要脅武青,再把我囚禁、軟禁、硬禁、什麼都好,總之,就是不要這麼容易就默許才對啊!

    結果她倒好,我還沒考慮的問題,她都已經替我留好後路了。
    太后非常喜歡豆豆,三天兩頭的就宣他去慈寧宮,更是命武青肅等人負負他的教育。課程仍然是我的翻版,玄尚德教朝務政事,喬無羈教強身健體之道,武青肅教詩詞歌賦人生道理。

    當我模仿著過來人的遲暮口吻蒼涼的說:「三位愛卿,朕的皇兒就託付給你們了,你們要好好教導於他,讓他做一位名垂千古的好皇帝……」
    頗有臨終託孤的意味。
    結果那三隻凶禽居然異口同聲的說:「臣等已經失敗一次,絕不會再失敗第二次!」
    「……」他們說的失敗過一次……是指誰啊?
    我即無辜又困惑。
    總之,那三大凶禽的目標已經轉移到了豆豆身上,除去因私人感情而對我糾纏不清的武青肅,我算是徹底解放了,有了更多時間來研究國家大事,比如我最近正在查慈寧宮那隻小蝴蝶犬肚子裡的小狗仔是誰的。

    但是此刻,一大清早,還下著迷霧,我卻在這裡出現,自然是出了非常大的大事!
    「豆豆,你要教我啊~~」
    豆豆無奈的順著我的搖晃而搖晃,玄玉冠都被我晃歪了。
    「行了行了,又出了什麼事了?」
    「那個武青肅……他、他……」
    「這次衣服被他脫下來多少?」豆豆涼涼的說。
    我不由臉一紅,我這個做父親也真夠慘的,天天因為被男人騷擾的問題而向兒子求助……雖然我跟武青肅算得上是兩情相悅,但是……一想到要做……而且以體形來說我很可能是被做的那個……我就全身上下直起雞皮疙瘩!

    就算情感允許,我的理智也絕不允許!就算理智允許,我身為帝王的驕傲也絕不允許!就算驕傲允許,我的身體也不允許!就算身體允許,我的心靈也不會允!總之,我、絕、不、在、下、面!

    「他…他說今晚一定要留宿崇陽殿……想阻止他就要下旨殺他的頭……嗚~~豆豆救命啊……」
    豆豆大翻白眼:「我也真佩服你們倆,從那次馬車上開始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他居然沒有得手,而你居然也一步不讓……」
    「豆豆……」我可憐巴巴的扯扯他的袖子。
    「爹,我才八歲,你不要問我十八歲才能知道的事情好不好?我能怎麼樣?難道跑去跟武大人說,請不要強暴我爹?」
    豆豆與我在沒有外人的場合,總是保持著以前的習慣。我喚他的小名豆豆,而不是竇哲;他喚我為爹,而不是父皇。
    「豆豆……」我哀怨的喚了一聲,然後淚水直下三千尺。
    豆豆悶哼了一聲:「為什麼別人做兒子,我也做兒子,我卻要為了老爹可能被男人壓而頭疼呢?」
    「豆豆……」我繼續大施哀兵政策。
    「這種閨房之事,我能幫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這回幫你擋住,下回怎麼辦?我看啊,你還是從了吧!」
    「豆豆,你老爹是皇帝耶!你聽說過皇帝被人壓的嗎?這是違反天地恆理的,更加違反世人美學,皇帝向來都是強勢的,壓人的,絕不是被壓的!」
    「……」豆豆副被打敗的模樣:「就為了這個理由你跟他耗了三個月?」
    「事關後庭貞操,不能怠慢!」
    「就算你不被人壓到床上,整天也被不少人壓得抬不起頭了……還執著個什麼勁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跟爹說話!」我佯裝大怒,重重一拍案,然後立刻哭喪著臉好不淒涼:「你也知道爹的辛苦啦!總不能一輩子不翻身吧?幫忙啦~乖豆豆~」

    豆豆長嘆一口氣:「爹,說句老實話,你想不想跟武大人做?」
    「……」我的嘴角一陣抽搐,面部肌肉不斷跳動,最後小的像蚊子哼似的回答:「想……」
    一想不對,又急忙加了一句:「但是我不能是被做的那個!」
    「雖然我沒什麼經驗……」豆豆難為的搔搔頭:「但是很多豔史小說裡經常提到下春藥一說,你只要反客為主,對他下藥,然後對他為所欲為就行了吧?」

    「……豆豆,你平時看的是什麼書啊……」
    「若你有個整天為了某種原始行為而苦惱的爹天天煩著你,你又沒機會去瞭解實踐,那你會看什麼書?」
    「……」豆豆,爹對不起你……
    「總之,你今晚在茶裡也好、酒裡也好,放它一包春藥,等著發揮藥效然後發揮你的男子雄風就是了。」
    「可是哪裡有春藥?」我眨巴眨巴眼:「宮裡有賣的嗎?」
    「……你是皇帝啊,找點春藥也找不來?」
    「可是讓母后知道了她會剝我一層皮!搞不好逼我吃一肚子春藥然後關到沒人的小黑屋裡十天十夜也說不定!」我心有餘悸的說道。
    「那你託人找嘛!」
    「開玩笑!若找金兒她能念道理到我駕崩也不停止。喬無羈就不必說了,他能找到的話估計全宮遍地都是春藥。玄尚德根本就別想,他要是知道我要撾這種東西非一哭二鬧三上市的向列祖列宗賠罪不可!武青肅……只怕我一提這兩個字,他便知道我的目的了……」

    豆的度悶哼了一聲:「難道整個宮裡只有我最不幸的被你抓住?」
    「你是我兒子耶!」我理所當然的嚷嚷道:「你不幫我誰幫我?」
    「你確定讓你八歲的兒子去幫你找春藥,然後下藥給另一個男人?」
    「……」啊!豆豆,爹非常、非常對不起你……
    「哎……在皇家所受的教育果然與眾不同啊……」豆豆無力的垂著頭,然後有氣無力的說:「你等會兒,我去給你拿一包春藥過來。」
    「豆豆……你從哪裡拿啊?」
    豆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若我跟你一樣沒門路,那只能說武大人他們的教導再一次失敗了。」
    「……」我緩了半天的勁才嘟了嘟著嘴開口道:「……他們還是失敗了,因為你用在歪處了。」
    「拜託,從某個人某天夜裡衣冠不整的大叫著從他的馬車跳到我的馬車裡時,我就知道那個人遲早要用到了,只不過提前準備而已。」
    「……」豆豆,做爹的十二萬分對不起你……你的墮落全是爹的錯……
    「對了,你一大清早就起床了,金兒姑姑沒有嚇一跳吧?」豆豆語含嘲諷的說道。
    「那倒沒有,不過我早膳過後順手擦了擦桌子,結果金兒跟其它宮女太監全都張著嘴巴楞在那裡,直到我離開還沒動呢!」
    「……」豆豆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也嚇到了,一回過神來,手已經拿著抹布賣力的把桌子擦乾淨了……我哀怨的看了看豆豆,都是他害的,兩年的調教硬是讓我在無意識狀態下都會擦桌子……

    半個時辰之後,豆豆便拿了一包無色無味的春藥給我,我好奇的翻來覆去,新鮮的好像得到了稀世奇珍。
    「小心誤服。」
    在豆豆涼涼的提醒完後,我便像拿著燙手山芋一般小心翼翼起來。
    終於到了緊張的深夜,武青肅像幽靈似的飄進了我的寢宮,我則事先驅散了所有宮女太監,打算大肆實施我的獸行!
    「皇上,今晚臣不會再退讓了。」武青肅語帶威脅的說。
    「朕也一樣!」哼哼!看你怎麼跑得過我的五指山。
    「咦?皇上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那當然~~來來來,愛卿,咱們先喝一杯!」我拉著武青肅坐到佈滿美味佳餚的桌前,立刻將事先準備好的酒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一般而言……」武青肅若有所思:「非常老套的情節會是這杯酒裡下了藥……」
    「什麼?你居然懷疑朕?」我佯裝大怒,但心裡已經直吐舌頭,這個武青肅真是老狐狸!
    「那不如皇上先喝?」武青肅戲謔的看著我。
    「什麼?你居然這麼不信任朕,太令朕失望了!」
    「皇上請喝。」
    「青肅,你太傷朕的心了!」
    「皇上,你還是沒喝。」
    「……」這個死人頭!沒事幹嘛這麼精明!
    「算了。」我氣嘟嘟的說:「本來是想騙著你喝杯合巹酒,即使你如不信朕,那就免了,你不喝朕喝!」
    說完我便伸手去拿酒杯,武青肅當即一把奪過:「你說這是合巹酒?」
    「不是,這杯是普通的酒,不過朕在裡面下了春藥,還給朕!」
    武青肅卻咧嘴一笑:「你要跟我喝合巹酒?」
    看他一臉的驚喜,我的良知小小的刺痛了一下,但是一想到我後半生的幸福,我咬咬牙,只好把他犧牲掉了。
    「說了有春藥了,還給朕!」
    我伸手便搶,武青肅急忙一口飲下,還囂張的張張嘴,示意他已經全部喝下。
    哦呵呵呵~武青肅啊武青肅,你是聰明一時胡塗一世啊~我已經明著告訴你那杯酒裡有春藥,你卻還喝,那可怨不得我了~~
    「即使是合巹酒,皇上當然也要喝。」武青肅笑著給我倒了一不。
    「不,朕不喝。」
    「為什麼?還為剛才的事生氣?別生氣嘛!我真的以為你在酒裡下了藥。」
    「沒錯,朕是下了,所以朕不喝。」我認真的說。
    「乖守譽,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為什麼我難得說出實話他卻不相信呢?
    「來來來,合巹酒當然是要『夫妻』一起喝才算數。」武青肅樂呵呵道。
    「愛卿啊……」
    「什麼?」
    「你難道不覺得身體有些異樣嗎?」
    「嗯?有些熱……有點癢……怎麼回事?」
    「朕不是說了在酒裡下了春藥嗎?」
    我無辜的著他眨眨眼睛,看著武青肅滿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然後開始轉青、轉綠,然後轉紅……那是藥效發作了。
    「你真的下了藥?」武青肅大吼了起來。
    我捂了捂耳朵,嘿嘿一笑:「朕可是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你了哦!是你要喝的,朕沒逼你。」
    武青肅吸呼不穩的站起身,有些無措的在屋中轉了起來,漸漸的汗水越出越多,他已經無意識的開始扯衣服。我興致勃勃的將他細小的動作全看在眼裡,算是大快朵頤前的開胃菜。

    「李、守、譽!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武青肅瞪著我,呼吸急促的說。
    「當然知道!」我快樂的摸摸武青肅的臉頰,滾燙:「朕會好好疼愛你的,愛卿~~」
    武青肅忽然抓住我的雙手,皮笑肉不笑的說:「本來我還想溫柔待你的,不過看來不用了,你還是喜歡粗暴點的嘛!」
    「啊?」我急忙想抽身而脫,卻怎麼也掙不開他的雙手:「喂,你已經中了春藥了,還不乖乖的放棄掙扎,不然朕不會讓你好受的!」
    「皇上。」武青肅的笑容有些邪氣:「你也說了那是春藥,而臣又是男人,中了春藥自馬是慾火焚身,不過衝動的是前面,可不是後面!」
    啊?
    說完,武青肅一把將我抱起,根本沒給我任何反抗的機會便扔到了龍床上,然後整個人將我壓了個牢牢實實。
    「守譽。」武青肅粗聲粗氣的說:「我可能控制不了了,弄痛你別見怪,反正是你自找的!」
    啊?
    當我感覺到武青肅股間的硬物抵到我的後穴時,那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有個無比清晰的想法──
    豆豆!書上寫的全是騙人的啊啊啊啊啊~~~
    *****
    慘絕人寰的一夜過後,終於迎來了黎明,金兒按時在殿外輕聲的喚我起床,我睜開惺忪的雙眼,感覺到赤裸的腰間垂著一隻粗壯的手臂,頓時悲從中來:李氏祖先啊~後代子孫李守譽對不起你們,罔顧你們世代壓人的美譽,今天卻反倒被人壓,真是愧對各位祖先,嗚~

    我越想越氣,狠狠的踢了呼呼大睡的武青肅一腳,頓時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痛死我了~~~
    「皇上,早膳備好了,快跟武大人起來吧!」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剛喊完忽覺不對,她怎麼知道武青肅在?
    「你醒了?」
    武青肅一睜開眼睛,便在我的臉上啄了一口,那眼神溫柔寵溺的就像新婚燕爾的新郎注視著他的新娘……我怒~~憑什麼我是新娘?
    「你聽著~昨晚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
    武青肅皺了下眉:「但是你昨晚事先遺走所有宮人之事,足以令玄兄他們猜到了。」
    「那……那你不能說是你做!」
    「若我不說是我做,那豈不成了我被做?」武青肅一臉的不樂意。
    「喂!朕是皇帝,朕命令你不許說,這是聖旨,違者視為抗旨!」
    「不說就不說……不過大家都明白的。」
    「他們才不明白!」我的自尊、我的驕傲~哇~
    「好了好了,乖,起床吧!」
    嗚~我的青春~我的貞操~我的幸福~
    自怨自艾的在武青肅的幫助下大致洗漱了一下,穿好龍袍,別彆扭扭的像只小鴨似的磨著走……終於知道龍陽之好的代價是痛啊……
    剛走出大門,豆豆便風風火火的急奔而來:「爹!雖然書上是那麼說的,可是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覺得不對勁!男人不同於女人,想做的時候是前面衝動,不可能像女人一樣想被人做吧?」

    「……」你明白的太晚了,豆豆……
    「爹,我不會說得太晚了吧?」
    「……」你說呢……
    這時武青肅神輕氣爽的走了出來,豆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對我爹,不,你對父皇做了什麼?武大人?」
    武青肅得意的一挑眉尾,做了個擦嘴的動作:「吃乾抹淨。」
    「朕不說不許說嗎?你抗旨!」我急得直跳腳。
    「我說了什麼?我只說『吃乾抹淨』,又沒說誰被做誰的問題。」武青肅非常無辜的說道。
    「啊啊啊!這是詐欺!」
    豆豆無言的看了看我,目光自然而然的向我的身後瞟去,我頓時更加悲慼:「豆豆,你在看什麼!」
    豆豆長嘆一口氣:「對不起……」
    「不……」我悲從中來:「不是你的錯……全是小說不好……它誤導純潔少年!」
    「我不是說這個。」
    「那你是說什麼?」
    「對不起。」豆豆非常認真的看著我:「我一真以為你是爹,原來你才是娘。」
    撲咚!
    我整個人呈大字型倒在了地上。
    「早膳來啦~」是金兒歡快的聲音:「咦?皇上怎麼又睡了?還躺在這裡?」
    我幽幽的緩過一口氣,看向金兒,本想向他哭訴一下,結果目光卻停留在她手上那盤紅通通的東西上。
    「是什麼?」
    「雞蛋啊!」
    「為什麼是紅的?」
    「咱們宗完的習慣是洞房後,要給新娘子吃兩個紅雞蛋啊!」說著金兒將兩顆紅得扎眼的染色雞蛋伸到了我面前:「皇上一定要吃完哦!這樣才能早生貴子,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這、這到底是什麼世道……
    就在這時,忽然玄尚德與喬無羈匆匆忙忙的奔來,我以為他倆也是來『道喜』的,於是事先摀住了耳朵。
    「皇上,大事不妙了!」
    沉穩愛笑的玄尚德居然急得眉頭深鎖,而且他居然用『大事不妙』這種在我十幾年的統治生涯中都沒有出現過的字眼,我立刻一躍而起,生龍活虎的看著他:「怎麼了?邊關告急?黃河氾濫?有人造反?」

    「皇上,臣對不起您!」喬無羈痛心疾首跪到在地:「臣不慎丟失了先帝遺詔,臣罪該萬死!」
    頓時周圍的人全都低呼出聲,立刻焦急的詢問起詳細情形。
    「遺詔?」我愣了愣:「就是那個寫著『李守譽,殺無赦』的詔書?你弄丟了?落到別人手裡了?那個足以引起社稷動盪的詔書?可以逼朕退位的詔書……」

    「皇上!您不必擔心,臣等粉身碎骨也一定把它找回來!」武青肅緊張的對我說道。
    「哇哈哈哈哈哈~~」我一陣狂笑,頓時嚇倒一片花花草草:「太棒了!快來篡位吧!哇哈哈哈哈~~朕恢復記憶後一直覺得生活中少了點什麼,現在終於復甦,我李守譽徹底復活啦~~拿著詔書的人快發兵吧!快造反吧!快篡位吧!哇哈哈哈~~」

    「我現在揍他一頓,會不會罪加一等?」喬無羈說道。
    「我已經在想如何不背負君之罪讓他閉嘴了。」玄尚德嘆道。
    「殺了算了,反正有太子了。」武青肅咬牙切齒道。
    「先別動手,讓奴婢把皇上的遺物清點好了再說。」金兒急忙說道。
    「他還沒死呢……不要用遺物二字好嗎……」豆豆幽淨的嘆了一口氣:「哎,有這樣的臣子、宮女、皇上,宗元居然不滅,真是奇蹟啊……」
    我則無視他們的低語,繼續興奮的大吼著,整個宮闈上空都迴響著我深深的吶喊:篡位吧~~~


    ──全書完──


    【後記】

    鞠躬~~大家好~~很久不見了~~最近身體好嗎~~(以下熱情寒暄省略一百句)
    《篡位吧》終於跟大家見面了,他是風風的第三個書寶寶,來來來,篡寶寶,快跟大幅打個呼招!^o^
    篡寶寶咬著粉嘟嘟的小手,奶聲奶氣的:大家好~
    風風剛抱起篡寶寶想親一親,忽然背後傳來一陣陰風……慢慢、慢慢回過頭去,只見不遠處的柱子後有另一個小寶寶一臉哀怨,嘟著小嘴,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風風手中的篡寶寶,委屈的快哭出來了。

    風風黑線落下三根,急忙衝他招招手:龍寶寶快來,我向大家介紹一下你~
    龍寶寶磨磨蹭蹭的走過來,鬧脾氣的低著頭只玩手指,風風尷尬的一笑:大家好,這是風風的第四個小寶寶,《龍爭虎鬥》,他八月就要出生了哦,請大家一定要捧場~~~

    風風的長腔還沒拖完,龍寶寶哇一聲大哭起來。
    人家不要啦~~~人家的六月~~~
    風風正手足無措的想好言安慰一下,篡寶寶咬著手指,不屑的哼哼了兩聲:哭鼻子,羞羞!
    龍寶寶聞言立刻怒向膽邊生,當即小拳頭就揮了過去!
    你好意思說!就是你搶了我的檔期,六月本來應該是我出生!
    篡寶寶挨了小拳頭,兩眼一濕,哇一聲撲到了風風懷裡:娘親~~弟弟欺負我啦~~
    你才應該是弟弟!龍寶寶更加暴怒~~風風這才發現龍寶寶怎麼是只小暴龍?
    乖乖,不哭不哭,龍寶寶啊,這事不能怨篡寶寶,還有啊,太暴力的孩子不招人疼哦!
    龍寶寶一昂頭:人家是爭鬥型的嘛!娘親你生的!
    風風一時語塞。
    篡寶寶更加哭得肝腸寸斷:哇~~娘親~~難道篡寶寶很乖就要被人欺負嗎?人家不做開心果了,人家要做小惡魔啦~~
    不要抱著娘親不放手!
    龍寶寶凶巴巴的沖篡寶寶吼完,然後氣堵堵的扒住風風的裙角,聳聳鼻子,兩隻大眼裡浮起了水霧:娘親都不疼龍寶寶,只抱篡寶寶,不抱人家,嗚~~
    哪有哪有?風風急忙放下篡寶寶,抱起龍寶寶。
    篡寶寶的腳尖剛一著地,哇一聲便哭了起來:娘親不愛篡寶寶了啦!娘親只疼弟弟不疼哥哥了啦~~
    我才是哥哥!龍寶寶再次重申。
    我汗……
    可憐的風風只好同時抱著龍寶寶和篡寶寶,那個重啊……
    好了好了,你倆都乖,以後你倆不分大小好不好?龍寶寶不用叫篡寶寶做哥,好不好啊?不過,不能告訴其它弟弟哦!
    媽咪……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風風不禁打了個寒顫,慢慢、慢慢回過頭去,只見遠處的柱子後有一雙怨氣很重的大眼睛在忽閃忽閃。
    我聽到了……媽咪好偏心……篡寶寶才應該是弟弟……他還比我小咧……
    溺、溺寶寶啊……哈哈哈……風風再次寒冷直鬧:溺寶寶乖,你十一月才生,現在就不要出來了……
    風風的話音剛落,溺寶寶身後的柱子後面嘩啦啦冒出來一排目光哀怨的大眼睛,全都泫然欲泣的異口同聲說:娘親(媽咪)偏心眼,篡寶寶明明是最小的,卻比我們先出生做了哥哥!

    我……不關我的事……
    風風兩眼噙淚:去找你們的小光阿姨,全是她的主意……
    推卸責任後的風風當即拔腿而逃,只剩下一票小寶寶。
    《唐突美人》唐寶寶是最大的,所有小寶寶的大哥,他懶洋洋的打著呵吹:娘親不在,我是老大,無規矩不成方圓,全都要有紀律!現在我宣佈,可以吵架,可以打架,不許罵人,好了,開打吧。

    立刻,排行老三之後的所有書寶寶一擁而上,把篡寶寶圍在中間,全都叉著腰,怒目圓睜。
    篡寶寶無辜的眨巴著眼,甜甜的說:天氣好好哦~~弟弟們有事嗎?
    你插隊!
    眾寶寶齊聲怒吼。
    篡寶寶咬著小手,繼續可愛的眨巴著大眼睛:可是插成功了啊,人家就是第三個生的嘛,既成事實,你們好想不開哦~~
    什麼?
    立刻塵土飛揚,寶寶疊寶寶,風家小寶寶打成一團。
    正在寫大字的《茫生綠》茫寶寶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不關心的低下頭:真是小孩子,想當初我還不是被唐寶寶搶了大哥的位置?我都沒說什麼。
    唐寶寶又打了一個呵欠,看向了茫寶寶:啊,茫弟弟,你怎麼還是這麼胖啊?減減肥嘛。
    茫寶寶:……
    (茫生緣比其它書寶寶要厚。^o^)
    眾寶寶依然打得天翻地覆,忽然,一個小腦袋從戰火下方冒出來,然後慢慢的爬出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回頭不屑的看了看仍打做一團的眾寶寶。
    篡寶寶哼哼兩聲:同一個媽生的,怎麼比我笨這麼多?哼哼哼,反正現在我是風家老三,要真有本事,那就來篡位吧~~~
    篡寶寶囂張的大笑聲蕩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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